《绯月之下，心跳的食谱》南北枫

10、夏日祭的约定 七月中

　　七月中旬，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
　　作为奖励——虽然绯月坚称这只是“为了研究日本传统文化而进行的实地考察”——两人决定一起去附近的夏日祭。
　　“夜神同学以前参加过夏日祭吗？”
　　结爱一边换上淡蓝色的浴衣，一边对着手机问道。因为紧张，她的手有些发抖，腰带系了三次都没系好。
　　“……没有。”
　　电话那头的声音闷闷的。
　　“这是第一次。”
　　“那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
　　结爱突然顿住了。
　　“等一下。夜神同学穿浴衣了吗？”
　　沉默。
　　“……那种衣服，扣子太多。”
　　“不会穿吗？”
　　“……嗯。”
　　结爱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绯月此刻的表情——一定又是那种混合了恼怒和委屈的、像小孩子一样的脸。
　　“那我现在去夜神同学家帮你穿吧？”
　　“……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真的吗？”
　　“真的。三十——不，十六岁了，浴衣而已。”
　　电话挂断了。
　　三十分钟后，结爱在车站前看到了一个穿着一看就穿错了的浴衣的绯月。腰带系反了，领口的方向也不对，整体看起来像是被人用布料裹了一圈又一圈。
　　“……噗。”
　　“不许笑。”
　　“我没笑。”
　　“你的肩膀在抖。”
　　“因为太热了。”
　　结爱走上前，自然地伸手解开绯月的腰带。
　　“浴衣的领口是左前，不是右前。右前的话……是往生者的穿法。”
　　“……你不是在笑吗。”
　　“没有笑。腰带要系在腰上，不是系在胸口。夜神同学，手抬起来一下。”
　　绯月像一个人偶一样听话地抬起手。结爱的手指在她腰间灵巧地穿梭，很快就把腰带重新系好，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谢谢。”
　　绯月的声音小得几乎被周围嘈杂的人声淹没。
　　“不客气。”
　　结爱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深蓝色的浴衣上有金色的金鱼，很配夜神同学的银发。非常好看。”
　　“……你也一样。”
　　绯月的目光落在结爱的淡蓝色浴衣上，上面点缀着白色的抚子花。
　　“很适合你。”
　　结爱的脸在灯笼的光照下变成了淡粉色。
　　两个人在沉默中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别开了视线。
　　“……走吧。”
　　“……嗯。”
　　夏日祭比结爱想象中还要热闹。
　　参道上摆满了各种摊位——刨冰、章鱼烧、苹果糖、捞金鱼、射击游戏。穿着浴衣的人们熙熙攘攘，笑声和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绯月在人群中微微皱起眉头。
　　“人太多了。”
　　“夜神同学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
　　“……也不是。”
　　绯月没有说的是，人多意味着气味复杂，而气味复杂会影响她对结爱做的那份便当的余韵的品味。她中午吃的关东煮，到现在舌根还残留着高汤的香气。不想让别的东西干扰它。
　　但结爱似乎对祭典充满了期待。她的眼睛在每一个摊位前都会亮起来——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跟在绯月身边。
　　“想玩什么？”
　　“诶？”
　　“你在看那边的射击游戏。”
　　“我、我只是随便看看——”
　　“走吧。”
　　绯月拉起结爱的手，径直走到射击游戏的摊位前。
　　“老板，两轮。”
　　五分钟后。
　　“……夜神同学，你以前玩过这个吗？”
　　“没有。第一次。”
　　“那为什么最贵的那个奖品……”
　　结爱指着绯月手里的巨大猫咪玩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绯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了看那只玩偶。
　　“瞄准，扣扳机，打中目标。这和射箭没什么区别。我在战场上——”
　　她咳了一声，改口道：
　　“我在游戏里练过。”
　　老板苦着脸把玩偶递给结爱：“这位客人，下次您自己来玩好不好？您朋友太厉害了，我这摊子今晚要亏本了……”
　　结爱抱着那只几乎有她半个人大的猫咪玩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夜神同学！”
　　“没什么。”
　　绯月别过脸，但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接下来她们又去了捞金鱼。这次结爱终于找回了主场——她捞金鱼的技巧好得惊人，一口气捞了五条，连摊主都目瞪口呆。
　　“朝比奈，你这技术是怎么回事？”
　　“那个……用手腕的巧劲……”结爱不好意思地解释，“做料理的时候经常要处理小东西嘛，所以手比较稳……”
　　“然后她负责射击，你负责捞金鱼。你们两个是祭典制霸组合吗？”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回头一看，是同班的几个女生，手里拿着刨冰和章鱼烧，正笑嘻嘻地看着她们。领头的正是曾经和绯月有过节的坂上真由——但此刻她脸上的笑容和之前不同，带着一种善意的揶揄。
　　“你们关系真好啊，一起来逛祭典？”
　　“是、是夜神同学说想研究日本文化——”
　　“我是说了。”
　　绯月打断了结爱的解释。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坂上真由摆摆手，然后凑到结爱耳边，小声说，“不过朝比奈同学，约会加油哦。”
　　“诶？不是，那个，这不是约会——”
　　但坂上真由已经笑呵呵地走远了。
　　结爱抱着猫咪玩偶，脸红得像摊位上卖的苹果糖。
　　“……夜神同学，刚才坂上同学说……”
　　“听到了。”
　　“……你不生气吗？她说我们在约会什么的……”
　　绯月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是和你的话。”
　　“……诶？”
　　“不讨厌。”
　　这两个字轻得差点被祭典的音乐声淹没。
　　但结爱听到了。
　　她把脸埋在猫咪玩偶里，好半天没抬起来。
　　祭典的高潮是烟花大会。
　　两人找了个稍微偏离人群的小山坡，并肩坐在草地上。远处，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
　　金色、红色、绿色、蓝色。一朵接一朵，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两人的脸。
　　“好美啊。”
　　结爱呢喃着。
　　“……嗯。”
　　绯月应了一声，但她的目光不在天上。
　　她在看着结爱的侧脸。被烟花光芒照亮的那个侧脸，和平时在教室里缩成一团的女孩判若两人。
　　“朝比奈。”
　　“是？”
　　“明年也——”
　　绯月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如果你还愿意做我的专属厨师的话。明年也来这里。”
　　结爱转过头。
　　她的眼睛里有烟花在绽放。
　　“不只是明年。”
　　她的声音很轻，但没有颤抖。
　　“后年，大后年，之后的每一年——”
　　她深吸一口气。
　　“我会一直做夜神同学的专属厨师。直到你吃腻我的料理为止。”
　　“不会腻的。”
　　绯月立刻回答。
　　“三百年都不会腻。”
　　“……三百年？”
　　“不，没什么。”
　　又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洒下漫天的金色星光。
　　结爱看着绯月的侧脸，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不知道那句“三百年”是认真的还是玩笑，但她知道一件事——
　　此刻在她身边的这个人，是认真的。
　　那些看似玩笑的话，那些霸道得不讲理的命令，那些别扭又笨拙的关心，全部都是认真的。
　　“夜神同学。”
　　“什么？”
　　“明年，我们再来看烟花吧。”
　　“……嗯。”
　　“穿更好看的浴衣来。我会好好练习怎么穿。”
　　“……我也会。”
　　“那，说好了。”
　　结爱伸出小拇指。
　　绯月看着那根手指，愣了一会儿。
　　“这叫什么来着？”
　　“拉钩。”
　　“人类真是麻烦。”
　　绯月嘟囔着，但还是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了结爱的小拇指。
　　“拉钩上调，骗人是小狗——”
　　结爱念到一半，突然顿住。
　　“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夜神同学，你没带钱包。”
　　“……什么？”
　　“刚才射击游戏的钱是我垫的。捞金鱼也是。刨冰也是。全部都是。”
　　绯月的表情凝固了。
　　“……我明天还你。”
　　“明天是周日。”
　　“那就周一。”
　　“还要算利息。”
　　“……朝比奈。”
　　“是？”
　　“你好像比以前话多了。”
　　“因为，”结爱笑了，“和夜神同学在一起的时候，话就会自己跑出来。”
　　绯月看着她，然后——
　　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浮现在她的嘴角。
　　那是她在转生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次真正地、发自内心地笑。
　　“那就随你说吧。”
　　烟花在夜空中继续绽放。
　　两个女孩并肩坐在山坡上，中间隔着一只巨大的猫咪玩偶，小拇指还勾在一起。
　　夏天还很漫长。烟花还会再绽放很多次。她们的故事也是。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