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前后怎么两幅面孔》喻木之

31、故友 他竟会是这

　　“青禾生气了？”崔珩淡淡微笑，把手里茶盏放下，“是为兄不好，竟叫旁人的闲话进了你的耳朵。”

　　梁知玉旁边那杯茶一点没动，上腾的热气也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消散，她侧过脸，面无表情地对崔珩道：“崔珩，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你对我如此称呼。”

　　“好，既然你不喜欢，我也不为难你。”梁知玉拒绝他，崔珩吃了瘪心里不舒服，强压下想皱起的眉头，他把梁知玉身旁已经冷掉的茶换成新倒的热茶，再次递给她。

　　梁知玉没有接，道：“我父亲入狱是不是你的手笔？”

　　崔珩气定神闲，吹了吹杯口，没有任何表示。

　　“我父亲入狱是不是你的手笔？！”梁知玉声音渐大，“还有知绣阁，你知道它是学堂的！”

　　崔珩抬眼看她，还是笑着，就好像这些话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你就如此笃定此事与我有关？”

　　崔珩看着一点也不慌乱，他的那副看热闹的模样让梁知玉有些恼火。

　　“我若是没有证据也不敢来找您啊——崔大人？”梁知玉先是冷笑，随即皱起眉怒视他，“崔珩，我真后悔从前将你视作朋友。”

　　听到此话，崔珩竟大笑起来：“朋友？朋友……？梁知玉啊梁知玉，你从头到尾竟只拿我当朋友？”他的气势强盛，仿佛梁知玉才是那个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的人，梁知玉被他说得还有些恍惚，一时紧张不敢直视他的双眼，只得往别处盯着来躲他。

　　“梁知玉，先是女学堂，后是世子，”崔珩终于是压不住心中的怒气，质问她道，“你如今——！”

　　他原本是想吼她，可看到梁知玉低头，崔珩误以为她被自己骂哭，声音不自觉又软了下来，瞬间没了方才的气势：“你如今怎么有点变了，变得愈发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你了……”

　　“崔珩，不是我变了，是你。”梁知玉道，“知绣阁是女学堂的事情你知道，我和季行舟假成亲的事情你也知道，你在我这儿安插眼线到底是想打探些什么？为何要对我家下手？！你这般针对我，究竟是因为我挡了你的财路，还是你的仕途？！”

　　“梁知玉，”崔珩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当真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梁知玉讨厌他这样不清不楚的说话，她一回想到季行舟告诉她的那些细节，心中便愈加愤怒：“明白什么？明白你让礼部侍郎上书说我的学堂出格，说我有悖人伦？还是明白他说我中邪了——？！”

　　她的心中已是熊熊烈火，回忆起来就如与干柴相撞一般，烧得更旺。她以为崔珩会懂她，但他背地里却做着那种监视她的事情，将她的行踪一一记录！

　　现如今学堂暴露，祭酒也入狱，她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还都是别人跑来告诉她她才知道，梁知玉觉得自己好没用，从前是，如今也是！此刻梁知玉在胸腔鸣起的，是她这二十多年来积攒的所有愤怒。

　　“说我祸害良家女子？真是可笑！我有什么权力害人，有什么实际的权力？！我若真是有那本事，学堂会有这么难办，用得着让我去找季行舟？！”

　　“那你为什么不能找我呢？”崔珩不甘，对她喊道。

　　梁知玉笑了起来，笑得无奈又歇斯底里，她终于明白，即便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她的竹马，曾经帮过她很多，即便他可能是世俗意义上“优秀”的好人，他也终究是这个时代的古人。

　　他根本没听懂自己的话。

　　梁知玉笑得岔气，看向他道：“我为什么要找他你知道吗？因为他是男子。男子在这里可以从出生起被寄予厚望，可以毫无忌惮地上学、升官、娶妻、生子，反正做什么事都可以被奉为合理，就算身处逆境，也被鼓励有机会翻盘。”

　　梁知玉的心中早已化作一团烈焰，不仅是五脏六腑，连身体都在发烫，就好似在燃烧一样，她说出口的话却又异常平静，诡异地可怕。

　　“若是错了，也有的是一大堆的理由、借口。什么红颜祸水、祸国殃民、有悖人伦、巫术……为何这些难听的、侮辱人的，全都，全都！全都用在她们身上？知绣阁如今只是个普通学堂，我没有教育她们杀人放火，没有教育她们恃强凌弱，更没有教育她们祸乱国政，你为何这般步步紧逼？

　　“于我、于她们，知绣阁只是一片净土，一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净土。为什么他们可以去国子监，而她们不行呢？你们不明白读书有用吗？学习能让她们走在进步的路上，若是连字都不识得一个，岂不是连一点进步的空间都没有？知绣阁到底哪里需要你们这般打压，是见不得她们学习吗，是怕她们争抢资源吗，是你们的资源还少吗？朝堂之上可没有一个女子的身影，多她一个又何妨？！”

　　“女学堂没了这不好吗？这难道不好吗？从古至今一直是这样的规矩。”崔珩盯着她，“祸从口出。梁知玉，你说的太多了。”

　　“你说什么……？”梁知玉彻底傻了。她觉得自己好可笑，她一直以为崔珩是发自内心的在帮自己，原来一切也只是伪装罢了。

　　崔珩心中困惑，不敢再刺激她，他平平道：“可是你不一样啊，梁知玉。那些女人们自甘堕落就让她们那样好了，你不一样，你很独特，我也喜欢你，你是有男子一样品质的女子，不像那些难缠的疯女人。”

　　此话一出，梁知玉大为震惊，她真真切切地感到无奈，也深刻意识到崔珩的思想与自己不同：“你太肤浅！那些姑娘们在你眼里便是这样不堪吗？！你说她们难缠，说她们疯，是因为你看她们时从来不用平视的眼神，是俯视！崔珩你不明白吗，我也是女子，我是你口中和她们一样‘疯’一样‘难缠’的女人，你在看我的时候选择平视当然会觉得我不一样。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愿意拿我当“男子”一样看待。不，我该换种说法，是你愿意以“人”的视角看待我，才会觉得我与她们不一样。”

　　“梁知玉，你会错了意，你是真的不一样。世人总见我崔氏门楣，见我左副都御史，无人见我，但你看到了，你真切地看到了我……”

　　梁知玉咬着牙怒摔杯盏，大声道：“崔珩，是不是那件事过得太久，你已经意识不到这是自己的执念了？！”

　　崔珩下意识的反驳，朝她吼道：“梁知玉，这不是执念！你为什么不明白！！我搞不懂那个季行舟好在哪里，你明明可以来找我的，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他？！你说我肤浅，那季行舟呢？就他那个纨绔，整日不务正业、寻欢作乐，你喜欢的便是那样的人——？！”

　　“真是疯了……”梁知玉看着那张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面庞如今这般狰狞，只感到后悔，后悔自己曾经给过他那片刻的温暖。

　　自己的好心竟办了一件错事？

　　“他那样软弱爱哭，只会依靠昭王，他能在以后给你什么样的生活？！青禾，认清现实吧。”

　　崔珩持续说着，话里话外都是在贬低季行舟的意思，梁知玉心中那把怒火噌的一声上涌，怼他道：“你怎么总把坏话往他身上拢？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在利用他。你说他性子软，爱哭，可这一点也不影响他在风雨里撑住自己也撑住我。

　　“另外，我要提醒你一句！眼泪不是弱点，别总是贬低他。”

　　梁知玉看在他曾经帮过自己的面上还不愿撕破脸：“我知道你曾经帮过我很多，所以不想把太多话说绝。当初我以为你把孟君华带来是真的帮我，可我错了。崔珩，你害我父亲入狱，损我名声，弄得知绣阁与梁府上下不宁，哪一桩哪一件都让我不想再与你有任何联系，你若还念及旧情，就去陛下面前把这些事情说清楚，还我一个公道！”

　　公道？她想要一个公道啊……可惜，这件事情是陛下亲自应允的，恐怕要让梁知玉她失望了。

　　“梁知玉，你太天真了。”崔珩依旧变成那副淡笑模样，“我只是个小小官员，能有多大的本事让陛下收回成命。”

　　“你的官职可不小——之前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梁知玉看向他，“二宝是不是你的人？！”

　　崔珩一瞬间愣住，而后大笑，笑得畅快，他意外梁知玉竟然会知道二宝与他有关，这说明她都已经发现到自己给季行舟下毒的那事了。看啊，这不正和自己说的一样吗？他的青禾多么优秀，多么独特，多么的……不一样。

　　“是啊，他当然是我的人。”崔珩一脸坏笑，“你想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吗？”

　　梁知玉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早被我解决掉了。”崔珩收了笑容，神色平静，看着分外冷漠，“不听话的人，和办不成事的人，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