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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一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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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飞在做梦，梦里有五光十色的光团，浮浮沉沉。每每靠近，心底便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有什么东西在呐喊，在压抑。可始终模糊不清，触之不及。
"嘭！"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飞飞起床！本仙君带你去玩！"
飞飞半睁开眼，晨光从门口涌进来，给姜明子周身镀上一层白亮的轮廓，两鬓碎发轻轻拂过面颊，眉眼间尽是不属于百岁老人的少年飞扬意气。
飞飞把脑袋重新埋进臂弯里，闷声闷气："仙君好吵，飞飞要睡觉。"
"哼，睡几百年了。"姜明子走到榻边，"飞飞是猪，大懒猪。"
"飞飞不是。"
"是猪是猪！"姜明子指尖一点，"本仙君说你是猪你就是，休得忤逆。"
飞飞感觉身体一缩一紧，视线陡然矮了下去。
她变成一只猪，粉粉的，四只短蹄撑在塌陷的被褥里，圆鼓鼓的肚子几乎贴着床面，耳朵耷拉在脑袋两侧，尾巴卷成一个小圈。
姜明子弯腰把她从榻上举起来，飞飞猪蹄在空中刨了两下，用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珠瞪着他。
一人一猪大眼瞪小眼。
姜明子的眉头慢慢皱起来，撇着嘴，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丑。"
随机他心念一动，飞飞猪变回原身猫形，白毛蓬松，尾巴轻轻拍打着他的手腕。
姜明子将她抄进怀里，衣料裹住那团温热的毛球："走，买话本子去！"
明明有隔空传送和御空飞行的本事，姜明子却总喜欢骑乌龟出行。
老龟驮着两人飞了大半个时辰，落在一座城池外不远的树林里。姜明子挥手将老龟收起，带着变回人形的飞飞步行进城。
城不大却十分热闹，主街上铺面一家挨一家，幌子从檐下垂下来，红的黄的写着各色字号。空气里混着炸油条的焦香和桂花糕的甜味，行人摩肩接踵，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姜明子带着飞飞直奔一家书铺，里面的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线装册子，纸墨的气息从门缝里溢出来，沉静又妥帖。
掌柜是个瘦小的老头，一见姜明子就眉开眼笑，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递过来："公子，您要的那套到了，江南来的，昨儿晚上刚到的货。"
姜明子接过来拆开一角看了看，满意地点头，随手搁置几块碎银在柜台上。
出了书铺，见飞飞被街边的热闹吸引了目光，便由着飞飞沿街逛荡，零零碎碎买了糖人，买了桂花糕，买了香挂…
飞飞之前的抗议成功，今天穿着一身淡黄色的直裾齐腰裙，不绊脚。发上简单缀着一条同色发带。
路过一处卖簪花的小摊，姜明子随手丢了块碎银，捏起一支玉簪簪进她发间。
后来，两人在街角一家馄饨铺坐下来。铺子只有三四张桌子，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地翻滚着骨汤。老板是位圆脸妇人，麻利地端上两碗馄饨，汤清味鲜，面上飘着葱花和紫菜。
两人正吃着，听到隔壁桌有人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去了五个，就回来了一个。还是爬着回来的，半条命都没了。"
"那东西什么路数？查清楚没有？"
"谁知道呢，回来那个还没醒，不过听说他身上发现了同伴的神通痕迹。"
"怪邪乎的。"
姜明子目光淡淡扫过那两人，随即笑了，对飞飞道："飞飞吃快些，有好玩的事了。"
"嗯。"飞飞含糊应着。
等飞飞放下碗，姜明子付钱后一把拎起她的后领腾空而起。街面上的人群只觉一阵狂风掠过，摊贩的幌子被掀得猎猎作响，几只蒸笼盖哐当掀翻，白汽四散。
飞飞被拎着后领悬在半空，双手双脚垂着，她偏头看向姜明子，见他嘴角的弧度越扯越狂，眼尾微微下压，眉眼间那份张扬与猖狂几乎要满溢出来。
"仙君在兴奋什么？"飞飞问。
姜明子笑得恣意："又有不长眼的涅槃尸来本仙君眼皮底下晃悠。"
话音落地，两人已落在一座山坳前，姜明子松开飞飞的后领，将她放在地上。
前方林间露出一角青红色的屋檐，残破的飞檐上爬满枯藤，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半隐在树荫深处。庙门半开，黑洞洞的。
姜明子单肩背着剑匣，负手前行，步伐悠闲散漫。衣袍拂过齐腰的野草，草叶在他身侧分开又合拢。
分明是往险处去，却走得比逛集市还随意，比载歌载酒还要轻狂。
"宰涅槃尸这么好玩吗？"
“自然，”姜明子头也不回："飞飞，本仙君今天给你上一课。"
寺庙门随着他的步伐轰然洞开。光涌进庙内，照亮了里面的景象，残破的神像歪倒在墙角，几位求法者空洞的眼窝全都对着门口，透露着死前求生欲望。
阴影处蛰伏着一个身影。
它动了。
像木偶般的身影从供桌底下窜出来，身上还穿着一件破旧的戏服，十根手指的指甲暴长成寸许长的黑刺，直扑姜明子面门。
姜明子不闪不避。
黑刺触及到他身前时，他身上有金色光芒凭空乍现挡下这击。
“第一课，宰法尸要有气势。”
而涅槃尸的身躯在半空中顿住，随即从眉心正中裂开一道发丝般的细线。
那道线无声延展，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碎块向四处飞散，砸在墙上，溅开棕色木屑。
此番动静让庙内扬起一层薄灰，在从门口涌入的光柱里缓缓翻涌。被击碎的涅槃尸块没有落地，在半空中翻涌、粘合。
直到躯体重新凝回一体，涅槃尸如提线木偶般一顿一顿咔嚓咔嚓歪着脖子，举起手，朝姜明子嘲讽地打招呼。
姜明子眉梢微挑，嘴角甚至翘得更高了一点，像是终于遇到了点有意思的事。
"天赋神通？"他的笑容越发肆意疯狂，"那就让本仙君多多蹂躏一二。"
话音未落，他已动了。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只是身形一晃便贴到了涅槃尸面前。左手扣住涅槃尸的头颅，五指陷入皮肉，指节发力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右手贯入法尸胸腔。
双臂反方向一错，轻松地像撕一片布帛，气势却如斩断山河海路。
只见涅槃尸身首分离后，两半躯体在半空中各自开始攒动，肌肉纤维从断面处长出来，重新拼接、塑形，五官模糊地隆起，身形拉长，一些残破的白袍从皮肉里渗出，覆盖住体表。
它的面孔逐渐清晰却依旧扭曲——是姜明子。
"恶心。"姜明子盯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没了笑意，露出嫌恶，"原来是复制的能力。"
涅槃尸吐出破碎的人声，嘶哑、断续，从腐烂的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姜……家……村……"
姜明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法尸的嘴角咧得更开了，碎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恩人……哈哈哈……肉……师傅……"
姜明子周遭威压陡然上升，脸色决绝，他抬手捏着诀指，黑炎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吞噬了整座山神庙。
涅槃尸的身躯在黑炎中挣扎了一瞬，那张与姜明子一模一样的脸在火舌中扭曲、膨胀、龟裂，最后无声地坍塌成飞灰，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姜明子站在废墟中央，衣袍边缘被火灼的焦痕渐渐修复。他垂着眼帘，长睫覆下来，遮住了眼底波动。
片刻后他转身，腾空而起，在远处空中截住了被刚才威压震飞的飞飞。
她发间沾着几片碎叶，他淡淡瞥了一眼，将她变回猫身揣进怀里，老龟无声地浮现在脚下，一人一猫，一路无言，朝南飞去。
……
飞飞窝在他臂弯里，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情绪从姜明子身上漫出来。沉甸甸的，压得人透不过气，可她不懂这些。她只听见他胸膛里的心跳比往常快了半拍，沉沉地砸在她耳侧，一下，又一下。
直到老龟落在一座繁华的宅院前不远处，姜明子才开口说话。
他摇身一变，书生长衫换作抹胸长裙，缀珠璎珞，鬓间花钿繁丽，臂间彩带飘摇如飞天临世。
"你也变个。"他垂眸看着臂弯里的飞飞，指尖一点，飞飞在光雾中化为玄色短袍的少年，长发束成利落马尾，眉眼英气。
两人朝院子走去，院门匾额上写着"千机馆"三字。走到馆前，一个年轻人快步迎上来，拱手行礼："馆主。"
姜明子点点头。
年轻人向飞飞也行了一礼，“馆主，这位是？”
“本馆主新结识的小郎君，”姜明子的声音风流妩媚，"说吧，什么东西。"
年轻人有些脸红，不敢直视那张过分美丽的脸，垂着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呈上："这是近期收来的一些宝物，都在库房里。"
姜明子展开纸卷，上记着各大派弃置不用的杂物，她"嗯"了一声合上，年轻人又呈上两本册子，是近几个月的收支流水和人员档案。
“新入馆的弟子都谨记外出打架核善的表情……”
“嗯。”姜明子接过来，靠在石桌边翻看册子，她偶尔问几句，年轻人一一应答，声音从最初的紧张渐渐变得从容。
姜明子指尖绕着一缕垂在肩前的头发慢悠悠地转："你去跟那群人讲，我们千机馆要加入无上管理位。"
年轻人一愣，猛地抬头，眼里又惊又疑："馆主是说……"
"去说就是了。"姜明子头也不抬。
议事议了，姜明子合上册子搁回石桌上："行了，库房那些明天便可来取。"
年轻人应声退了下。
姜明子带着飞飞来到千机馆库房。石室宽敞，四壁嵌着夜明珠，光线柔和如月华。室内陈列着方才纸卷上记的那些物件。
姜明子走到石室中央，恢复男身，抬手一挥。宝物应声而起，围绕着他悬在半空，排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圆环。
他阖上眼，双手结诀，道袍无风自起，身上的剑匣也浮于空中，法力流转出的光芒从他周身向外铺展。
此时，所有器物开始共鸣，不同频率的振动在这一刻奇迹般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低沉而悠长的和音，从石室中央向四面八方荡开。
飞飞摸着头上的玉簪，感觉那支玉簪发出细小的嗡鸣，像是也在对姜明子的法力做出回应。
一炷香的功夫，姜明子睁开眼。而那些器物被重新炼化，品质更胜从前。
……
晚饭简单吃了些，两人在千机馆住下。
半夜飞飞醒来，月光从半开的窗格间漏进来，她看见姜明子坐在廊边的椅子上。
披着长衫，没有束冠，长发简单盘在脑后，一条腿曲起来踩着廊椅，另一条腿垂下去。他举着酒杯，对着院墙上方那角夜空，无声碰杯。
"仙君怎么了。"飞飞推开窗，揉着眼睛问。
姜明子手腕轻轻一翻，酒从杯口泼出去，洒落在院中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在月光下暗暗沉沉。
然后转头看向飞飞，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意，不如往日那般张扬不羁。
"没事，睡吧。"
本仙君不会叫你经历此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