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同错]猫生小事》于是转身向小猫走去

4、第四章 第二课

　　此处事了，老龟驮着他们翻过一座座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平顶高耸的断崖从山体边缘探出，孤悬于万丈深渊之上，崖面平坦如削，铺满小腿高的野草。风从深渊底部涌上来，草浪翻滚如绿海。天穹从四面八方压下来，极目之处没有第二座山峰，仿佛这片断崖是天地间唯一落脚的孤岛。

　　姜明子瞧见，眉梢一挑："这地不错。"

　　他拎着飞飞后衣领从龟背上一跃而下，白袍被风灌得鼓胀如帆。二人落在草丛中，草茎没过飞飞膝弯，他稳稳落地，飞飞踉跄半步。

　　姜明子随手掐了个诀，崖上草叶向外退开，圈出一块空地，枯枝自行聚拢成堆，火星一溅便燃起篝火。

　　他又变出两条处理好的鲢鱼，用树枝穿了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混着草叶的清苦味漫开来。

　　"熟了。"姜明子把其中一条递给她，自己咬了一口另一条，烫得嘶气还不忘点评，"火候刚好，本仙君真是做什么都出类拔萃。"

　　飞飞小口小口地吃，鱼肉嫩滑，骨刺被姜明子提前剔干净了。

　　篝火噼啪作响，两人并排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谈古今，谈理想。谈到这些山的称呼，姜明子随口编了几个，并把脚下这座最高最威严的山定为"明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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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白昼最后一缕光像被谁缓缓捻灭了一盏灯，星河从东边漫上来。

　　飞飞眼神愈发明亮，她见过蓬莱的夜空，见过郊外的星星，但从未这样与天相近过。

　　整条银河横贯天穹，星团像被泼出去的一碗碎银，无数光点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紫蓝色的星云在银河两侧缓缓晕开，流星偶尔划过，短促的一痕光，眨眼间就消失了。

　　她愉悦地仰面躺倒进草丛里，举起右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小圆贴在眼前。从那个圆孔里看出去，几颗亮星恰好排成一条微弧的线，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她又看向另一组，七颗星歪歪斜斜连成一个不规则的漏勺。

　　她换了个手势，双手拇指食指相接拼成方框举在眼前，框住银河最稠密的一段。

　　星星在方框里挤挤挨挨，比阳光下捧起的一湾泉水还要波光粼粼。无数光点明灭交替，有些在视野里停留一瞬就暗下去，有些一直亮着，亘古不变地悬在那里。

　　姜明子没有出声，偏头看她，火光映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睫毛镀了一层暖橘色。那双碧绿的眼睛在星光下微微发亮，瞳仁深处映着整条银河的倒影，像两颗含了星碎的翡石。

　　"这么喜欢？"他开口，"那今晚就在此处歇下罢。"

　　飞飞放下手，转头看他，眼里星光未散："嗯！谢谢仙君。"

　　"本仙君就是如此这般善解人意。"姜明子盘腿而坐，一手撑着下巴，清风徐徐，公子世无双。

　　飞飞望着他，忽然开口："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姜明子挑了挑眉："哦？"

　　飞飞继续道："星河璀璨，可不及仙君一点。"

　　姜明子耳朵尖泛了一层薄薄的红，看向火光，故意压低了声音，闷闷地道："飞飞倒是读了不少书。"

　　"仙君博古通今，十全完人，飞飞耳濡目染。"飞飞学着三真弟子的恭维之语。

　　"罢了罢了，本仙君养的小家伙品味自然跟本仙君一样好。"姜明子转头轻哼，不愿让飞飞瞧见他的得意，"这么会夸，不奖励一下倒显得本仙君小气。"

　　飞飞歪头："喵？"

　　下一瞬，她感觉腰身一紧，整个人被凌空抱起，姜明子左手已捏出一张符，灵光一闪，周遭景物瞬间模糊成一条光带。眨眼工夫，脚下有了实地。

　　姜明子松手，飞飞落脚踩在灰白色的尘土上，细碎的颗粒在她赤足周围微微浮起，因为没有风，落得很慢很慢，像无数极小的黑点悬浮在半空。

　　她抬起头，头顶是一片漆黑的天穹，没有云，没有雾，星星比在断崖上看到的更清晰、更锐利，亿万颗钻石嵌在一块巨大的黑绸上。

　　那些星星不再闪烁，就那么直直地亮着，冷而分明。远处，一颗蓝色的星球悬在天际线上，圆润、浑厚，表面的云涡缓缓转动。

　　飞飞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认那颗蓝色的大球是人间，是蓬莱，是方才他们烤鱼吃的那座断崖所在。而她现在站的地方，是在天上，在所有星星的中间，在月亮上。

　　她张口想说"仙君好厉害"，声带振动却发不出声音。

　　而姜明子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得意："这里不能讲话。你可在心里尽情赞美本仙君，本仙君听得见。"

　　飞飞张着嘴呆了片刻，随即在心里认认真真地想：仙君厉害厉害，飞飞也想学这招。

　　姜明子负手而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面上还要维持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哼，还早。”

　　他扫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块相对平整的月面上，忽然眼神一亮。

　　"这地方不错，"他心念道，"不如三真第二法府就建在此处。"

　　姜明子抬手一挥，腰间锦囊自行打开，一列机关小人鱼贯而出，列阵排开，为首的机关小人举起小锤在虚空敲了三下，月面上的无数碎石便悬浮而起。

　　机关小人们分工明确，一队负责将大块岩石切割成规整的石砖，一队将石砖运至地基处堆叠拼合，一队则从虚空中牵引出玉石与灵木，镶嵌在墙面与梁柱之间。三炷香的工夫，一座四层小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飞檐翘角、回廊照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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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面上的星河和断崖上看到的不同，银河不再是朦胧的光带，而是亿万个独立的光点密织而成的巨网，暗处还有更暗的星云轮廓，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剪影趴在天幕上。

　　姜明子监视一番，随后在飞飞身边坐下来，两个人一同静默地注视着这亘古星河。

　　良久之后，姜明子检查了一遍府邸的禁制，收起已各归其位的机关小人，便走到飞飞面前，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

　　"走了。"

　　他再次凭空捏出三真神符，眨眼间两人又回到地球，却不是落在崖上，而是悬在半空之中。

　　风灌满衣袖，姜明子两鬓碎发、道冠发带被气流扯向身后，飞飞把脸埋进他胸口避风，听见他的心跳稳稳地响在耳侧。

　　姜明子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飞飞，"他说，这次是真正的声音，穿过风声送进她耳朵里，"先从御空而行开始吧。"

　　“什么？”飞飞抬头，还没来得及回神，姜明子已经松开了手。

　　"啊啊啊啊——！"

　　风似海水大口灌进口鼻，大地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河流变成一根银线，飞飞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灵力在经脉里乱窜，拼命回想御风诀的口诀，但慌张之中连第一个手势都结不出来。

　　而姜明子抱胸头朝飞行，悠哉跟随在旁边。

　　飞飞身体翻了个个儿，脸朝下，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近。就在这时，她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手印，乱糟糟的灵力路径让她的下坠速度终于慢了一线。

　　她几乎已经能看清地上每一片草叶的轮廓时，姜明子的手从身后捞住她的腰，把她从坠势中拎起来，调转方向稳稳落在一座山头上。飞飞的双脚触到实地的瞬间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姜明子蹲在她面前，歪头看她："飞飞感觉如何？"

　　他等着飞飞发火，可飞飞跪在地上喘了好一阵，慢慢撑起身子坐起来，抬头看着他。那双碧绿的眼睛里还残着方才被吓出的水光，鼻尖也红红的，可她就那么望着他，没有生气，没有委屈，哑着嗓子说："有些刺激。"

　　“那行”，姜明子打好的腹稿抛之脑后，大笑着："飞飞，这是本仙君教你的第二课，及时享乐。"

　　"享受的明明是仙君吧。"飞飞撇了撇嘴。

　　姜明子揉揉飞飞的脑袋，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飞飞，人生不过百年，你大概会比本仙君活得更久。今天本仙君赠你满天星辰，希望你百年之后有回味之处，别白走这一遭人世。"

　　飞飞听进去了，柔声说到："嗯，谢谢仙君。"

　　"不谢，回府！"

　　"不过仙君，把飞飞丢下怎么看都是恶意为之吧……"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