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你》星若碎粒

20、020 酸痛

　　那天早上的店开得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

　　但是不是故意的。

　　七簇起来的时候觉得腰酸得厉害，站着还行，一坐下就酸得他直抽气。

　　他不好意思说，就假装在货架前面整理东西，磨磨蹭蹭不肯去柜台后面坐。

　　梁湛看在眼里，也不戳破，只是搬了一把高脚凳放到柜台后面，拍了拍垫子说，“今天你坐这个，比那把矮的舒服。”

　　七簇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坐了上去。

　　确实比那把矮凳子舒服多了，腰不用弯着，靠背也刚好顶着后腰。

　　他不知道梁湛是什么时候准备的，也许是昨天，也许是更早。

　　小六子来上工的时候，看了看梁湛又看了看七簇，挠了挠头，总觉得今天两位东家之间的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七簇哥今天话特别少，梁湛哥今天话特别多，而且梁湛哥老看七簇哥，看着看着就笑，笑得小六子心里毛毛的。

　　“梁湛哥，你今天咋了？”小六子忍不住问。

　　“没咋啊。”梁湛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地拨算盘。

　　“那你老笑啥？”

　　“我笑了吗？我没笑啊。”

　　“你笑了，你一直在笑。”

　　“那是你眼花了，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操心，赶紧去把门口那箱肥皂拆了摆上。”

　　小六子被支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梁湛又扭头朝七簇那边看了一眼，嘴角又翘了起来。

　　小六子摇了摇头，心想这两位东家今天指定有点什么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小六子回家吃饭去了，就剩他们两个。

　　七簇坐在柜台后面，端着一碗面慢慢地吃着，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梁湛正在对面扒饭，看他放下筷子，也停了下来，“怎么了？没胃口？”

　　“不是。”七簇顿了顿，“不太坐得住。”

　　梁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放下碗，走到七簇面前蹲下来，声音放低了，“很疼？”

　　“也没有很疼，就是……酸。”七簇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小，目光躲闪着不看他，“坐着的时候压到了就不太舒服。”

　　梁湛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没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他伸手覆在七簇放在膝盖的手上，声音里带着自责，“昨天晚上是我没轻没重的，我应该——”

　　“你别说了。”七簇打断他，耳朵尖又红了，“我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梁湛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心里又软又疼。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起来，去后院拿了一个软垫回来，垫在七簇的椅子上，“这样呢？”

　　七簇试着坐了一下，软垫托住了，确实好多了。

　　他点了点头：“好多了。”

　　梁湛这才放心了一点，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下午你别干活了，回屋躺着去，店里我看着。”

　　“哪有那么夸张——”

　　“听话。”

　　七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嬉闹，只有认真和心疼。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妥协了，“那我回去躺一会儿，傍晚再来替你。”

　　“不用替，你躺着就行。”

　　七簇没有再跟他争，站起身来，慢慢地往后院走。

　　梁湛看着他的背影，看到他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姿势也有些僵硬，心里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他决定今天晚上还是先老老实实睡觉吧。

　　七簇在屋里躺了一个下午，确实恢复了不少。

　　傍晚的时候他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虽然还有些酸，但已经不影响走动了。

　　他去厨房看了一眼，发现梁湛已经把肉买回来了，正在案板上剁馅，剁得咚咚响，围裙上沾了好几个面粉印子。

　　“你醒了？”梁湛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来帮我包饺子，我一个人又擀皮又包忙不过来。”

　　七簇洗了手，走过去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放上去，熟练地捏褶子。

　　他包饺子的手艺比梁湛好多了，包出来的饺子一个个圆鼓鼓的，褶子均匀整齐，像一排小白团子。

　　梁湛在旁边擀皮，擀得歪歪扭扭的，圆的椭圆的什么形状都有。

　　他看了一眼七簇包的饺子，又看了看自己擀的皮，自我安慰道，“反正吃到嘴里都一样。”

　　“你擀的皮太厚了，煮的时候不容易熟。”

　　“厚了好，厚了有嚼劲。”

　　“那中间那块太薄了，下锅准破。”

　　“破了就喝饺子汤，汤更有味。”

　　七簇被他一套一套的理论逗笑了，摇了摇头，把他擀的那几张厚薄不均的皮拿过来，又重新擀了一遍。

　　梁湛也不恼，就坐在旁边看着他擀皮，灯光下七簇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灵活地转动着擀面杖，动作熟练又好看。

　　“七簇。”

　　“嗯？”

　　“你说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七簇擀皮的动作没有停，“每天都包饺子？”

　　“不是。”梁湛说，“每天都在一起吃饭。不管是饺子还是面还是米饭，只要是跟你一起吃的，都行。”

　　七簇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擀皮。

　　他没有抬头，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今天怎么净说好听的话？”

　　“我哪天不说好听的话？”

　　“也是。你哪天都贫。”

　　梁湛笑了，没有反驳。

　　饺子包好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七簇烧了一锅水，把饺子下进去，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厨房里弥漫着面粉和肉馅混合的香气。

　　梁湛站在灶台边等着，手里端着醋碟，眼巴巴地看着锅里。

　　七簇用漏勺把煮好的饺子捞出来，装了两盘，一盘递给梁湛，一盘端到桌上。

　　梁湛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被烫得直哈气，“好吃。”

　　“小心烫。”

　　“值了。”梁湛一边哈气一边嚼，含含糊糊地说，“烫也值了。”

　　七簇在他对面坐下，也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肉馅鲜嫩，皮薄馅大，比上次过年包的那顿强多了。

　　两个人就着一碟醋，把两大盘饺子吃得干干净净。

　　梁湛吃完往椅背上一靠，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七簇收拾碗筷，梁湛抢着去洗，说七簇今天累了他来洗。

　　七簇也没跟他抢，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

　　梁湛洗碗的时候哼着小曲，是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小调，调子轻快，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悦耳。

　　洗完碗，两个人洗漱完毕，回了卧室。

　　七簇坐在床边脱外衣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腰还是有点酸。

　　他咬了咬牙，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脱，但梁湛还是注意到了。

　　“还酸？”

　　“……有一点。”

　　梁湛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按在他的腰侧，“这里？”

　　七簇被他按到酸处，轻轻“嘶”了一声。

　　梁湛的手立刻放轻了，改用掌心贴着他的后腰，慢慢地揉着。

　　他的手掌很暖，力道不重不轻，恰到好处地缓解了那股酸胀感。

　　七簇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实在是太舒服了，渐渐地就放松了下来。

　　梁湛给他揉了大概有一刻钟，直到他的腰明显没有那么僵硬了才停手。

　　“好点了没？”

　　“……好多了。”

　　“趴下，我再给你按按背。”

　　七簇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趴在了床上。

　　梁湛骑坐在他腿上，双手按上他的肩膀和后背，手法居然还挺专业。

　　七簇被他按得舒服，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七簇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跑船的时候学的。”梁湛一边按一边说，“船上有个老水手，腰腿不好，他儿子是学推拿的，教了他几手，他又教了我。当时想着回来可以给你按按，没想到真用上了。”

　　七簇没有回答。

　　梁湛低头一看，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像是快要睡着了。

　　梁湛放轻了手上的力道，又按了几下，然后从他身上下来，轻手轻脚地给他盖好被子。

　　他吹灭了油灯，在黑暗中躺下来，侧过身，看着七簇的轮廓。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七簇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他睡着的时候表情很放松，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绵长。

　　梁湛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然后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七簇没有醒，但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脸蹭到了他的肩膀，又不动了。

　　梁湛在黑暗中偷偷笑了。

　　他躺好，让七簇枕着他的手臂，把他揽进怀里。

　　七簇的身体温温热热的，呼吸拂在他的锁骨上，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窗外的月光静静的，夜风轻轻的，枣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梁湛闭上眼睛，在这一片安宁中，很快也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