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中港友》许鹤恩

34、柴魚籽 柴魚籽

　　俞望回到班级队伍，没好气地将那个纸团塞入叶锦棉兜里。

　　车原束清了清嗓子：“好了，检讨一事到此为止，希望各位不要学习这两位同学的做事风格。”

　　从成绩到班级流动分再到记过，车原束已经接连压姜昱峰一头又一头。

　　学生会干部端着木盘子就上来了。

　　“现在要颁发的奖状是见义勇为奖。”他拿起锦旗：“前段时间本校的学生在万达商场见义勇为，互帮互助，捕获一条无毒的翠青蛇交与保安处。”

　　“虽然说翠青蛇无毒，但是同学们出门在外还是要当心，尽可能地少接触，多多保证自己的安全。”

　　车原束笑嘻嘻地将锦旗打开。

　　“有请，荣誉获奖……”

　　在看到锦旗上的名单时，他的笑容瞬间僵硬。

　　—— 俞望祁羡叶锦棉航冶柯清诗涛权森

　　六位学生有五位是姜昱峰教的。

　　姜昱峰瞬间开怀大笑，眼里充满了欣慰，拍着手走到他身边，作出请的手势，引导大家看名字。

　　“高二七班学生，俞望，祁羡，叶锦棉，航冶，柯清诗，高二十七班学生，涛权森，让我们掌声有请这六位同学上台领奖！”

　　台下一阵欢呼，就属那几个狐朋狗友最激动。

　　“哇哦！见义勇为……”

　　刚准备偷溜离开的俞望，被这一声喊得脚下一个不注意，又崴了脚。

　　“我去……”

　　祁羡下意识伸出手去扶他：“没事吧？”

　　他重重地点点头：“有事儿！太他喵有事儿了。”

　　众目睽睽下，俞望就这样被祁羡跟叶锦棉两个人搀扶着上了领奖台。

　　“哎？俞望同学，你这是？”车原束伸手帮忙扶了一把：“刚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受伤了？”

　　俞望摆摆手，强笑着一字一句道：“ 我没事儿。”

　　念检讨前那一下已经很不好了，现在更是左右开弓，双腿残疾。

　　刚才还说不要向他俩学习，下一秒就啪啪打脸。

　　车原束再次举起麦，别扭地说着：“大家一定要多多向这几位同学学习。”

　　台下哄笑一阵。

　　站位安排好，领导给几位学生颁发了奖状及纯金打造的金牌子，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因此，六人小组的第二张合照诞生。

　　终于等到散场，俞望长腿一迈，摊到台阶上，大长腿一览无遗。

　　“感觉怎么样？”祁羡半跪在他跟前询问。

　　俞望随意动了动自己那伸得老长的右腿，装模作样道：“痛啊，特别特别痛。”

　　漂亮同桌眉头皱了皱，伸手去握他的脚踝。

　　应激反应使俞望往回抽了抽，用力过猛更痛了。

　　“哦吼吼……我……靠……”他紧捏拳头，低下了脑袋，抖着身体试图转移疼痛。

　　“啧，躲什么？”

　　俞望有苦说不出。

　　嘴巴还在嘶哈着，突然就被塞了根阿尔卑斯。

　　甜甜的，蓝莓味。

　　他咕噜着糖，说话有点含糊不清：“你当我小孩呢祁羡？”

　　面前的人只是笑笑，等他再回过神，祁羡已经给他揉起了脚。

　　俞望：“……”

　　【怎么。感觉怪怪的？】

　　“药来了，药来了。”

　　叶锦棉总算是姗姗来迟。

　　“你们都不知道拿个药多费劲儿我去，翻山越岭的，Candy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小金毛飘忽着眼睛去看旁边的树，一味点头。

　　叶锦棉直接蹲下去查看，确认没什么大问题才放心：“还好，小事一桩。”

　　”对了，姜茶让你们待会儿去他办公室一趟，羡哥，麻烦你照顾一下Candy，我得去搬东西了。”

　　祁羡没说什么。

　　俞望朝他挥手：“去吧。”

　　休息了十分钟左右，或许是心理作用，又或许是祁羡真的有一把手，他觉得好多了，能蹦能跳地。

　　“谢谢啊，你这手法不错，回头，有机会的话教教我，学会给朝朝也捏捏。”

　　祁羡笑着答应：“行啊，有机会教你，我去洗个手，药味有点呛。”

　　等祁羡洗完手回来，两人才一块去找姜昱峰。

　　“报告。”

　　两位很有身高优势的少年并肩站在门口，基本要完全挡住光线。

　　姜昱峰正在办公室里跟车原束唠嗑。

　　“来了啊，都到这儿来，跟我讲讲那天是怎么一回事啊？”

　　俞望犯困，也没什么好说的，从背后环住祁羡的脖子，下巴抵他肩膀上就眯着了。

　　“是这样的姜主任……”

　　长达半个小时的沟通，姜昱峰还顺带聊了聊俞望的成绩问题，让祁羡在不影响自己成绩跟日常的前提下，尽量帮忙提携提携。

　　毫无疑问，他同意了。

　　“这个校运会也快到了，你们俩拿表格回去，组织同学们踊跃报名。”

　　祁羡接过表格，正如郑速铭所说，他们几个人的名字边上，果真被勾好了项目。

　　回到教室。

　　俞望拿着表格吆喝：“安静安静！大家都安静昂！校运会要报名的赶紧过来了啊。”

　　围过来凑热闹的不少，有报名意向的没几个。

　　这是一份重差。

　　“俞哥，你给我们搞两张魚仔的签名，我们俩就报几个项目怎么样？”

　　说话的是后排凑堆抽烟的蒋杰。

　　俞望蹙眉，朝那边问：“哪个魚仔啊？”

　　“就那个跳舞很好，做好人好事，经常捐款的主播，棉哥看的那个柴魚籽。”对面很快传来回应。

　　“俞哥你应该知道的啊，就你微信同名儿，你跟叶哥是不是也经常一起看？”

　　俞望：“……”

　　祁羡：“……”

　　叶锦棉：“……”

　　柴魚籽这个账号是不露脸的，就是发一些日常视频，捐款，他只在小号直播，两个账号没有任何关联，他不想混为一谈，就只有身边这几个朋友知道，所以如果不是资深粉丝的话，一定串联不到一起。

　　让他没想到的是，学校里居然也会有人看。

　　他扯了扯嘴角，虽然不懂，还是应下：“行，我给你们要签名，你们过来报名。”

　　本来就是开玩笑随口一扯的嘴皮子，没想到俞望居然答应了。

　　钱羌：“真的假的啊？俞哥，你真能要来签名？还是逗咱开心呢？不要签名我们也会给你一个面子报上的啦。”

　　“那必须是真的，你们现在来报，我今晚就给你们签了。”

　　在湛海，俞望的人脉，毋庸置疑。

　　一听这话，教室里那一窝蜂人就都拥上来报名了，这效率不比其他班强制性的要好太多。

　　“啊？那我们无条件报的名算什么啊？俞哥不能偏心啊，我也想要签名。”

　　先报名的那几位同学开始点头附和。

　　免费的白要白不要。

　　俞望全部揽下：“不白报都不白报，见者有份。”

　　“柴魚籽在至藿的名声打得挺响亮嘛，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在看呢。”

　　叶锦棉开始烘火。

　　“那是你不知道，柴魚籽从早期到现在，风格多样，在校园论坛都不知道被力推了多少次，深受大众喜爱，我就是在校园论坛里边知道他的。”

　　涛权森立马跟上话题：“不过话说回来，Candy你真的能拿到签名啊？能给哥们儿求个亲特签吗？”

　　【有点过了。】

　　俞望眯起眼睛审视他两秒，还是选择配合：“回头微信发我。”

　　叶锦棉被突然出现的涛权森吓一激灵：“有你啥事儿呢涛子？咱们七班团建你凑啥热闹？净事儿。”

　　“涛子的少年心事？”

　　柯清诗空耳。

　　他连连点头：“看我清诗姐，空耳也会说话。”

　　航冶举了举手：“可以的话给我哥要一个呗？”

　　这话一出，不仅是俞望本人，在场同学的视线更是纷纷被被吸引。

　　“羡哥吗？”

　　“我去，羡哥也看柴魚籽？魅力这么大吗？”

　　“学霸都看……果然是好东西。”

　　在他们对祁羡的认知里，他完全就是一个淡言淡语的大学霸，除了学习之外，方圆八百米内再难找到他感兴趣的东西。

　　不少目光凝聚在这位大学霸身上。

　　【我这算不算说漏嘴了……】

　　航冶干笑着解释：“啊，是，我哥，他也看，正能量视频嘛，树立正确观对吧，大家都有签名，我哥没有不是显得，怪了？”

　　三言两语就给糊弄了过去。

　　放学后，俞望带着假条早早地就回了家。

　　【翌日清晨】

　　他遵守承诺，带了一沓柴魚籽的亲签过来。

　　“挺早啊大家。”放厚厚一沓纸被放到桌面上。

　　没一会儿周边就拥满了同学，窃窃私语地讨论着这沓签名。

　　他昨晚一晚没睡，打着哈欠：“小航，对着报名表把签名照都发下去。”

　　航冶表示OK，指着报名表开始喊名。

　　并不是所有人都熟知全网粉丝共计1700w＋的柴魚籽，他名气大，多数人都只是略有耳闻。

　　关于柴魚籽。

　　截至上个月，接触互联网已五年有余，持续向灾区、教育、医疗等机构捐款累计超过267.8亿元，他在互联网上吃到的所有红利一分不留，全部捐赠。

　　他说：“利于人民就是利于自我。”

　　因此，名声打得很响。

　　据网上可靠资料所知，这五年期间，他专门干为女性发声，伸张正义，反抗资本主义等有利于人民及社会的事情。

　　干情感博主那会儿，只要是让他听进耳朵里去的的诉求，不出一周，他背后的律师团队就会上门给予帮助，败诉率为零。

　　他粉丝体量大，为的是可以更好帮助到更多有需要的人，只要让他看到需求，证实后就会立即拨款。

　　他还专门去培训过唱歌舞蹈等兴趣爱好。

　　可谓是无所不能。

　　从早期分享日常到唱歌，再到情感又转型才艺，他赶上了网络的每一次热潮。

　　而早期也只给私底下关系好的粉丝签名，后面风格换了又换，这个环节也就没了，所以对于粉丝来说，柴魚籽的签名照，很稀有。

　　“俞哥，所以你是怎么拿到这么多签名的啊？我好难相信哦。”

　　确实让人难以相信。

　　毕竟柴魚籽不是一般的跳舞主播。

　　一旁的航冶用眼神跟祁祁交谈着什么，最后得到应允：“我知道怎么辨别！我哥有一张早期签，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俞望：“ ？”

　　【祁羡有早期签名？】

　　【祁羡为什么会有？】

　　因为航冶这句话，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变得更多更密了。

　　“这样听起来学霸还是最开始的那波忠实粉丝？”

　　“这合理吗？”

　　“啧，柴魚籽可不是单纯跳舞的博主，人家可是干好人好事的。”

　　“怎么感觉羡哥越来越捉摸不透了？思想直接领先我们好几年啊。”

　　“天才来的吧？”

　　叶锦棉更是一个酿锵：“真的假的啊？羡哥你有早期？多少钱淘的？这玩意儿不是有价无市？”

　　祁羡淡淡一句：“嗯。”

　　随即，航冶从手机相册里翻出来一张照片。

　　—— 白色的卡纸上画着两个Q版小男孩，底下的空白处写着：

　　—— 祝阿次长命百岁 署名：柴魚籽

　　俞望被他整懵了。

　　“这么说的话，那羡哥你就是最开始的那波忠实粉丝？”蒋杰震惊着。

　　“那羡哥你早期肯定连过麦对不对？”

　　俞望遭受二次暴击，不由得想起隋邬那句“他说你们认识”，大脑挣扎一番后才往祁羡那边看，冷不丁地就对上了视线。

　　是带有调侃性的。

　　祁羡看着那沓亲签没有再作别的解释：“是他的笔迹，错不了。”

　　“祁大学霸有亲签，我信了！”

　　“看吧，我就说俞哥有人脉，无所不能。”

　　“俞哥真牛逼！校运会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这下教室已经不止是沸腾这么简单了，是炸锅，过后各自揣着亲签就到别的班炫耀去。

　　“你小子这么有人脉怎么不早点给我拿一个？”

　　叶锦棉不轻不重地往他肩膀锤了一下。

　　回归正题，他转而凑近写习题的漂亮同桌。

　　“祁羡。”

　　他笔都没停，谈谈应了声：“嗯？”

　　俞望凑得更近了，神神秘秘地询问：“我是谁？”

　　“你是谁？你是俞望，你还能是谁？”他翻动习题册，继续探究下一道题。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啊？”

　　下一秒，祁羡猛地就将脑袋转了过来，两人之间只有几厘米之差，前段时间也是这样近的距离，那股子闷热感一瞬间就上来了。

　　他戏谑着开口，语调里是满满的诱哄调笑。

　　“俞望，我知道什么？我需要知道什么？你又希望我知道点什么？”

　　又是致命三连问。

　　问得他心跳加快。

　　问得他耳根泛红。

　　问得他口干舌燥。

　　周边的空气都仿佛寂静，小金毛神色不定，咽了咽口水。

　　—— 咕嘟

　　俞望：“……”

　　【怎么回事？】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根。

　　这样的小动作被漂亮同桌尽收眼底。

　　祁羡揭着豆奶盖子。

　　他耳边被落下一句话：“阿俞是希望我知道，你是柴魚籽，还是不希望我知道，你就是柴魚籽？”

　　耳朵痒痒的。

　　俞望咬牙切齿：“祁羡，你……”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吸管堵住，他措不及防喝下一口。

　　冰的。

　　甜的。

　　眼睛往下瞅，玻璃瓶子的豆奶，是常喝的那款。

　　那股子燥热总算下去不少。

　　祁羡的名字里，没有“次”，俞望也不相信天下能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只当是他偶然发现。

　　他理理形象，话里话外完全把自己跟柴魚籽这个身份摘开，再一次出声：“你喜欢柴魚籽，所以你花钱去买了他早期的签名？多少钱买的？”

　　看样子是真的好奇。

　　看他的神情，又似乎是在尝试接受等会儿祁羡报出来的价格高低。

　　“到底是柴魚籽给阿次的独签，还是俞望给阿次的独签啊？”他还是刚才那股子散漫劲儿。

　　俞望目光变得深邃：“我更想知道的是，你还有阿次的联系方式吗？”

　　小录音机的主人，他找太久了。

　　他妄想从祁羡嘴里得到一丝消息。

　　可他的回答是：“没了。”

　　燃起的希望再次破灭，他扯了扯嘴角：“那张签名你多少钱收到的？”

　　祁羡沉默几秒：“无可奉告。”

　　“你开个价，卖给我。”

　　“为什么？给我一个恰当的理由。”

　　俞望呓语，他没有任何理由，他想的是，如果阿次不珍惜这段友谊，那他就只能将有关于他们曾经的任何物品都尽数回收。

　　“多少钱都可以，只要你开价，我就给你汇款。”

　　【不是很缺钱吗？】

　　祁羡：“ 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俞望：“很重要，所以，请你卖给我。”

　　此刻，他眼里的波澜，祁羡没再能读懂。

　　泼天的富贵在眼前，他却拒绝了：“抱歉，这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这是祁羡第一次拒绝俞望。

　　“试卷马上就改好了，学校要求在校运会当天展开一场家长会，我会把通知发到班群里……”

　　姜昱峰站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说着。

　　台下欢呼声不断，哀怨声也不断。

　　“姜主任，校运会开几天啊？”

　　“周四周五两天，到时候家长都可以过来，周五下午开完校运会就开家长会，然后放假回家，紧接着就到清明假了。”

　　俞望的脑袋埋在桌上，想了很多种可能，也睡醒了很多次，却一直没抬起头，因为早上谈判失败的原因，他们已经一上午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