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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柏枕 洪攸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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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攸无可抑制地逐渐闭上眼,任凭他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他用力推对方的胸口,手肘顶住对方的锁骨往外撑,可十四岁的身体在这个人单臂的圈禁下竟纹丝不动。
观宁的小臂箍在他后背上,收得不紧,却刚好卡死了每一个可以发力的关节。
“放开……!”
洪攸的声音闷在狐裘里,被那层厚实的皮毛吞掉了大半。
他抬脚想踹,膝盖刚顶起来就被观宁用腿压住了。
是因为那句话的缘故吗?
视线收窄成一线,最后一线烛光熄灭,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黑暗中,他听见了一声清吟。
那是刀剑出鞘的声音,极细极高,像夜莺濒死的绝唱,尾音在空气里颤了又颤。
仅凭声音也能听出这是一把好剑——剑身窄而薄,出鞘时与鞘口摩擦的声响几乎有如乐音,不带一丝杂质的清脆。
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
那力道顺着手,把他从站着的位置往后推了半步,膝弯碰到椅子的边缘。
洪攸跌坐下去,身下的坐垫很软,是上好的丝绒,底下的木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狐裘的触感远离了他,那点温凉的温度似乎也远去了,像一只毫不留恋花枝的蝴蝶。
喧闹的、刺耳的声音,如潮水般纷至涌来。
尖叫声,杯盏碎裂声,刀剑出鞘声,延绵着连成一片。
烛火剧烈地晃了一下。
等洪攸再次睁开眼时,视线被一片赤红浸染。
血溅在桌案上,顺着玉盘的边缘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织锦回文的地毯上,沿着纹路四散。
烧羊的油脂和血的腥气混在一起,熏的人头晕。
他看向上首。
韩永悠还坐着,龙袍领口缝隙间露出的一截脖颈,已然齐根断了。
切口上有一道一道、深浅不一的割痕,层层叠叠堆在喉结上方的位置。
每一刀都切木头似的反复磋磨。
头颅已经不见了踪影。
洪攸瞬间僵在原地。
殿中的宾客早已四散,宫人伏在地上瑟缩成一片,几个侍卫横七竖八地倒在阶下,血从铠甲缝隙里渗出来,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流。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央,观宁站着。
他手里提着一柄剑。
窄身,直刃,剑身薄得像一片柳叶,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银光。
剑刃上挂着一线血渍,正顺着剑尖往下淌,滴在他脚下的地毯上。
剑格极窄,洪攸没见过这么窄的剑。
一般来说,太窄的剑韧性再好,也容易折断的。
这约莫是一柄暗器,观宁将剑收入细长的剑鞘中,整把剑浑然似一杆修竹,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把杀人剑。
观宁缓缓转过身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上了洪攸的目光。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洪攸是从床板上弹起来的。
他怎么会做那样的梦?!怎么想都是观宁的错吧。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里衣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哥?”
洪攸循声转头。观宁站在床边,已经换好了一身干净的靛蓝布衣。
那衣裳还是洪攸去年穿不下的旧衫,袖口挽了两道,领口用针线收过,针脚细密匀整,一看就是杜晴野的手艺。
少年半张脸笼在晨光里,气色比昨夜好了不少,虽然嘴唇还是淡得没什么血色。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然褪去了高热时那种迷蒙潋滟的病态,清清爽爽的,正微微偏着头看他。
“你做噩梦了,”观宁说,“娘让我先带着你去村头叫魂…”
“我已经好了,”洪攸说,“你起开,挡我路了。”
观宁闻言撇下嘴,毫不留恋转头出门了。
走了正好,洪攸想,他现在看见观宁就烦。
别想,他逼迫自己别去回忆那个梦,梦哪有什么逻辑?只不过是人的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