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你》星若碎粒

22、022 偷袭

　　粥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米香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混着晨光在厨房里弥漫。

　　梁湛蹲在灶前，拿长筷子搅了搅锅里的粥，防止粘底。

　　七簇蹲在他旁边，也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待着，像一只刚睡醒还不想动弹的猫。

　　梁湛侧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从厨房门口照进来，落在七簇的侧脸上，他的头发有些乱，有一缕翘起来，还没来得及梳理。

　　大概是昨晚睡得晚，眼睛下面还带着淡淡的倦色，但整个人看起来是松弛的，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像一个寻常的，属于他的早晨。

　　梁湛放下筷子，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七簇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偏过头看他，“干嘛？”

　　“没干嘛。”梁湛已经转回去继续搅粥了，表情一本正经，“早安吻。”

　　“什么早安吻？”

　　“洋人的规矩，我在上海的时候看到的，人家夫妻早上起来要亲一下，表示新的一天开始了。”梁湛说得头头是道，好像真的有那么一回事一样。

　　七簇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梁湛面不改色心不跳，把粥盛进碗里，递给他，“尝尝，看咸淡合不合适。”

　　七簇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小米熬得软烂，米油都熬出来了，稠稠的，带着一股朴实的甜香。

　　他点了点头：“正好。”

　　梁湛满意地笑了，也给自己盛了一碗，两个人就着一碟咸菜，蹲在厨房门口把早饭吃了。

　　黄黄蹲在他们面前，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梁湛趁七簇不注意，偷偷掰了一小块馒头丢给它，黄黄一口接住，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你又给它喂人吃的东西。”七簇头也没抬。

　　“你后脑勺长眼睛了？”

　　“我听到你掰馒头的声音了。”

　　梁湛嘿嘿一笑，也不狡辩，又掰了一小块丢给黄黄。

　　七簇叹了口气，但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梁湛主动收拾了碗筷，七簇去屋里换衣裳准备开店。

　　他刚脱下睡衣，拿起挂在床头的外套，梁湛就从背后推门进来了。

　　“你换好了没——”

　　七簇光着上半身，外套刚套了一只袖子，另一只还没穿上，被梁湛撞了个正着。

　　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梁湛靠在门框上，完全没有要回避的意思，目光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身上哪儿我没看过？”

　　七簇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加快速度把外套穿好，系扣子的时候手指都有些不利索。

　　梁湛走过来，伸手帮他把领口的扣子系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次一样。

　　“谢谢。”七簇低着头说。

　　梁湛没有松手。

　　他的手停在七簇的领口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锁骨，然后抬起他的下巴，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小米粥的温热气息。

　　七簇眨了眨眼睛，看着他。

　　“早上好。”梁湛说，这一次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种认真的温柔。

　　“……早上好。”七簇回答。

　　梁湛笑了一下，松开了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开店去。”

　　七簇站在房间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小米粥的温度和一个短暂的触碰。

　　他低下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店里的生意跟往常一样。

　　上午来买东西的人不多，小六子一个人在柜台前就能应付，梁湛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七簇在店里整理货架，把新到的肥皂和洋火摆整齐，又把过期的几包香烟挑出来。

　　他蹲在货架前面，正专心致志地清点数目，忽然感觉到有人从背后靠近。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梁湛就从背后弯下腰来，在他后颈上亲了一下。

　　七簇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香烟差点掉在地上。

　　他转过头，瞪着梁湛：“你干嘛！”

　　“路过。”梁湛一脸无辜，手里摇着蒲扇，好像真的只是恰好路过、恰好弯腰、恰好亲了他一下。

　　“你路过货架干什么？”

　　“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我不需要。”

　　“哦。”梁湛应了一声，也不走，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整理货架。

　　七簇被他盯得不自在，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把剩下的几盒烟赶紧摆完。

　　他刚站起来，梁湛又凑过来，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

　　“梁湛！”

　　“在呢。”

　　“你能不能——”

　　“不能。”

　　七簇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瞪了他半天，最终败下阵来，叹了口气，继续干活。

　　梁湛站在他身后，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六子回家去了，店里就剩他们两个。

　　七簇炒了两个菜，一个清炒时蔬，一个西红柿炒蛋，又热了热早上剩下的粥。

　　梁湛坐在桌前，端着碗，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

　　七簇抬头看他，“怎么了？不合胃口？”

　　“不是。”梁湛说，“我想亲你。”

　　七簇的筷子顿了一下：“……吃饭呢。”

　　“吃完饭就能亲吗？”

　　“吃完饭也不行，下午还要开店。”

　　“那关店之后呢？”

　　七簇看着他，梁湛的表情认真得很，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沉默了几秒，低下头继续吃饭，声音闷闷的，“关店之后再说。”

　　梁湛得到了一个模糊的承诺，满意了，重新端起碗，吃饭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像是急着把饭吃完好进入下一个环节。

　　七簇看在眼里，又好气又好笑，但没有戳破他。

　　下午的客人比上午多一些。

　　梁湛在柜台后面招呼客人，称糖、打油、收钱、找零，手脚麻利，嘴上也不闲着，跟每个顾客都能聊上几句。

　　七簇在店堂后面整理新到的一批布匹，把布匹一匹一匹地展开，检查有没有瑕疵，然后再重新卷好码齐。

　　他正弯腰把一匹蓝布往架子上放的时候，梁湛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来了，从背后贴上来，在他后腰上亲了一下。

　　七簇手一抖，布匹差点滑下来。

　　他赶紧稳住，转过身，压低声音说，“有客人！”

　　“客人走了。”梁湛理直气壮地说，“我刚送走的。”

　　七簇往店堂方向看了一眼，果然没人了。

　　他松了口气，又转回来瞪着梁湛，“你能不能别老是趁我干活的时候偷袭？”

　　“那你不干活的时候我亲你，你也不让啊。”

　　“我什么时候不让了？”

　　“中午我说想亲你，你说吃饭呢。”

　　“……那不是在吃饭吗？”

　　“现在饭吃完了。”

　　七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梁湛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笑了，凑过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开，“好了，现在补上了。”

　　说完就转身回柜台去了，留下七簇一个人站在布匹堆里，脸上烧得厉害。

　　傍晚关了店门，两个人吃了晚饭，洗了澡，坐在院子里乘凉。

　　夏天的夜晚来得慢，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橘红色的余晖，把枣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黄黄趴在葡萄架下面，伸着舌头喘气，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地面。

　　梁湛坐在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给自己扇两下，又给七簇扇两下。

　　七簇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碗洗好的枣子，一颗一颗地吃着，脆甜的果肉在嘴里化开，带着夏夜特有的清凉。

　　梁湛扇着扇子，看着七簇吃枣子，忽然凑过去，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七簇嘴里还含着半颗枣子，含含糊糊地说，“你又来？”

　　“你嘴角有枣子汁。”梁湛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甜的。”

　　七簇看了他一眼，从碗里拣了一颗最大的枣子，递到他嘴边，“吃颗新鲜的。”

　　梁湛张嘴接住，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嗯，这棵树的枣子确实甜。”

　　“是你照顾得好。”

　　“那是。”梁湛毫不谦虚地接受了夸奖，“我每天给它浇水施肥，跟伺候祖宗似的，能不甜吗？”

　　七簇笑了一下，又拣了一颗枣子递给他。

　　梁湛没有接，而是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七簇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七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收回手，低头吃自己手里那半颗枣子。

　　梁湛把蒲扇放到一边，伸手把他手里的碗接过来，放到旁边的石桌上，然后拉过他的手，十指交握。

　　“七簇。”

　　“嗯？”

　　“我今天很开心。”

　　七簇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就是……很开心。”梁湛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什么似的，“跟你一起开店，一起吃饭，一起在院子里坐着，一起看月亮。每一天都很开心。”

　　七簇没有说话，但他反握住了梁湛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梁湛笑了，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嘴唇。

　　这个吻很轻，很慢，仿佛是在品尝一颗刚摘下来的枣子，带着珍惜和郑重。

　　七簇闭上了眼睛。

　　晚风拂过院子，枣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点缀在深蓝色的天幕。

　　黄黄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尾巴悠闲地摇了摇。

　　这个夏天还很漫长，但他们已经不再着急了。

　　因为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地度过每一个这样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