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年》一月01

12、第 12 章 寒假人海，

　　寒假如期而至，整座小城浸在湿冷的冬雾里，街边商铺挂满新年红灯笼，家家户户都透着团圆暖意，唯独许知晚的日程被打工排得满满当当。

　　她找了两份工，白天在超市整理货架，傍晚去小吃店洗碗，从清晨忙到深夜，一天只休息五六个小时，赚来的钱大半悉数转给母亲，只留下微薄一点勉强糊口。

　　这几日城里办年货大集，人流拥挤嘈杂，来往行人结伴说笑，处处都是阖家出行的温馨画面。许知晚趁着超市午休空档，独自来集市置办最便宜的生活用品，裹着身上洗薄的旧外套，缩着肩膀穿梭在人群里。

　　目光无意一瞥，她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不远处的糖炒栗子摊位前，站着沈逾白。

　　少年穿着干净厚实的米白羽绒服，身形挺拔，身边陪着他的父母，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松弛和睦，是她从未拥有过的、安稳完整的团圆。

　　他手里拎着满满一袋热乎栗子，指尖捏着纸巾，耐心听母亲说着闲话，眉眼间褪去校园里淡淡的清冷，染着难得松弛柔和的笑意。

　　那样鲜活温暖的画面，生生刺痛了许知晚的眼睛。

　　甜的是仅仅隔着几米，她能清晰看见他温柔舒展的模样，心底藏了三年的欢喜不受控制地翻涌；可虐意瞬间席卷全身，清晰的差距赤裸裸摊在眼前。

　　他拥有完整包容的家人、不用为生计发愁的底气、随心所欲挑选年货的自由；而她终日奔波劳碌，所有积蓄都要填补家里无底洞，连一件厚实外套都舍不得买，过年于她从不是团圆，只是加倍赚钱的契机。

　　两人明明同处一片热闹集市，却像是活在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许知晚下意识侧过身子，往拥挤人群深处躲了躲，刻意垂下头，用围巾半遮住脸颊，只想悄悄绕开这条过道，避免和他碰面。

　　她怕被他看见自己一身廉价旧衣、满身疲惫狼狈的模样，怕他身边家人打量的目光，更怕方才自己说出“保持距离”的话，转眼又和他尴尬相遇，徒增难堪。

　　她步步后退，想要悄无声息躲开这场偶遇，可人群涌动，推着她往前挪了两步。

　　沈逾白恰好抬眼，视线直直撞进她躲闪慌乱的眼底。

　　四目相对的刹那，少年手里的栗子袋微微顿了一下，眼底骤然漾开清晰的惊喜，下意识想要抬脚朝她走来。

　　可许知晚慌忙偏过头，假装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脚步不停，飞快挤进另一侧人流，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连半分停顿都不肯有。

　　她不敢停留，不敢回应他眼底的期许，只能落荒一般逃离。

　　沈逾白停在原地，伸出去半步的脚缓缓收回，眼底那点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化不开的落寞。身旁母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询问：“认识的同学？”

　　他轻轻摇头，低声答：“不算熟。”

　　短短三个字，藏住三年不敢说出口的心动。

　　他清楚看见她刻意躲闪的动作，清楚她刻意伪装的陌生，明明一眼就能认出她单薄的背影，明明满心欢喜盼着能和她说一句话，却只能配合她，装作互不相识。

　　温热的栗子香气飘在空气里，甜香浓郁，衬得心底愈发寒凉。

　　许知晚逃到集市偏僻角落，后背紧紧抵着冰冷墙面，胸口剧烈起伏，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她何尝不想停下脚步，好好和他打一声招呼，接过他递来的热栗子，短暂拥有片刻温柔。
　　可那句“保持距离”是她亲口说的，两人之间阶层、家庭、现实的鸿沟真实存在，她没有资格贪恋片刻温情。

　　远处传来他和家人离去的脚步声，一点点走远，直至彻底消失在喧闹人声里。

　　集市人声鼎沸，红灯笼映红整条长街，人间年味浓烈热闹。
　　他携阖家暖意立于人海，
　　她孤身一身狼狈躲闪，明明近在咫尺，却硬生生装作互不相识。
　　一场冬日擦肩，藏着两份说不出口的遗憾与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