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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海关外朔风长 景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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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二年九月中旬
车马离了上京,一路向北,碾过官道尘土,行得缓慢又踏实。
上京便是大靖王朝的京畿腹地,朱楼连云,宫墙巍峨,恰似中原腹地的心脏;而此番北行,去往的朔北,正是广袤苍凉的东北地界,天高地阔,风硬沙粗,与上京的精致压抑,判若两个天地。
古代车马行得迟缓,每日不过行五六十里路,晓行夜宿,歇驿站、饮粗茶,一路穿州过府,从繁华中原,渐渐行至边塞荒境。赵朔垣始终将怀中的谢沉咎护在马车最安稳处,亲自照料,从无半分懈怠,婴孩在他怀中,渐渐褪去初降生的孱弱,哭声清亮了些,偶尔睁眼,黑黢黢的眸子懵懂望着眼前的男人,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早已被彻底改写。
这一路,赵朔垣心绪平静,既无半分权谋算计,亦无半点后悔之意。他草根出身,从寒微中摸爬滚打上来,最见不得无辜稚子遭此横祸,收留谢沉咎为徒,纯是一念恻隐,与他暗站队太子的朝堂权衡,毫无干系。他早看透弃子之事是太子斩草除根的毒计,却从没想过拿这孩子做筹码,孩子是孩子,朝堂是朝堂,他分得明明白白。
行至第十日,车马终于行至山海关。
关城巍峨,矗立在中原与朔北的交界,城墙高筑,气势雄浑,过了这道关隘,便算是真正踏入朔北地界,远离了上京的皇权笼罩,也远离了中原的是非纷争。守关将士识得永宁王仪仗,早早开城门放行,无人敢盘问半句,只恭恭敬敬目送仪仗出关。
过山海关后,景致愈发壮阔,天更蓝,云更淡,风里带着关外独有的凛冽,漫山遍野的荒草与林木,一望无际,尽显朔北的粗犷豪迈。再往腹地行,人烟渐稀,村落散落,皆是民风淳厚、尚武彪悍的百姓,这便是赵朔垣的地盘,是他浴血奋战换来的安身之所,是他要镇守一生的北疆疆土。
又行三五日,车马终于行至苍宁城。
苍宁并非朔北重镇,只是一座腹地小城,城池不大,却规整安宁,民风质朴,远离边关战火,是难得的安稳之地。永宁王府便坐落在苍宁城中心,院落阔朗,青砖黛瓦,没有京中府邸的奢华,却处处透着沉稳厚重,是赵朔垣特意为自己选的归处,不慕繁华,只求安宁。
城门口,苍宁的将士与百姓早已等候,见永宁王仪仗归来,纷纷躬身行礼,呼声质朴热烈。赵朔垣抱着怀中的谢沉咎,缓步走下马车,玄色常服被朔风吹得微扬,周身是铁血藩王的凛冽,怀间却是护着稚子的温柔。
他望着苍宁的城郭,朗声对周遭众人道:“此子名谢沉咎,乃本王亲收大徒弟,入我永宁王府,往后以少主之礼相待,不得怠慢,不得非议。”
众人齐声应诺,无人在意什么天煞孤星的流言,只知王爷仁厚,救下苦命稚子,皆是满心敬重。
侍女上前,欲接过孩子好生照料,赵朔垣却轻轻摆手,亲自抱着谢沉咎踏入永宁王府,将他安置在王府最向阳、最温暖的正院偏舍,吩咐奶娘侍女悉心照料,事事周全。
他看着怀中安睡的婴孩,眼底一片柔和,满心只想着护他长大,让他在这苍宁小城,远离权谋纷争,平安顺遂度过一生。
他是镇守朔北的永宁王,是草根逆袭的铁血男儿,自认这一生,能护得住疆土,护得住麾下将士,更护得住这捡来的大徒弟。
只是他全然不知,此刻满心善意的收留,竟是一场引狼入室的宿命开端。
襁褓之中懵懂无知的婴孩,是他护在羽翼下的徒弟,亦是日后搅动他安稳余生的劫。十年之后,他唯一的小外甥女降生,成为永宁王府捧在掌心的郡主,娇憨纯粹,是他心尖上的至亲;而眼前这被他救下的稚子,会在他身边长大,情根深种,终有一日,挣脱束缚,对这位娇软郡主,行尽强制偏执之事,将他护了半生的安稳,彻底碾碎。
朔风穿院,拂过襁褓边角,无人知晓,这场始于心软的救赎,终会酿成蚀骨的虐缘。
赵朔垣只轻轻拍着怀中的孩子,望着关外的长空,满心都是往后安稳度日的期许,丝毫未察觉,命运的丝线,早已在他救下这孩子的那一刻,悄然缠紧,织就了一场无法挣脱的宿命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