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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继续 董事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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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月,两个人几乎每天晚上都在池敛的书房里待到后半夜。池敛负责分析人——闻伯远那边每个人的性格、弱点、可以被撬动的点。闻策负责商业上的事——哪些资产可以动,哪些合同有漏洞,怎么在合法的前提下让闻伯远和他儿子出局。
有时候讨论到一半会吵起来。两个控制狂,一个比一个固执。池敛说你不能这么硬来他会狗急跳墙,闻策说我不硬来难道跟他喝茶。吵到最凶的一次,池敛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摔,闻策把椅子踹翻了。
然后他们互相看了五秒钟。
闻策说:“吵完了?”
池敛说:“完了。”
闻策把椅子扶起来。“那继续。”
池敛把文件夹捡起来。“刚才那个方案不行。换一个。”
“换什么。”
“让他儿子先出事。”
闻策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查到他儿子什么了。”
“假账。数不大,但够他喝一壶的。如果你二叔忙着捞儿子,就没空跟你抢管理权。”
闻策想了一会儿。
“够不够狠。”
“不够。再加一样。”
“什么。”
池敛翻开文件的最后一页。那是闻伯远儿子的私人医疗记录——反社会倾向和狂躁症。不重,但没有对外公开过。
“这些东西传出去,不会让他进去,”池敛说,“但会让他社死。你二叔最爱面子,自己的脸面比命都重要。”
闻策看着那份医疗记录。
“这个你是怎么拿到的。”
“别问了。”
“池敛。”
“合法的,”池敛说,“我在医学会那边有同学。这种程度的档案调阅,走个流程就行。别担心我。”
闻策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在担心你。”
“那你是什么。”
闻策把医疗记录推回去。“我是发现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危险。”
池敛笑了。那种温和的、让人亲近的笑。
“我是。所以你最好别让我站到你的对面去。”
闻策也笑了。
“不会。你太贵了,付不起。”
董事会前一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闻策忽然说了一句:“明天开完会,你爸的事就会有结果。”
池敛侧过头。
“你不怕我利用完你就走?”
闻策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伸手把池敛拉过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口。
“你听。”
池敛听见心跳。稳定,有力,一下一下的。
“这颗心跳不了几年,”闻策说,“在被你气死之前。所以你最好别走。走了没人给你付棺材钱。”
池敛埋在闻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
“闻策。”
“嗯。”
“你怀着我孩子。”
“我知道。肚子在提醒我。”
“你现在还在帮我搞你二叔。”
“嗯。”
“你还让我躺在你身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池敛抬起头,看着闻策的下巴。
“我想说——闻策,你现在算什么。猎物还是猎手。”
闻策低头看他。
“都不是。”
“那是什么。”
闻策想了想。
“同谋。”
池敛眨了眨眼睛。
“这个答案可以接受。”
“你呢。”
“我什么。”
“你算什么。”
池敛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前是来杀你的。现在是来帮你杀别人的。你觉得我算什么。”
闻策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按了一下。
“算我的。”
董事会那天,池敛穿了一身西装。
不是他平时上班那种普通的西装。是定制的,深灰色,三件套。闻策送的。理由很充分:你不是我的心理医生了,你现在是我的外部顾问。顾问得有顾问的样子。
池敛站在镜子前打领带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闻策靠在门框上看他。
“怎么样。”池敛问。
“像个人。”
“谢谢。你也很像。”
闻策也穿了定制西装,但他的西装是纯黑的,配白衬衫,没打领带。
“不打领带。”
“对。”
“为什么。”
“万一打起来方便。”
池敛打好领带,转身拍了拍闻策的胸口。
“别打起来。今天你是来拿回东西的,不是来打架的。”
闻策握住他的手腕。“拿了之后呢。”
池敛抬头看他。
“拿了之后,顺便算一下我爸的账。”
董事会设在闻氏集团总部的顶层会议室。
闻策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长条桌两边,十几个董事,各自带着自己的表情。闻伯远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上,王德昌在他旁边。
闻伯远看到闻策进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笑。
“闻策来了。最近身体怎么样?”
问的是“身体怎么样”,眼睛却往闻策肚子上瞟了一下。不明显,但池敛看见了。
闻策在主位上坐下来。池敛站在他身后,没坐。他不是董事,但今天闻策点名要他列席,理由是“外部管理顾问”。
闻伯远看了一眼池敛。
“这位是?”
“池敛,我的顾问。”闻策说,“专门帮我处理一些内部问题。”
“哪方面的内部问题。”
“比如,”池敛接了话,语气很温和,像是在诊室里跟患者聊天,“有人在公司内部传播不实信息,影响管理层的决策效率。这种问题。”
闻伯远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在池敛身上多停了两秒。
会议开始。
前面几项都是常规议程,枯燥且安全。直到闻伯远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我提一个动议。关于运营中心管理权的重新分配。”
他把准备好的材料推到桌子中央。里面详细列举了闻策近几个月缺席会议的次数、决策失误的案例(有两件,都是小事但被放大了),以及一段措辞微妙的暗示——“管理者个人健康状况对团队稳定性的影响”。
闻伯远说得很客气。他不是要夺权,是为了公司的利益。不是不信任闻策,是希望闻策能腾出手来专注于更重要的事。运营中心这些琐事,交给他来分担。
话说得滴水不漏。
几个他拉拢的股东开始附和。王德昌说“我觉得伯远说得有道理”,另外两个跟着点头。
闻策一直没说话。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说完了?”
闻伯远看着他。“说完了。”
闻策站起来。他没有看闻伯远,而是扫了一圈在座的董事。
“在讨论我适不适合管公司之前,我先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
投影仪亮了。屏幕上出现了一份资金流向图。从闻氏集团的子公司,到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投资公司,再到一个私人账户。那个私人账户的户名是闻伯远的儿子。
“这是去年八月到今年三月,总共七笔款项,”闻策说,“金额不大,累计四百七十万。但账务处理有一个共同点——全是假账。”
会议室里安静了。
闻伯远的脸僵了。但他反应很快。
“这件事我不清楚。如果属实,我会配合公司调查。”
“你不清楚是吧。”闻策点了一下遥控器。下一页。是一份邮件往来,发件人是闻伯远的私人邮箱,收件人是他儿子。
内容大意是:你上次说手头紧,这边有个空子可以先钻一下,别留痕迹。
日期是去年七月。
闻策把遥控器放下。“这封邮件是在公司服务器上备份的。您可能忘了,闻董,公司邮箱的备份策略是五年前我定的。”
闻伯远不说话了。
他的脸色从白变成灰,从灰变成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
王德昌在旁边,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往远离闻伯远的方向挪了几厘米。
这还没完。
闻策坐下来。池敛往前走了一步。
“各位董事,接下来我说的事,跟财务没有直接关系,但跟闻伯远先生的个人品行有关。”
他把那份医疗记录投影上去。闻伯远儿子的名字、诊断结果。当然,关键信息打了码。
“这份医疗记录,是我们通过正规渠道调阅的,”池敛说,“不是要公开隐私,只是想说明一件事——在闻伯远先生到处关心别人家身体状况的时候,他自己家里的事,处理得并不好。”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池敛把投影关掉,转向闻伯远。
“闻先生,您刚才问我是谁。我自我介绍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姓池。池明远的池。”
闻伯远的脸终于彻底变了。
池明远。这个名字他记得。
池敛看着他脸上的变化,笑了一下。还是那种温和的笑。
“看来您想起来了。那我长话短说。十五年前您跟我爸见了一面之后,他跳楼了。我想知道你们谈了什么。不急,您可以想清楚了再告诉我。我在闻策先生这边还会待很久。”
说完他退回到闻策身后,恢复了那种顾问式的沉默。
会议室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闻策开口。
“动议的事,还有谁要讨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举手。王德昌第一个把面前的材料推开了。
闻伯远站起来。
“我退出本次董事会。关于我儿子的事,我会给公司一个交代。至于——”他看了池敛一眼,没有说完。
他走了。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闻策站起来。
“散会。”
那天晚上,两个人回到池敛的住处,谁都没说太多话。
闻策坐在沙发上,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
池敛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放了一杯在他面前。
“你爸的事,”闻策说,“他会说的。”
“我知道。”池敛坐下来。
“如果他当时真的做了什么,你打算怎么办。”
池敛端起水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子里的水。
“不知道。可能会原谅他。”
闻策看着他。
“你认真的?”
“假的。”
池敛把水杯放下,转头看闻策。
“闻策。我今天站在你身后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爽。”
“什么事。”
“站在你这边。”
闻策没有说话。他伸手把池敛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池敛。”
“嗯。”
“你的名单现在还剩几个人。”
池敛想了想。
“原本还有几个当年跟闻家一起搞我爸的。不过他们年纪都大了,有的已经退了,有的半死不活。”
“还要收拾吗。”
池敛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人在做天在看。天不收,我也懒得替天行道了。”
“那你的复仇计划呢。”
“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
池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闻策的肩窝里。
“变成跟你一起过日子。”
闻策把手放在他头发上。
“这个计划挺好的。”
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池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笑。
“我本来是想把你搞疯的。结果跟你搞出一个孩子。亏了。”
闻策低头,在他头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没亏。你把我搞疯了,我把你搞怀孕了。”
池敛抬起头。
“怀的是你。”
“对。但你被我搞怀孕了。”
“精神上的。生理上是你怀的。”
“精神上的也算。”
池敛笑了。他翻到闻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闻策,你这个人真是——”
“是什么。”
“是我见过最不讲道理的人。”
“你也是。”
池敛低头,亲了他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笑。是那种——好吧,这辈子就这样了,跟你一起疯,跟你一起养孩子,跟你一起把剩下的账慢慢算清楚——的认命。
然后他埋在闻策的脖颈间,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但你怀了我的孩子。精神上的。”
闻策把他按在怀里。
“行。精神上的就精神上的。”
他们就这么抱着,在沙发上,谁也不动。窗外的月亮很亮,照着两个人。
一个在想明天怎么给闻伯远施压让他开口。
一个在想下个月的产检是哪天。
但两个人谁都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