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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传捷 ...

  •   秦意眠低头看着儿子,柔声商量:“延儿乖,你先在这里和傅妈妈、张妈妈玩一会儿翻花绳,娘去前厅见见你徐叔叔,去去就回来,好不好啊?”

      延儿却不依,一把抱住秦意眠的手臂,固执地摇着头:“不要!延儿也要去看徐叔叔,我要问问他爹爹什么时候回来,还要问问那很远很远的地方,到底有没有大老虎。”

      看着儿子执拗的小脸,秦意眠心软了。她用帕子擦了擦延儿手上的墨迹,轻点他的额头:“就你是个小滑头。好吧,娘带你一起去见徐叔叔,但你要答应娘,大人们说话时,延儿要乖乖的,不能插嘴。”

      延儿连连点头,乖巧地牵住了母亲的手。

      秦意眠牵着延儿步入会客厅时,只见虎襄军中的校尉徐访正笔直地肃立在厅中央,身姿挺拔。他身上还穿着风尘仆仆的软甲,下人虽然早已奉上了热茶和精致的果子点心,但他一口未动,连旁边的太师椅也未曾坐下。

      这位徐校尉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常年的风吹日晒让他面容粗黑坚毅,眼底透着军人特有的锐利。他是萧信麾下一名极受重用的干将,但他既不是萧家的家臣,也不是供人差遣的下仆,而是朝廷实打实亲封的从六品校尉,按理说,他无需在如此拘谨多礼,可他素来敬重萧信,爱屋及乌,对秦意眠这位主母自然也是毕恭毕敬。

      见秦意眠牵着小公子出来,徐访立刻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声如洪钟:“末将徐访,参见夫人,见过小公子。”

      秦意眠急急抬手虚扶:“徐校尉快快请起,不必多礼,请坐,你一路从漠北顶风冒雪回京,定然是辛苦万分。刚才又从宫里面圣出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吧?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徐访道了声谢,这才端起手边的粉彩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见他放下了茶盏,秦意眠才按捺着内心的焦灼,轻声问道:“漠北如今战况如何?将军是否一切安好?”

      谈及战事,徐访的眼中顿时爆发出炽热的光彩,声音也高亢了几分:“回夫人,大捷,将军也一切都好。半月前,将军亲率咱们虎襄军的神机营和火器营,趁夜奇袭了定风城。那些漠北的蛮子秋冬时节牛羊冻死,粮草匮乏,便狗急跳墙,集结重兵劫掠了咱们驻守的袁家堡附近。他们以为咱们兵力不足,定会龟缩城内不敢应战,却不知这完全是将军诱敌深入的计策。”

      徐访咽了口唾沫,又一口气喝光盈月新上的温茶,越说越激动:“他们劫走的那批粮草里,早被将军暗中派人下了无色无味的蒙汗药。第二天夜里,蛮子们药性发作,将军便带着兄弟们如神兵天降,杀进了定风城。这一仗,直杀得那帮蛮子哭爹喊娘,屁滚尿流。定风城,终于回到咱们大康的手里了。那些被下了药的粮草也没浪费,将军吩咐用解药水洗了,照样能熬粥吃。”

      “只是定风城初定,周遭还有蛮子的残部游弋。是坚守城池不出,还是趁士气正旺一鼓作气杀入漠北腹地,将军不敢擅专,还在等朝廷的旨意。所以,将军特地命末将星夜入京,向陛下和庞首辅细细陈情。除此之外,”

      徐访从怀中贴身处摸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将军还命末将代他向太夫人、夫人以及小公子问安。这里有将军写给夫人的家书一封。将军说,想着末将快马加鞭,定能比信使更快将口信带到。另外,将军还命末将亲自送回了一样东西,说是给小公子治病用的药…”

      徐访说到此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站在秦意眠腿边的延儿身上。小小的延儿正抓着娘亲的裙摆,扑闪着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徐叔叔,听着大人们说些他听不懂的“蛮子”、“奇袭”。

      反正在延儿小小的世界里,徐叔叔口中那个厉害的“将军”,就是会给他做风筝的爹爹;而那个“定风城”,就是很远很远、比京城还要冷的地方。

      他紧紧闭着小嘴巴,谨记着娘亲的嘱咐:现在不能插嘴,不然要被娘打手心的。要等徐叔叔和娘说完正经事,他就能大声问徐叔叔,定风城到底有没有大老虎了,还有,爹爹在那么冷的地方,想不想延儿。

      徐访意识到小公子还在场,连忙干咳了一声改口道:“咳,是将军特意给小公子寻的礼物。自打将军率军去了漠北,便一直将小公子的事挂在心上,多方探问,苦苦寻找。趁着休战闲暇时,将军甚至亲自带着亲卫去茫茫戈壁里挖坑寻觅,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是让将军找到了。”

      徐访双手捧着那个油布包,恭敬地呈向秦意眠:“将军说,他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能班师回京,但这件礼物太过贵重难得,一刻也耽误不得,因此千叮咛万嘱咐,叫末将务必贴身藏好,小心带回京城,必须当面亲手交到夫人手里。”

      秦意眠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徐校尉,此话当真?将军他,真的寻到了?”

      徐访重重点头,掷地有声:“千真万确,末将岂敢有半句欺瞒夫人!”

      秦意眠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一阵酸楚。她当然知道,徐访口中那“贵重难得的礼物”,指的究竟是什么,是“龙骨”。

      此物传闻乃是上古神龙遗骸,深埋地下千万年而成,只产于极寒极旱的漠北戈壁深处。因其天然而生,踪迹难寻,非有天大机缘者不能得。这些年来,哪怕秦意眠和萧信散尽千金,动用侯府所有的人脉四处打听悬赏,也始终杳无音信。

      偏偏延儿胎中带弱,神魂不定,夜里常常易惊易悸,寻常的百年人参、安神汤药根本无济于事,远没有古籍医书上记载的“龙骨”研磨入药有效。

      当年萧信披挂上阵,离京远赴漠北前,曾对秦意眠许下诺言,说此去漠北,哪怕掘地三尺,也必为延儿寻得此物。

      可漠北战事凶险,刀剑无眼,秦意眠在京中日夜忧心丈夫的生死,其实心里早就不敢对那虚无缥缈的龙骨抱多大希望了,只盼着能有机缘,或是老天垂怜罢了。如今,骤然听得这等天大的喜讯,她眼中的泪水几欲夺眶而出。

      延儿竖着小耳朵,徐叔叔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他只听懂了“礼物”二字。这下他再也忍不住了,忘了娘亲“不许插嘴”的规矩,迈着小短腿跑到徐访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裤腿,仰着小脸兴奋地问:“徐叔叔,徐叔叔!爹爹让你给我带了什么好礼物呀?”

      徐访看着延儿那张玉雪可爱的小脸,冷硬的脸庞瞬间柔和下来。他憨厚地笑了笑,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延儿的头:“是小公子最最喜欢、最最需要的礼物。”

      延儿兴致勃勃地抢答,眼睛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我知道了,是不是爹爹亲手给我雕的小木马?”

      徐访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小木马。”

      延儿皱着小眉头又猜:“那就是能打蛮子的小木剑。”

      徐访还是摇头:“也不是小木剑。”

      延儿有些急了,大声喊道:“那肯定是爹爹给我抓的一匹真的小马驹。”

      徐访爽朗地大笑起来:“这些东西,小公子都已经有很多很多了呀。不用徐叔叔大老远从漠北带回来。”

      延儿有些气馁地点了点头,扁着嘴说:“那好吧。”

      他不想再费脑筋猜了,转身跑回秦意眠身边,抱住她的腿撒娇:“娘,你叫徐叔叔快把爹爹的礼物拿出来嘛,延儿真的猜不到啦。”

      徐访见状,珍重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陶瓷小匣子。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匣盖,只见内里为了防潮防震,严严实实地用生石灰包裹着一些东西。

      徐访双手将小匣子奉与秦意眠,神色庄重:“夫人,末将幸不辱命,总算把将军的礼物平平安安地交到夫人手里了。请夫人过目,看看一路上可有损坏?”

      一旁的盈袖赶忙上前接过匣子,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喜极而泣道:“夫人,您快看啊,真的是龙骨。”

      秦意眠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个并不沉重的陶瓷小匣,将它放在紫檀木案上。她盯着那个匣子发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眼睛看错了。

      良久,她才鼓起勇气,拨开了那一层防潮的生石灰,又揭开了内里包裹得厚厚的、用来防震的宣纸。

      内中之物呈块状,外表为了防止风化,被工匠细心地用黄蜡液涂抹封存,但透过半透明的黄蜡,依然可以清晰地看见其间青灰与白灰交错的纹理。

      秦意眠只觉心潮澎拜得几乎站立不住。这纹理,这色泽,正是她这几年为了延儿的病,翻遍了太医院名医图册、查阅了无数本医书典籍里详细记载过的龙骨的模样。

      天意见怜,她的儿子终于能像寻常健康孩童一样,在阳光下肆意奔跑、放风筝了吗?就算这龙骨不能让他立刻康健如常,只要能叫他夜里安睡,少受几分惊悸抽搐的苦痛,也是她这个当娘的,日夜在佛前磕破头、千求万求也求不来的恩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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