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你》星若碎粒

18、018 夏日

　　夏天的傍晚总是很长。

　　太阳落山之后，天边还残留着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

　　葡萄架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枣树的影子在地面上轻轻晃动。

　　黄黄趴在院子门口，下巴搁在前爪上，半眯着眼睛，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梁湛今天破天荒地没有躺在葡萄架下面偷懒。

　　他搬了一把梯子，靠在枣树上，正在够那些藏在叶子中间的小青枣。

　　七簇站在树下，仰头看着他，手里端着一个竹编的簸箕。

　　“还没熟呢，你摘它干嘛？”七簇说。

　　“我看看今年结了多少。”梁湛又够下一根枝条，拨开叶子数了数，“一、二、三……这枝上结了八个，不错不错。”

　　“你小心点，别摔下来。”

　　“放心吧，我平衡好着呢。”梁湛说着，换了一只脚踩梯子，梯子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树干。

　　七簇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你还是下来吧，等熟了我再摘。”

　　“马上就好——”梁湛又够了一根枝条，忽然低头看了七簇一眼。

　　夕阳正好照在七簇脸上，把他的眉眼染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他仰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却带着一丝无奈的浅笑，手里端着簸箕，站在满地斑驳的光影里，好看得不像话。

　　梁湛忽然就不想摘枣了。

　　他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七簇面前。

　　七簇以为他要看簸箕里的枣，把簸箕往前递了递，梁湛却没有接，而是伸手把簸箕拿过来，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怎么了？”七簇疑惑地看着他。

　　梁湛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尺。

　　七簇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身后就是枣树的树干，他退无可退。

　　“少爷，你——”

　　话没说完，梁湛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很轻的一个吻，轻得像蜻蜓点水，落在七簇的唇角。

　　七簇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梁湛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鼻尖蹭在他的脸颊上，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

　　这个吻只持续了两三秒。

　　梁湛退开的时候，七簇还保持着僵住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头顶，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

　　梁湛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七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用手背挡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你……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这种事提前说一声，那还有什么意思？”梁湛笑着把他挡脸的手拉下来，“看着我。”

　　七簇不肯，偏过头去，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梁湛也不急，就那样握着他的手，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七簇终于慢慢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然后又转回来，这一次没有移开。

　　他的眼睛里有夕阳的余晖，有枣树的影子，有梁湛的倒影。

　　梁湛看着他，收起了笑容，认真地说，“七簇，我想亲你，可以吗？”

　　七簇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都亲完了才问。”

　　“那下一次我提前问。”

　　“……不用问。”

　　梁湛的眼睛亮了一下：“不用问的意思是——”

　　“意思是……”七簇抬起头，看着他，脸红归脸红，但目光没有躲闪，“你想亲就亲吧。”

　　梁湛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在夕阳底下，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捧住七簇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颧骨，然后低下头，再一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刚才久。

　　七簇起初还是有些僵硬，但慢慢地，他放松了下来。

　　他抬起手，轻轻地抓住了梁湛腰间的衣料，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只是抓着，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晚风从他们身侧穿过去，吹动了枣树的叶子和葡萄架上的藤蔓。

　　黄黄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尾巴悠闲地摇了摇，对这个场景早已习以为常。

　　天边的晚霞从橘红变成了玫瑰紫，又慢慢变成了深蓝。

　　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际线上的时候，他们才分开。

　　梁湛的额头抵着七簇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也不需要说话。

　　过了很久，七簇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嘴上有枣子的味道。”

　　“我刚才偷吃了一颗。”梁湛笑着说，“青的，酸得很。”

　　“活该。”

　　“是挺酸的。”梁湛说，然后又凑近了一点，“但你嘴里是甜的。”

　　七簇推开他的脸，“你少来。”

　　梁湛哈哈大笑，笑声在暮色中传出去很远。

　　他拉起七簇的手，十指交缠，往屋里走：“走吧，该做晚饭了，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那就吃面。”

　　“又吃面？昨天也吃的面。”

　　“那你刚才还说都行。”

　　“我说的都行是基于合理范围内的都行，不是连续两天吃面的都行——”

　　“那你想吃什么？”

　　“吃饺子吧。”

　　“没有肉了。”

　　“那明天去买肉，明天包饺子也行。”

　　两个人一边斗着嘴一边走进了屋里。

　　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橘黄色的，暖融融的，把院子里枣树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黄黄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也跟着走进了屋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拂过枣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田野里传来的蛙鸣。

　　又是一个普通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