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前后怎么两幅面孔》喻木之

28、泄密者 她是不愿相

　　梁知玉看起来像块木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季行舟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担心地一直拍她：“梁知玉？梁知玉？”

　　季行舟不知道梁知玉的内心早已天翻地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个字都如狂风呼啸一般席卷她心中的那方净土。

　　假成亲这事，她不知道小叶与多少人说过，但她自己，是确认只与宵雨说过的。如今，礼部侍郎竟也知晓了此事，那个泄密者一定是熟知并能确认她与小叶之间关系的人，否则礼部侍郎怎敢上书，他不怕欺君？

　　这定是与她朝夕相处的人。想到这儿，梁知玉排除了几人，但目标人物越来越少，一切迹象都在往宵雨身上靠拢……梁知玉不敢再想下去，她是不愿相信宵雨会做出那种事情，她不敢。

　　怎么会是宵雨呢？知绣阁那么多姑娘，怎么偏偏是她的姐姐？姐姐待她那样好，怎么可能会背叛她？当初自己愿意告诉姐姐真相也是因为信赖姐姐，她却……？！

　　“今日在府上，我听到昭王说礼部侍郎与崔珩父亲关系亲密，恐怕这件事……有崔珩推波助澜的成分。”也不知怎么，季行舟说完竟有些心虚，他瞥了眼梁知玉，接着道，“梁知玉，不是我坏心。要知道昨日我去找崔珩的时候，还没与他说上几句话他便被诏去皇宫，直到天色彻底晚下来他才回府。可在那个时段祭酒却刚好入狱，这不奇怪吗？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他的问题。”

　　他咽了咽口水：“他的父亲又与礼部侍郎关系匪浅，会不会是崔珩告诉——”

　　“不会的，崔伯与父亲……不会这样的，”梁知玉虽在嘴上反驳季行舟，心中却早已动摇。她不停解释，试图告诉季行舟假设的不可能性，“崔伯与我家世代交好，不可能干出来这种事情……小叶，不会是这样的对不对？”

　　她的话越多，越显得苍白无力。

　　梁知玉就算再木讷，此刻心里也明白这件事情崔珩是逃不了干系的。先前崔珩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带走了晓霞，至今没有个解释，虽然梁知玉很不想承认，但崔珩对知绣阁，的确是威胁。

　　每到这种时候，梁知玉都会对孤身一人的感受更加深刻，就仿佛站在荒漠中，漫天黄沙，她漫无目的地前行，地上的流沙拖着自己，她越是用力挣扎，越是下陷。

　　为什么她信赖的人都要这样对待她……

　　梁知玉无法抑制内心里的消极情绪，承载能力是个有限的容器，被坏情绪填满后无法自行清除，只能等它漫出来，再多一点，再多一些，直到下一次坏情绪的来临，上一回才终于消散。

　　“梁知玉，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是吗？”季行舟抓住她两侧肩膀，与她面对面认真道，“崔珩他就算是与你……”

　　季行舟顿时后悔了。

　　他闭上嘴巴，看到梁知玉现在一副失了魂的模样，季行舟像个不知所措的局外人，他后悔用那般强硬的语气对她。

　　他本是想说，就算崔珩与她有青梅竹马的情谊，也不能全然相信对方。可他不该这么说的，崔珩与她是青梅竹马的情谊，他们二人从小经历的事情不是自己这种外人所明白的，既然自己不知道他们的过往，当然也不明白崔珩这些年来对她的好。

　　季行舟盯着梁知玉那双眼睛，看它如水波流转，颤了又颤，心中猛地一抽。

　　他不该如此傲慢，就这样让她轻易放下，一副刻薄冷漠的做派，简直与自己讨厌的样子一模一样。

　　就因为自己喜欢她，为了她不再看向崔珩，便要理直气壮地让她怀疑到崔珩身上了吗？然后再以一副“看吧，我早说过了”的样子告诉她，你的那个竹马是坏人、是泄密者，是不顾多年情分狠心揭露你的学堂之人？季行舟忽地发觉自己现如今的嘴脸是如此丑恶。

　　即便崔珩再针对自己，季行舟也没有资格因为这个理由让梁知玉讨厌崔珩。只要崔珩还对她好，季行舟就没有资格拆散她二人，因为崔珩没有对不起梁知玉。

　　在梁知玉那儿，崔珩永远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他喜欢她，所以对她好，帮她……一切都没问题。

　　反观自己，实在小肚鸡肠，因为一己私利就要拆散他们。

　　季行舟厌恶自己恶心的另一面。

　　他一个人的阴暗，不该玷污她分毫，他配不上梁知玉，他这样自私的人怎能配得上那样明媚的她？

　　季行舟还记得她说过：

　　“谁不是父母生下来的心肝宝贝？”

　　如今祭酒入狱，梁知玉心里定是万般着急，他竟还跑去给梁知玉添堵，就只是为了自己的儿女私情？

　　季行舟自知没什么本事，他不是个历害人物，没有崔珩那样的好文采，也没有什么小说里少年将军的一身武艺……穿越到这儿，上天没有眷顾他，原身留下一堆烂摊子，他如今就只是一个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纨绔世子。

　　就算回到现代，在他的家里——算了，那不是“家”。

　　反正，现如今自己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利用身份救出祭酒，只有这样，才能真切帮助到她，替她消愁，让她回到快乐时候。

　　季行舟慢慢松开手掌，眼神里充满歉意。

　　她的家庭应该很幸福吧，自己不该妄想与她在一起，自己在任何时候都不该连累她。

　　他喜欢梁知玉，但梁知玉不属于他。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喜欢梁知玉只是他的个人选择，他应该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干扰梁知玉的选择。

　　“抱，抱歉，我不该这么说崔珩，”季行舟神色黯淡，彻底松开握紧她双肩的手，“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胡乱猜想对方——”

　　“不是的小叶，”梁知玉拼命摇头，“你不明白，此事因我而起，是因为我告诉过宵雨假成亲这件事才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的。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泄密，但我一定会想办法弥补过错。对不起小叶，让你担心了。”

　　“宵雨？”季行舟一愣，此事怎么又扯到宵雨头上了。

　　他记得宵雨可是与梁知玉亲如姐妹，印象中的宵雨是个沉默寡言的靠谱侍女，她实在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梁知玉，你确定吗？”季行舟明白梁知玉是因为太害怕了才如此着急，他放缓自己的语速，尽力安抚梁知玉，希望梁知玉能慢慢放松下来，“你知道宵雨这样做的动机吗？”

　　“我，我，我——”梁知玉哽住。

　　半晌，她道：“我不确定，可能是……小叶，你有没有与其他人说过这件事？”

　　季行舟对她摇头，梁知玉肉眼可见地着急：“那，那很有可能是她了，怎么办小叶？！”

　　梁知玉双手掩面，她极力克制自己：“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做得不够好，姐姐才对我不满的！怪我忽视了宵雨，让她每回只能把不满藏在心里，时间长了她肯定就想……”

　　她呜呜哭着，话也说不利索。

　　“我总是想着与知绣阁的每个姑娘都拉近距离，所以好多次都忽视了宵雨。姐姐她不是没向我表达不满过，从孟君华开始我就该心中有数的，但我没有。是我的错，竟会酿成如此大错！”

　　“梁知玉，不是你的错，”看她这副样子，季行舟的心疼得好似扭在一块儿，笨拙地柔声安慰她，“你先缓缓别着急，不怪你的，不怪你……”

　　待梁知玉的情绪有所缓和，季行舟才向她开口：“梁知玉，这件事情会不会是你被人利用了？”

　　方才被痛苦冲昏头脑，现如今找到新说法，梁知玉肯定是极愿意尝试的：“利用？小叶，你有消息？！”

　　季行舟没有立刻回答她，他仔细回想，分析给她听：“宵雨她每日除了在知绣阁上课，便是回府照顾老爷夫人。其余时间你也清楚，她无非就是与你待在一块，顺便帮其他姑娘们理理东西。宵雨这人虽不爱说话，心却极热，她是个沉稳识大局的人，如果背叛你的好处大过帮你，我想她早就离开知绣阁了，绝不会在这儿待这么久。”

　　梁知玉的样子似乎在思考，季行舟怕她又着急，连忙说道：“梁知玉，你慢一点回想也没关系的。”

　　刚蒸发完的泪水灼烧了她，两侧脸颊火辣辣的。梁知玉怎么又忘了呢？姐姐交待过她的。

　　“那就答应我，你在每次说话前都要先在脑海中思量一会儿。哪怕就一小会儿，也是好的……你这性子太急，很多时候办不成事，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别着急啊，青禾，我们不赶时间的。”

　　她又没记住，自己不应该着急的，冲动害了自己太多次，竟然还没长记性。

　　还好小叶这次即使拦住她，及时唤回她的理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或许真的会冲动到跑去质问宵雨，到那时才叫真的寒了宵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