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中港友》许鹤恩

37、吃味 吃味

　　时间来到第二天的校运会。

　　昨天，祁羡把俞望照顾得很好，完全百依百顺。

　　早上七点半，吵耳的铃声再度响起，俞望蹙着眉头翻身贴近祁羡。

　　两人都处于没睡醒的状态，他自然抬手，捂住了俞望的耳朵，给他扯上来点被子。

　　又睡了一个小时。

　　叶锦棉梦到跑倒数，一个蹬腿把自己给吓醒，整了个超大动静。

　　“耶咦，叶锦棉！”俞望将脑袋底下的枕头抽出，精准不误地砸中对面床，叶锦棉的脑袋。

　　他醒了醒神，捞过手机看时间。

　　“八点半了朋友，该起床了各位。”

　　他压身敲敲隔壁床：“起床了小航。”

　　花五分钟洗漱，兄弟四人才优哉游哉地下楼。

　　“哥哥，你真该改改你这起床气了，我习惯了能接受，你要是以后找对象了还这样，那你对象不得连夜拦车跑啊？”

　　叶锦棉笑着调侃。

　　“谁知道是老婆还是老公呢对不对？”柯清诗突然出现：“我们Candy长这么漂亮标志，男男女女地把他捆在身边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抛开啊？”

　　柯清诗揽着他的肩膀往下压，俞望毫无反抗，只是笑着配合。

　　“净瞎说，谈不谈恋爱都还不知道呢，要真谈，叶锦棉你第一个给我当心着。”他随了句嘴。

　　“哇，我把你当哥哥，你居然想让我入赘，跟我亲上加亲啊兄弟？”

　　“……”

　　撇眼去瞅旁边的祁羡，他正对着手机打字，看起来好像还挺开心。

　　【哦，关我什么事。】

　　十点半，俞望跟朝鸢媛坐在树荫下聊天，两个小时，他看了祁羡不下三十遍，祁羡跟谁都能有说有笑，对手机更是满脸笑意。

　　唯独就是不给俞望好脸色。

　　准确来说，是看都没带看他一下。

　　之前说喜欢的时候那小眼珠子都巴不得长人家俞望身上，现在倒是可以两个小时不看了。

　　小金毛十分不爽地喝下一大口水，刻意从他身前经过，他就跟那瞎了眼的鸟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心里一气，故意将矿泉水瓶子砸在桌上，算轻算重地发出声响。

　　那人总算抬头看他一眼。

　　祁羡有些发愣，眉眼间净是无辜：“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内心咆哮完，他俞望又觉得无语，自己无名无分的也没给人家一个名分，有什么理由生气，只好带着矿泉水瓶子大步离开。

　　见他怄气离开的背影，祁羡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没憋住笑了一下。

　　【真可爱。】

　　朝鸢媛倒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朝祁羡的方向拉近椅子：“阿俞他平时不这样的。”

　　声线细腻，视线柔和。

　　祁羡见到她的每一次，都是这样和蔼可亲，她眼里有一滩清澈的湖水，透过那层波澜看到的自己不亚于被净化了一遍。

　　“他真心把你当朋友相处的噢，你跟同学说话没搭理他，他就是那个什么，心里吃味儿了，小心眼儿，小羡你可别跟他计较啊。“

　　话里话外是在说俞望小心眼儿，但语气里不难听出这个妈有多溺爱这个儿子，一言一行在她眼里都是没长大的跳脱小孩。

　　可真的只是当朋友吗？

　　这话说出来朝鸢媛自己都不相信。

　　【哦，吃味。】

　　一大段话里，祁羡只记住了最醒目的俩儿字。

　　他难掩笑意：“能理解的阿姨，咱俩平常关系都挺好，今天我确实有事儿要忙，就忽略他了，回头我会跟他说清楚。”

　　事实上，俞望根本就没找他说话，只是奇怪这个整天黏着自己的人为什么突然就变淡了，频繁观察了几下。

　　走的时候心里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对于某方面的话题有点淡漠，才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这段关系。

　　【一点毅力都没有】

　　【最好是重新审视，完了还能做朋友】

　　朝鸢媛心里跟明镜似的，把俩人的内心活动看得清清楚楚：“那就好呀，你俩好好相处。”

　　【宝贝儿子的爱情，让当妈的来守护】

　　音乐室。

　　祁羡跟着位置找到艺术楼二楼。

　　这栋楼是常年封闭的，但因为朝鸢媛捐楼捐款的原因，所以俞望是其一钥匙持有者。

　　里屋宽敞明亮，精致奢华，所有的音乐器材都是朝鸢媛曾经用过的，所有奖项都因为俞望来到这所学校而一起搬迁，包括那架施坦威。

　　朝鸢媛初中三年在广东，高中三年转到湛海，艺术比赛奖项，从市到省到国拿得手软，为两所学校争了不少光。

　　毕业后，挣上钱的第一时间也是给两所学校捐了款，以俞望的名义成立了霍三贫困资助社团。

　　因此，雇校龙校应要求把她曾经练歌练舞的教室单独留给了俞望，不管他对不对音乐感兴趣，都希望他在学校里能有属于自己的空间。

　　朝鸢媛挣钱的初衷，就是为了俞望能够顺心顺遂地长大，而并非是要逼着他成为“别人家的孩子”。

　　他这人低调，从不拿自己的身世说话，知道的人也不会嘴碎乱传，所以俞望遗传基因不假，有这方面的天赋也不假，在外在内，除了叶锦棉，他从不向任何人展现自己的天赋。

　　几个朋友聚在地板上打游戏。

　　祁羡进门扫了一圈，没发现俞望的踪影，才开口问：“有看到俞望吗？”

　　“哥？俞哥在那。”航冶指了指角落的房间。

　　他惊讶祁羡的到来，但是碍于正在打游戏，只能快速告知位置。

　　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能打开，他还是选择礼貌地敲敲。

　　室内传来杂乱声响。

　　“满当同学，我可以进去吗？”

　　里面的声音停了好一阵。

　　“进来吧。”

　　他推开门，反手上锁，里面空间不大，应该是更衣室，角落摆着一个全身镜，灯泡坏了，一直没修。

　　边上插座连接着的线没藏住，顺着线往俞望身后看去，不难猜出俞望在这一块链接了设备。

　　刚刚的敲门声让他误以为是姜昱峰，所以急急忙忙地就将设备塞进了后边的夹缝里，电都没拔。

　　眼见被发现，俞望赶紧将话题转移开：“你怎么来了？”

　　“我看有些人，今天心情好像不大好，有点吃味儿，就想着来安慰安慰。”他一本正经地说着。

　　俞望挑了挑眉，问：“是吗？”

　　“你觉得是不是啊？满当同学。”他反问。

　　感受到漂亮同桌的满满诚意，他也不反驳了，滴溜着眼珠子将话稳稳接住：“我觉得应该是吧。“

　　“你说你这人，除了成绩好点，性格好点，长得帅点，体贴点，还有什么优点？到处惹人不欢喜。”

　　祁羡配合着点头附和：“是啊，你说得对，那满当同学觉得我应该怎么样才能把人哄好呢？”

　　“这个啊……我得思考思考。”

　　他倒是装得一副好赖模样开始想。

　　等他想事儿的间隙，祁羡不动声色地又打开手机编辑了几条短信。

　　“你会做饭嚯。”小金毛松口。

　　漂亮同桌将手机揣回兜里，点头：“会做，你想吃我做的菜吗？”

　　“糖醋口的你会不会？”

　　面对眼前爱吃糖醋口的人，祁羡回想起曾经做过的菜式，各式各样，糖醋较少，因为个人不怎么喜欢，所以也只有航冶偶尔提起，他才会做。

　　但对他来说，也难不到哪里去。

　　“可以学。”

　　听到祁羡可以学，他瞬间起劲儿，抛开情感问题不谈，要是祁羡会做，还做得好吃的话，那他也是非常愿意花大价钱投入到菜品上的。

　　“那我……”

　　话到嘴边被硬生生咽回去。

　　顾及面子，立马改口：“那你可以做一顿饭，补偿一下你要哄的那个人。”

　　【还挺好哄，看我怎么用厨艺留住你。】

　　“回头我研究研究，有时间过来吃点。”

　　“行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虽然是对美食的期待。】

　　【但好歹期待来源于我做的饭。】

　　“盖章。”

　　手指互触的瞬间，电流似的感觉袭满全身。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祁羡说：“我待会儿得去一趟姜主任办公室，音乐室的卫生你们记得打扫好，省得车主任又唠叨。”

　　走之前还往他手里塞了根蓝莓味的阿尔卑斯。

　　满当同学愣愣地点头。

　　下午。

　　校运会的最后时期还有三个项目，跳绳，跳远和女子八百米。

　　“17号祁羡。”

　　“到！”唠嗑终止。

　　他跟俞望打了声招呼，才往沙池队伍的后面走。

　　俞望靠在树旁观看。

　　下午的阳光没有正午那么刺眼，但也燥热。

　　前面的学生各有各的跳法，不管怎么刻意，在站稳脚跟时也会稍作狼狈。

　　祁羡这人不同，他是属于三百六十五度硬帅型，这大高个往那一站就特别吸睛。

　　少年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被阳光沐浴，他只是随意活动几下筋骨，就收到连声赞叹。

　　蛮帅的。

　　俞望抬起手机，咔擦拍了张照片。

　　身旁的涛权森掌管DV，记录美好时刻。

　　准备。

　　助跑。

　　一跃而起。

　　6.9米——7.87米——8.12米

　　很漂亮的分数！
　　‘
　　“我靠，羡哥是人？这真是一个正常少年能跳出来的距离？”蒋杰反复震惊。

　　涛权森：“别管了，羡哥牛逼！”

　　完美落地，祁羡拍拍身上的沙子，又跟个没事人一样，安静回到俞望身边。

　　这个弹跳力，俞望不得不夸，是真的厉害。

　　“怎么样？表现得还不错吧？”他笑着。

　　俞望再次看向他时，多了几分探究，伸手拍了拍他脑袋上沾到的沙子。

　　发自内心的夸赞：“挺牛。”

　　“其实我跑步也挺牛的，但是姜主任没给我报。”

　　这人倒是会推销自己。

　　二人相视一笑。

　　想起跟曲惜婷的约定，俞望喊上柯清诗又准备往跳绳那边去。

　　“你们先去，我回个消息。”

　　这太反常了，俞望朝他投去奇怪的目光，却没多说什么：“行，那你等会儿过来。”

　　两人并肩离开。

　　祁羡才终于放下包袱，单手扶着树直蹬腿。

　　“啊啊啊嘶……”

　　不是冷脸不爱说话，也不是不在乎成绩，而是抽筋了还想装逼。

　　这个项目还在继续。

　　三张抗打脸一出现，观众台就起了一阵波澜，多数目光都被吸引。

　　他环视一圈，没找到曲惜婷。

　　“把我给鸽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曲惜婷抱着三瓶矿泉水从对面小跑过来。

　　“婷婷！”

　　“慢点，不着急。”俞望微皱眉头。

　　三瓶冰水被递进各自怀中：“先喝点水。”

　　她还喘着气。

　　“谢谢。”

　　“快到你了吧？怎么还跑去买水？”俞望语气里更多的是对她快开始比赛还去买水的不满。

　　曲惜婷往后面看了看，还有一轮才到：“我这不是想着你们来嘛，天气热，总不能干站着。”

　　“油嘴滑舌。”俞望在她头顶摸了把。

　　柯清诗捏了捏她的脸：“真是贴心小棉袄。”

　　祁羡也朝她笑。

　　“我得去准备了哥，羡哥，清诗姐，你们到树底下的阴凉地方待着。”

　　仨人朝她摆手：“好好跳。”

　　听完叮嘱她才跑到另一边排队。

　　这边的场景被收入眼底，之前也有人看见俞望带着曲惜婷融进圈子，但俞望谈学妹是不可能的，他还没有早恋这样的前科，这个版本很快被打消。

　　今天又见曲惜婷跟祁羡的相处方式，大学霸谈恋爱还带俞望过来看，那更不可能了，再者，曲惜婷在年级的名声特好，不是会早恋的料子。

　　因此某些同学开始纷纷猜测三人这算是个什么样的关系。

　　而柯清诗的出现，这样的版本再次被打消，到最后流传出来的就变成了校园朋友版“爱屋及乌”。

　　俞望的圈子干净，他完全秉承“朋友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朋友”这一原则。

　　曲惜婷抽到1号，位置最靠近他们，一米六出头的小个子，提着比自己高出快两截的绳子在调试。

　　柯清诗见她踩着绳子笨拙整理，嘴里喃喃这绳子怎么这么长，朝裁判区域招呼了一声才走到边上帮她调整长度。

　　“这样可以吗？”

　　曲惜婷跳了两下：“可以了，谢谢清诗姐。”

　　柯清诗这才退回到树荫底下。

　　哨声吹响，曲惜婷虽然个子不算高，但是跳起绳来一点都不笨拙，跳得不高，但很快，一分钟下来没有失误。

　　瞥眼间，祁羡正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一下又一下地滚动。

　　“……”

　　俞望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哆嗦一下后赶紧挪开视线。

　　“清诗，你待会儿是不是得跑八百米？”

　　被点名的柯清诗打开手机看了眼：“对呀，应该还有个十分钟，不着急。”

　　“运气不错，天要变阴了。”

　　抬头去看，刚才还烈阳当空，现在骤然变色，炎热的空气都染上一抹清新。

　　—

　　跑道上，十三号柯清诗正在做拉伸。

　　“清诗姐加油！！！”

　　姜昱峰带头活跃气氛：“七班给你兜底！！清诗同学放心跑！！”

　　“清诗你是最棒的！！！”

　　“最美女星我爱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大小姐脾性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加分项，往年校运会上她拿到的荣誉可不少，可是校园墙里常被挖联系方式的人物。

　　柯清诗接住所有声音，朝观众招手，大方回应一个飞吻：“等我拿金牌！”

　　“预备备……”

　　枪声响起，一道扎着高马尾的身影所向披靡，青春的气息洋溢四周。

　　相比起昨天的四百米，今天的八百米更有挑战性，她比湛海变化多端的天气快，有着自己的一套呼吸节奏，稳稳拉平距离。

　　其余参赛的女同学也不逊色，一前一后紧跟着。

　　“加油加油，朋友们。”

　　……

　　在最后阶段，她猛地加速往前冲，赛过欢呼声直直冲向终点线，毫不意外。

　　“柯清诗，第一！”

　　“呀呼！清诗姐牛逼！！”

　　温钰韵带着贝南妮将小姑娘接到跑道边上，圈子里几位朋友拿上跑后装备上前。

　　叶锦棉将准备好的糖水拿来：“喝点水大小姐。”

　　曲惜婷：“清诗姐，我给你扇扇风呀。”

　　航冶毫不吝啬地夸奖：“太厉害了我的姐，你真的超棒！”

　　俞望把着她的胳膊叮嘱：“站着歇会儿，别这么快坐下。”

　　“别围得太密啦大家，需要透透气儿。”朝鸢媛出声提醒：“这小姑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