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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未曾有 油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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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噼啪”又炸了一声。
“淮王的车队?”洪攸下意识重复,喉咙干得发紧。
韩永悠那小子的人?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乱葬岗也敢走货道?
“可不是嘛,”林青芝叹了口气,手上清理药杵的动作不停,“守备司那边风声紧,讳莫如深,只说是病尸,来历不明,怕有什么不好的,你也知道,这年月……唉。”
韩永悠。
那个在京城里,笑容乖巧,一口一个“攸哥哥”喊得亲热的淮王殿下。
前世他十五岁时,时疟从关外传入,整个蓟州到雪雁山那条沿线病魔肆虐。
也正因此事,他父亲洪靖被参了本办事不利,那年俸禄减半饷银腰斩,全蓟州上下更是勒紧裤腰带,现在想来…
太子韩永清是跟着先帝亲征过的,亲信大多是边将。
这场瘟疫如若是天灾那还好说,可要是人祸,受益者绝对是韩永悠。
因为据洪攸所知,瘟疫过后蓟州边防沿线几位州牧都是不大好过的。
本来先帝韩华削藩就狠,逮着这个由头撤换下来不少人,顺便还能牵制一下太子,何乐而不为?
洪攸冷笑一声,心说边城百姓本来就够多灾多难的了,换了一群京里老爷,这群人可不是来当父母官的,没油水也能生榨出来,神仙打架向来凡人难做!
而北境时疟后,周边商道以“拱卫京师”为由被直接掐断,京里拨的款项和赈灾药材是走山道入蓟,哪里还救得过来?
洪攸前世当真以为,所谓时疟只是灾荒年景,但现在林青芝这么一说,他几乎立即断定,这种断子绝孙缺大德的事,铁定是韩永悠所为!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却只觉脸颊僵硬:“哎,天潢贵胄嘛,走个捷径有什么稀奇…不过病尸……确实晦气。”
他又敷衍着和探头探脑的老账房、小声嘟囔的药童当归闲扯了几句坊间杂闻。
将观宁小心安置回竹榻上,洪攸盯着他因高热而潮红的脸看了片刻,那双曾让他心悸的浅色眸子,此刻紧紧闭着。
他伸出手指,悬在半空许久,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只替他掖紧了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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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盏里的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韩永悠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埋在一匹墨缎似的长发里,不时轻轻梳理着,那头发铺散在他膝上,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女人伏在他膝头,安静得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月白色的襦裙在织锦回文地毯上缓缓铺开。
“阿卿,”他唤她乳名,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烛火,“孤总觉得心头不安呢。”
高阳许氏嫡出的女儿,有一双含情目,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此刻那双漂亮的眸子正半阖着,湿润的睫毛轻颤。
先帝那一朝出生的婴孩,芳名多出于佛法。
他第一次听见“未曾有”这三个字的时候,脑海中首先浮现的是佛经里那句“未曾有法”。
现在她的头发缠在他指间,他想,世间未曾有过这样的女人,不会再有了。
许未曾有从他膝上缓缓起身,月白色的襦裙在烛光里如涟漪般散开,她倾身向前,贴上他耳畔。
“陛下。”
韩永悠愣了一下。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出来,不像是玩笑,也不像是试探。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柔,像春天化开的雪水。
那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他耳中,他心头那团模糊的躁动,忽然因此有了形状。
她的手覆了上来,冰凉的,柔嫩的,握着他的手,拿起了案上的藏刀。
韩永悠记起这柄藏刀。
那是洪攸寄给他的生辰礼。
刀鞘上錾刻着繁杂的银饰,刀刃磨得能映出人的影子。
那时候洪攸在信里写了什么来着?大约是“红粉赠佳人,宝刀赠英豪”之类的。
后来那封信被他收进了匣子里,再没拿出来过。
而此刻许未曾有握着他的手,冰凉的藏银紧贴掌心。
他卸掉力气,任由女人将刀刃轻轻抵在舆图上。
蓟州,在京畿与玉门关之间地处要冲,于雪雁山和别君山之中安睡。
藏刀的锋刃,在两处山口各割一刀。
刀痕很轻,只是划破了舆图的表层。
“…阿卿最解孤意。”
她从他手里抽走了刀,烛火晃动的幅度长而缓,在她的杏眼里也点了一盏孤灯。
那双含情目看向人时,总是端庄又动人。
“蓟州夹在两山之间,进出只有两条官道,”她的手指顺着刀痕往下移,“雪雁山一侧的隘口,每年入秋后会有半个月的雾期,雾一起,商队就不走了,运药材的车队,也会在那个隘口被拦下来。”
她抬头看他,眸中含笑。
韩永悠没有说话,他看着她映在舆图上的影子,想起娶她那年,她也是这样站在书房里,替他研墨,一言不发。
“殿下心头不安,是因为那个人不听话了,”许未曾有把藏刀轻轻搁回案上,“臣妾斗胆…不听话的人,就该敲打敲打,省的忘了恩主是谁。”
韩永悠伸手将刀拿起来,看了看刀刃上细小的纸屑,然后用指腹将纸屑拂去。
他将藏刀收回鞘中,搁在舆图旁边。然后握住她刚才覆上来的那只手,惊觉她指尖还是凉的。
“你穿太少了,”他说,“阿卿。”
夜色朦胧,彼此的眉目都像遮了一片纱,两具年轻的身体缓缓靠近,两颗心也隔着肋骨与薄薄一层皮,轻轻贴近了。
蛇类在取暖时,似乎也是这般将身体紧紧缠绕,勾连?
“苦夏呀,殿下,热的连胃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