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年》一月01

11、第 11 章 雪落新年，

　　期末考试结束，校园里彻底松垮下来，各处都飘着快要放寒假的欢喜，唯独许知晚心头沉甸甸的，半点盼年的雀跃都无。

　　成绩单刚下发，她的名次勉强维持中游，母亲昨晚一通电话已经提前打好招呼，寒假不许休息，要多找几份临时工，凑够弟弟新学期全部开销。

　　窗外飘了整夜细雪，地面覆上薄薄一层纯白，教学楼走廊栏杆积着碎雪，冷风卷着寒气，刮得人脸颊发疼。

　　放学收拾书包，许知晚把习题册往帆布包里塞，桌肚里多出一个方正纸盒，包装干净素雅，没有署名。

　　她不用猜，心跳已经先一步乱了节奏。

　　左右同学都结伴离开，教室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她蹲下身悄悄拆开盒子。里面是厚厚的一摞优质习题，配套全套真题解析，盒底还放着一条奶白色羊绒围巾，柔软蓬松，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暖意，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寒假天冷，围巾戴着挡风。习题难度贴合你的薄弱板块，打工间隙抽空看看，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过年别总为难自己，买点热吃食。」

　　是沈逾白的字迹，清隽温和，字字都替她思虑周全。

　　甜意在风雪里漫上来，裹得心口发烫。
　　所有人都在期待新年礼物、家人团圆，只有他记得她寒假要不停奔波打工，怕她寒冬赶路冻得难受，怕她忙于生计落下功课，悄悄备好保暖的围巾、量身整理好复习习题，把细碎的惦记全部藏进盒子里，不声不响送到她手边。

　　许知晚指尖轻轻摩挲柔软的围巾，眼底泛起温热水汽，她无数次幻想能坦然收下他的心意，冬天围着这条围巾，不必独自对抗寒风。

　　可转瞬，铺天盖地的酸涩又将甜蜜吞噬。

　　她想起母亲那句“你和人家不是一路人”，想起班里同学讥讽她攀附家境优越的沈逾白，想起自己全年拆东补西、永远填不满的家里的窟窿。
　　他拥有无忧无虑的新年，阖家团圆，不用为碎银几两日夜奔波；而她的寒假，只有无休止的打工、源源不断的索取，一地鸡毛，不堪示人。

　　这般干净温柔的馈赠，她不配拥有。

　　许知晚抱着纸盒，快步走到后排沈逾白的座位。少年正慢条斯理整理书本，窗外落雪落在他肩头，衬得身形清冷温柔。

　　察觉到脚步声，沈逾白抬眸，看见她怀里原封不动的礼盒，眼底那点淡淡的期待，瞬间黯淡下去。

　　“东西还给你。”许知晚把纸盒轻轻放在他桌面，垂着眼睛，不敢与他对视，声音单薄得快要被窗外风雪吹散，“围巾和习题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沈逾白指尖顿在书页上，沉默几秒，轻声问：“只是一点小东西，在你眼里，就这么难以接受？”

　　语气里藏着压抑许久的疲惫与失落，他一次次小心翼翼递出温柔，次次都被她毫不留情地退回。

　　“不是东西的问题。”许知晚死死攥紧帆布包带子，指甲嵌进掌心，“是我们本就不该走得太近，免得旁人闲话，也免得……我拖累你。”

　　“拖累？”沈逾白微微蹙眉，清冷声线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难过，“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会拖累我。知晚，在我这里，你不用时刻绷紧神经，不用事事逞强。”

　　他看穿她所有伪装的坚强，清楚她背负的所有压力，只想替她分担一二，可她永远竖起厚厚的围墙，将他隔绝在外。

　　许知晚鼻尖发酸，眼泪险些落下来，只能硬着心肠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马上放寒假，之后见面更少，保持普通同学的距离，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刻意划开界限的话语，像薄冰，轻轻划开两人之间仅存的暧昧暖意。

　　沈逾白静静望着她躲闪、紧绷的侧脸，窗外白雪簌簌飘落，落在窗沿，隔绝开两人的身影。良久，他轻轻点头，不再强求，只是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层浅浅的落寞。

　　“好，我不勉强你。”

　　短短四个字，藏住了三年未曾宣之于口的暗恋。

　　许知晚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快步走出教室，风雪迎面砸在脸上，冰凉刺骨。怀里空空荡荡，那条温暖的羊绒围巾，终究没能围上她的脖颈。

　　走出校门，手机震动，又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催促她尽快去劳务市场找活，句句离不开弟弟的开销。

　　漫天白雪落满街道，世界一片纯白干净。
　　他备好一整份冬日温柔等她收下，
　　她困在满身泥泞里，只能步步后退，独自走进风雪。
　　十七岁的雪落满长路，两人近在咫尺，心却隔着跨不过去的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