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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8 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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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之的婚礼定在五月十六,恰是春末夏初最好的时节,不冷不热,日光悠长。
梁湛和七簇提前一天就到了省城,在离大饭店不远的一家小客栈落脚。
梁湛说反正来都来了,不如多待一天,带七簇在省城逛逛。
七簇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多见见世面,便没有拒绝。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换上各自最好的衣裳。梁湛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是他专门为这次婚礼新做的,袖口和领口都熨得平平整整。
七簇穿的是去年冬天梁湛给他买的那件藏青色棉布长衫,虽然不算新,但洗得干干净净,穿在他身上自有一股清爽利落的精气神。
梁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又伸手把他领口的扣子重新系了一遍,“好看。”
七簇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扯了扯衣摆,“会不会太寒酸?”
“寒酸什么?干干净净的,比那些穿绸缎的好看多了。”梁湛说得理所当然,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小物件,递给七簇,“给你。”
七簇接过来一看,是一枚小小的领针,银质的,顶端刻着一朵梅花的花苞,精致小巧。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梁湛。
“上次去县城进货的时候看到的。”梁湛说,语气故作随意,但眼神里藏着一丝期待,“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就买了。戴上试试?”
七簇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枚小小的领针,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它别在了领口上。
他的手指有些笨拙,弄了好几下才别好。
梁湛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角度,退后半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
七簇低头看了一眼领口那朵银色的梅花苞,又抬头看了看梁湛,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客栈。
婚礼在省城大饭店的二层宴会厅举行。
场面不算特别盛大,但布置得很用心,门口挂着红绸扎成的花球,厅内摆了十来张圆桌,每张桌上都铺着红色的桌布,摆着花瓶,插着时令的鲜花。
宾客大多是周砚之和新娘双方的亲友,也有一些学堂的同僚和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气氛热闹而融洽。
梁湛和七簇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梁湛环顾了一圈,低声对七簇说,“这场面不算大,但看着挺温馨的。”
七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厅前那张铺着红桌布的长桌上。
桌上摆着一对龙凤花烛,中间是一个大红的双喜字,两侧各放着一束鲜花。
他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婚礼,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新奇感。
吉时一到,鞭炮在门口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新郎新娘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周砚之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朵红花,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
新娘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袍,长发盘起,鬓边簪着一朵红绒花,挽着周砚之的手臂,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七簇的目光落在新娘的旗袍下摆上,那里绣着一对鸳鸯,在红色的绸面上栩栩如生。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那枚小小的梅花领针,手指不自觉地碰了一下。
梁湛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没有说什么。
婚礼按照本地的风俗进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周砚之和新娘的父母坐在高堂的位置上,两位老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拜完之后,新郎新娘挨桌敬酒,敬到他们这一桌的时候,周砚之看到他们,眼睛亮了一下,拉着新娘走了过来。
“给你们介绍一下。”周砚之侧身对新娘说,“这两位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好友,梁湛和七簇。”
新娘微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常常听砚之提起你们,多谢你们今天能来。”
梁湛端起酒杯站起来,笑着说:“嫂子客气了,周兄是我们的老朋友了,他的大喜日子,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来的。”
七簇也跟着站起来,端着酒杯,有些拘谨地说了一句,“祝你们百年好合。”
新娘笑着道了谢,周砚之拍了拍梁湛的肩膀,又朝七簇点了点头,然后被新娘拉着去下一桌敬酒了。
梁湛坐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侧头看了一眼七簇。
七簇的目光还追随着那对新人的背影,表情有些出神。
“在想什么呢?”梁湛问。
七簇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看起来挺幸福的。”
“是啊。”梁湛也看了一眼那对正在另一桌敬酒的新人,“能找到合适的人,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他说完,转头看着七簇,补了一句,“我们也挺幸福的。”
七簇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耳垂又红了,“知道了,不用说出来的。”
“说出来了怎么了?说出来了又不掉块肉。”梁湛理直气壮,但也沒有继续逗他,转头去夹桌上的菜。
宴席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周砚之站在门口送客,喝得脸颊泛红,但神志还算清醒。
他握着梁湛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说了一句“谢谢你们能来”,然后又转向七簇,也握了握他的手,说:“你们也要好好的。”
七簇点了点头,“你也是。”
三个人在饭店门口道了别。
梁湛和七簇沿着省城的街道慢慢地往回走。
暮色降临,街上的路灯陆续亮了起来,店铺的招牌在灯光下泛着各色的光。
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走了一段路,梁湛忽然开口,“七簇。”
“嗯?”
“我们也办一场吧。”
七簇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梁湛也停了下来,站在路灯下,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不用像今天这么大,就请几个人,摆一两桌酒。把我爹我娘接来,叫上顺子、小六子,还有几个关系好的街坊,大家一起吃顿饭,就算是个仪式了。”
七簇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怎么突然想办这个了?”
“也不是突然。”梁湛说,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脚底的青石板路面,“今天看到周砚之结婚,我就在想,我们虽然不可能像他们那样拜天地、入洞房,但至少可以让几个亲近的人知道,我们是在一起的。是认认真真地在一起,不是凑合过日子的那种。”
他抬起头,看着七簇,“我想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七簇站在路灯下,看着梁湛那张被灯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脸。
他的表情认真而坦诚,带着一种七簇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郑重。
七簇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说:“好。”
梁湛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真的?”
“真的。”七簇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不过不要请太多人,就你爹你娘,顺子哥,小六子,够了。”
梁湛看着他,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那就这么定了。”
“嗯。”
“日子我来挑。”
“好。”
“菜我来定。”
“好。”
“你不用管,你到时候只管出个人就行。”
七簇看着他兴奋得像个孩子的样子,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好。”
梁湛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拉起七簇的手,大步往前走去,“走,回客栈,我今晚就把日子定下来。”
“明天再定也不迟——”
“不行,这种事不能拖。”
两个人沿着省城的街道一路走远,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
晚风从他们身后吹来,带着宴席上残留的鞭炮硝烟味和花香,把他们的衣摆轻轻扬起。
回到客栈之后,梁湛真的掏出一本黄历,趴在桌上翻了起来。
他翻得很认真,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纸页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个日期上,重重地点了一点,“六月初八,宜嫁娶,宜开市,宜入宅,诸事皆宜。”
他抬起头,看着七簇,“六月初八,怎么样?”
七簇坐在床边,看着他趴在那盏昏暗的油灯下翻黄历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热流。
他点了点头,“行。”
梁湛合上黄历,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他转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六月初八……还有不到一个月,够准备了。”
七簇站起来,走到桌边,把油灯的灯芯捻亮了一些。
橘黄色的光芒在屋内扩散开来,照亮了梁湛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那这一个月,我们要做什么?”七簇问。
梁湛想了想,扳着手指数起来:“首先,得把院子收拾一下,至少要能摆下一张圆桌。其次,得去定几斤好酒,我认识县城一家酒坊的老板,他家的女儿红不错。然后还得买红纸剪几个喜字,虽然不能贴在大门上,但贴在堂屋里总可以的……”
他一项一项地数着,表情认真而投入,像是在策划一件天大的工程。
七簇坐在他旁边,静静地听着,偶尔插嘴提一两个建议,酒不用买太多,够喝就行,喜字他来剪,他以前跟他娘学过剪纸。
梁湛听他这么说,眼睛亮了一下,“你还会剪纸?”
“会一点点。”
“那你剪一个给我看看。”
“现在?”
“现在。”
七簇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起身去找了一张红纸。
店里就有红纸,是过年时剩下的边角料,他裁了一张方方正正的,又找了一把剪刀,坐在灯下,低着头开始剪。
梁湛趴在桌上,看着他剪。
七簇的手指很巧,剪刀在红纸上灵活地转动着,纸屑纷纷落下。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把红纸展开,是一个圆形的双喜字,四周环绕着简单的云纹图案,线条流畅,对称工整。
梁湛接过来,举到灯下看了看,忍不住赞了一声,“好看。”
七簇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收拾桌上的纸屑,“小时候跟我娘学的,好多年没剪了,手生了不少。”
“手生了还剪得这么好?”梁湛把喜字小心地铺在桌上,用手掌压平边角的褶皱,“那等你熟练了,岂不是能剪出一朵花来?”
七簇没有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
梁湛看着桌上那个红彤彤的双喜字,又看了看坐在灯下的七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伸手,握住了七簇放在桌上的手。
七簇抬起头看着他。
“六月初八。”梁湛说,“说好了。”
七簇看着他,点了点头,“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