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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陌上 日头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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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高起,医馆门口前来看诊的病患渐多。
昨夜服过几剂药,加上及时清创,观宁没再反复起烧,醒来时只是身子发虚,林青芝这才松了口气。
而昨夜刚在医馆听了韩永悠往蓟州城附近投放病尸,洪攸是彻底坐不住了。
好在洪休和观宁都是还在上学的年纪,他把孩子送到学堂,就不用再跟着看护了。
鉴于观宁伤成这样,给学堂告个假,让他在医馆躺上一天吧。
解决了两个小孩的安置问题,洪攸寻思着去营里牵了匹枣红马,他得进蓟州主城看看情况究竟如何。
杜晴野大清早带着洪靖巡营去了,守营的是副将和十来个洪家亲兵,见洪攸来借马,怕上司孩子闯祸,于是揪住洪攸:
“少将军你等会儿,牵马是要上哪儿啊?”
“就是啊,跟俺们几个知会一声,别自个儿走丢了。”
“京里有人捎信来,在城中驿馆,”洪攸面不改色地扯谎,“我去取一封家书,速去速回。”
“你要去主城啊?”
“喏,我带了州牧府令牌,城门口守军认得,”洪攸晃了晃令牌,长腿一掀旋腰翻身上马,“若过了酉时不归,你们只管差人进城寻我便是,走了啊,哥几个吃好喝好!”
洪家家学渊源,小辈大多自幼学骑射,十四五岁的孩子虽然不能长途跋涉,短途奔袭却都不在话下。
洪攸还记得他妹妹洪休十四岁时,就已经骑着马带她闺中密友到处跑马了。
枣红马撒开四蹄,在山道上间疾驰,劲风带起洪攸额上鲜红的束巾。
他算是抄了条近道,约莫半个时辰能到主城。
“洪攸———洪大公子——”
身后有人喊他,声音脆亮似山涧流水,“跑那么快做甚?!等等弟兄我啊!”
洪攸猛地一勒缰绳,枣红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下马背。
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攥着缰绳,嗓子像被人掐住一般。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怎么会不熟悉呢?
洪攸这辈子第一后悔的事,是当初随大流跟了韩永清。
第二后悔的事,便是让燕白跟着他当了副将了。
如果不是他,燕白的下场不会是那般,叛将投降,可就不在优待俘虏的范围里了。
燕家不涉朝政已久,燕白不从军,根本不会有后来那些跟他四处奔波的苦日子。
他停在原地,竟不敢回头。
他该是愧对他的。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青骢马小跑着追上来,马上少年勒住缰绳,歪头探过身来看他,满脸写着莫名其妙:“怎么了你?见我跟见了鬼似的,你中邪啦?”
来人正是燕白。
燕小公子今年也是十四五岁的年纪,鼻梁挺直,皮肤白皙,嘴唇薄而红润,剑眉斜飞。
小时候洪攸总调侃他貌比潘安,从军练武真是练着了,不然要是个体弱多病又满腹经纶的,将来若是进京赶考,估计要被一群家丁争抢着拦腰搬走,做了人家的乘龙快婿,岂不可惜?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窄袖骑装,腰间束着条银线攒花的革带,洪攸眼眶一热,燕白前世跟他打仗那几年,没再穿过这样好的衣裳了。
“我就知道是你!”燕白策马赶到近前,微微喘着气,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方才在官道上远远瞧见一匹枣红马跑得跟火燎屁股一样,我一琢磨,这附近除了你洪大公子,谁还能把马骑出这副赶着投胎的架势?”
洪攸被他这番话逗乐了,也不恼,拿马鞭虚虚点了点他:
“你不在城里好生待着,跑这山道上做什么?家里人知道你又跟着我瞎闹吗?”
“闲得慌呗,”燕白说得理直气壮,骑着马与他并辔而行,“还说呢,我刚从营门口路过,听见老赵他们几个在那儿嘀咕,说你一个人要去主城取家书——噫,你蒙谁呢?”
他说着,忽然凑近了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你这……啧,束巾都跑歪了,猴急成这样,莫不是又要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什么叫见不得人的勾当,燕小白,你会不会说话!”
洪攸笑骂了一句,抬手正了正额上的束巾。
燕白嘻嘻一笑,道:
“行行行,那就是有意思的勾当,怎么,咱们洪大公子又要去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了?带上我呗!”
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而笑。
他们同时想起了七八岁时候的事。
那一年两个人看了几本游侠列传,事实证明武夫认字有时候也不是啥好事。俩小孩觉得大丈夫当如是,便一人削了把木剑,往腰上一挂,偷偷溜出城要去剿匪。
结果匪没剿成,倒是在山沟里迷了路,还叫一群野狗连扑带咬赶了二里地。
最后还是那匹老马认得路,天黑之前给俩人送了回去,不然免不了一顿胖揍。
其实若是燕白没跟他走,后来高低得是个大侠嘛。
“你想跟就跟着吧,”洪攸摊开手,说,“别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