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等一个人 从此井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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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知玉顺着季行舟的意思深呼吸，她努力保持镇定，放缓自己的心跳，将刚刚还乱糟糟的思绪重新梳理干净，直到她真正能以平常心看待今日发生的事情，才终于抬起头来。
“好一点了吗？”季行舟看到梁知玉的眉头有所舒缓，问她道。
梁知玉点点头，她张口：“小叶，你说的对，宵雨她没有背叛我的理由。在知绣阁的这段日子里，我想我与姐姐的话，应当是被某些有心人听去了。”
“看来——”梁知玉抬眸对上季行舟的双眼，眉眼又弯了一弯，坚定道，“我们得再演一出戏了。”
——
知绣阁。
在早晨梁知玉出门后，大家很快都知道了梁府的消息。
如今大家虽然都如往常一样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空气里却始终弥漫着一股寒气，一时间，让从前总是欢声笑语的知绣阁充满了冰冷氛围。
陈长生一个人坐在前店心不在焉，手里拿着块干净抹布来来回回地擦拭桌台。蓦地，她听到远方传来马的嘶鸣，马车轱辘在地上碾过的声音愈靠愈近。
是梁姑娘回来了！陈长生喜出望外，朝门外跑去。她站在门槛外往远处探着脑袋，以为姑娘会带回来好消息，可待梁知玉下车时，陈长生才看清她的脸上是自己从未见到过的冷漠。
陈长生觉得，自己认识的梁姑娘今日实在陌生，她从迈进知绣阁的那一刻起便没再张口说过话，只是径直向后院走去。陈长生在她后头小心翼翼地跟着，生怕会发生什么坏事。
到了连廊之处，陈长生看到梁姑娘去找了宵雨，可她没有与往常一样称呼宵雨为姐姐，而是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道：“宵雨，随我入屋。”
梁府出事，宵雨代梁知玉管理知绣阁，一早上都没时间走开，她好不容易盼来自己的青禾，原本是高兴，面上带着笑容正准备走近，但她见青禾如此严肃，可以说是即刻换了模样。
她眉头微蹙，忧心地轻唤了一声梁知玉：“青禾？”
梁知玉没给她说话的气口，直接拉住她进了屋子，狠摔了门。
“啪——！”是瓷器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知绣阁上下全都听到屋内传来了一声怒吼。
“竟然会是你？！”
屋内，宵雨被梁知玉说得发懵：“青禾，你怎么了……？”
“宵雨，我怎么也想不到，背叛我的竟然会是你？！”血丝遍布眼白，梁知玉红着眼大声质问她，“我说过，我讨厌无法从一而终的人。那日我还认你为姐姐，宵雨，你竟背叛我？！”
“你怎么能——你怎么——！”梁知玉凝望宵雨的眼眸，透过对方，梁知玉看到了自己。
那像一片蔚蓝的深海，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她入漩涡，幽幽向下，让她眩晕在这无底的深洞里，梁知玉拼尽全力往上挣扎却忘记了自己不熟水性。
令人窒息，好像永远无法爬到岸边。
其实梁知玉好想哭出来，她好久没有大哭一场了，几滴泪不足以叫她忘却痛苦，她要的是痛彻心扉的哭泣，惊天动地。
那些泪与痛并非无病呻吟，而是真真切切。不过梁知玉总觉得这场泪还差个合适的机会，说不定在未来，在某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时间点，它便自然而然地来了，她会等它的。
……
屋内的动静逐渐吸引了更多人往此地聚集，陈长生率先跑了过去，作为方才第一位目睹梁姑娘带走宵雨的人，她肯定想第一时间进去劝说。但此刻季行舟刚好从门外赶来，及时拦住了陈长生开门的手，道：“陈姑娘，这是梁姑娘的家事，你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家事？”陈长生满脸疑惑，她不明白，平日里一向温柔的梁姑娘今日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屋内的声音愈大，凑过来的人愈多，季行舟往四周匆匆瞟了几眼，见时机合适，便开口道：“宵雨姑娘好大的胆子，竟敢背叛梁姑娘！”
他在门外厉声，吓得众人身躯一震，季行舟一改往日的闲散模样，目光从每个人身上划过，他神情严肃，一字一句说道：“梁姑娘机敏，替诸位姑娘捉出了背叛咱们知绣阁的人。”
季行舟斜过脑袋，在众人面前踱步，他的眼神扎到人堆里左右探看，警惕每个人的动向：“诸位姑娘心里都明白，我与梁姑娘声名在外起初并不好，是梁姑娘一直以来忙前忙后为咱们知绣阁筹备、找学员，知绣阁才到如今这般。即便姑娘们有对梁姑娘不满的地方，但我想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姑娘们多少还是会有所动容的。暴露学堂的后果姑娘们又不是不明白，但为何？！为何！还是要背叛梁姑娘、背叛知绣阁呢？！”
季行舟说到后面心中愈加愤慨，他真是搞不懂，梁知玉都做到了如今这份上，却还是令某些人不满吗？他的目光徘徊在人群里，仔细寻找破绽。
“吱——”
门开了，梁知玉带着宵雨走出来，宵雨双眼红透，不难看出她刚刚哭了一场。
梁知玉抬头看到门外聚集的姑娘们，冷冷扫过一圈，她揪住宵雨的袖口，面向她们示意道：“姑娘们进知绣阁的时候，可是都答应过我要保守秘密的？”
她眼眸一转，看了眼宵雨又回过头接着道：“如今却有人敢破了这禁忌，置知绣阁与知绣阁的姑娘们于危难中，对我们昔日的情谊不管不顾！”
梁知玉放慢了声音，她还在等人：“既然宵雨铁了心要触犯禁忌，不愿再与我们同行，那我也不必客气。这种敢背叛同伴的人，我是万万不敢再留用！宵雨，你既做出这种事来，也休怪我无情——”
“梁姑娘！”
一道响亮的声音叫停了梁知玉。
大家都没想到，最后敢上前去叫停那个如同被夺舍的梁姑娘的人，竟会是孟君华。
孟君华走上前攥紧梁知玉的上身衣摆，不敢同她对视，只把头垂得越来越低，像田野的稻穗，上头的谷子撑得越饱满，它却垂得越低。孟君华在知绣阁待的这些日子里，梁姑娘帮了她许多，为了让自己在知绣阁少些顾虑，梁姑娘派人医治并悉心照料她家中母亲，学堂上作的小诗也是梁姑娘暗地里派人传诵……孟君华在这儿收获的有多多，她如今头就垂得有多低。
姑娘常赞她们的才华，却担心那些诗词无法向外人展露，孟君华知道，梁姑娘为办这事花了不少银子。
她一直在努力维持知绣阁和学堂的运营，既如铁一般刚强，又像棉花一样柔软温暖。所以，孟君华不忍心再继续骗她，自己从良心上过不去，对不起梁姑娘，也对不起替自己背锅的宵雨。
“都散了，散了。”季行舟在一旁驱散众人，带着所有人离开，独留容纳她们两人的空间。
直到周围仅剩下寂静，孟君华感觉到一丝身体上的暖意，才敢慢慢抬起头来。她转过脸，发现梁知玉的掌心一直放在自己的肩头，正无声地安抚。
“姐姐。这是我最后再唤你一声，姐姐。”梁知玉笑着，但不是高兴，而是自己连一丁点力气都使不出的苦，她已经尽力地去掩盖那颗受伤破碎的心，“有什么你便说罢，今日前的事情我都不会再深究，但今日之后你我再无瓜葛，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孟君华难以置信地看向梁知玉，过往种种就好像发生在昨日，孟君华舍不得，放不下，那个主动牵起自己手的梁姑娘……
终归是她对不起她。
——
半年前，崔府家宴。
“今日多谢大人款待，民女与母亲就此告辞，再次谢过大人照拂之恩。”
崔珩微微颔首，如往常般客气，说道：“孟姑娘多礼。路上仔细，回去好生侍奉令堂，若有难处可使人告知府中。”短短两句，客套又不失礼节。
于他，只是寻常体恤；于她，已是心中奢望。
“崔大人……”话到嘴边，又咽了进去。
“嗯？”
“没，没什么。”孟君华欠身告辞，与母亲缓缓走下阶梯。
他是左副都御史，是侍郎的独子，身份尊贵。而孟君华，你不过是个故吏之女，他不是你能肖想的。她在心里警告自己，但看他那般小心翼翼对待梁知玉，她还是忍不住心底发酸，忍不住涩意，竟隐隐盼着，盼着那姑娘并未将他放在心上，盼着他能够看清，看清那姑娘未必如他所想般倾心于他，盼着他哪怕只是片刻，只是稍稍回头，能留意到自己这份藏在深处的心意。
念头刚起，又立刻被她狠狠按下去，她怎能如此歹毒？！他那样温润如玉的人，本该事事顺遂、喜乐无忧，她怎能忍心见他因情失意，见他低声讨好、患得患失？
她既盼他不必执着一人，又不舍他伤心，既想拆散他们，又不忍他难过。她原是这般卑微又龌龊，清醒又沉沦，连她都厌恶自己这样拧巴的心思。
罢了，只继续做那个安分守己、识趣识大体、远远看他的故吏之女罢了。
——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等一个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