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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偏殿雨夜朕罚你救驾来迟 千钧之际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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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猝不及防,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往后急退,脚下湿滑的青苔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噗通”一声重重摔进冰冷的积水里。
刺骨的冷水瞬间浸透里外衣衫,寒意顺着皮肤钻进四肢百骸。不等我挣扎着起身,女子已经扑至近前,手腕狠狠发力,匕首带着十足狠劲,直直朝着我心口扎去,我用力躲闪,刀锋偏了三寸,刺进了我的肩头扎落。
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温热的血液立刻涌出,混着雨水顺着肩头往下流淌,在积水中晕开浅浅红痕。
剧烈的疼痛和突如其来的死亡恐惧一同席卷而来。我瘫坐在积水之中,手脚发软,连抬手抵挡的力气都没有。心脏狂跳不止,胸腔闷得发慌,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对方还要再次挥刀。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指尖死死抠着身下泥泞的地面,心底只剩下纯粹的恐慌。
我用发抖的手向发间摸去,却才想起如今身着男装,没戴一根簪子!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大脑一片空白。
天呐,我为了活下来,连皇帝都杀了,今日不会死在这疯子手里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踏雨疾奔而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凌彻周身杀气凛冽,不等那女子反应,便拔剑划破了她的咽喉。一生尖叫过后,她直挺挺倒在水中,鲜血顺着雨水流了一片,触目惊心!
他看都未看地上的人一眼,大步冲到我身前,单膝跪倒在泥泞积水里。目光落在我肩头不断渗出的血迹上,素来冷冽的眉眼骤然拧紧,眼底翻涌着后怕、暴怒,还有浓重到化不开的自责。
“是属下失职。”他嗓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愧疚,“明知宫中旧怨丛生,却没能寸步不离护在左右,让你身陷险境。”
他的指尖悬在伤口上方,几次想要触碰查看,又怕加重我的伤势,迟迟不敢落下。周身尚未散去的杀气,在看向我的这一刻,悄然收敛了大半。
冰冷的雨水、刺骨的疼痛、残留的惊魂,让我再也撑不住往日的强硬。我仰望着他,眼底蒙起一层水雾,整个人还在微微战栗。
“凌彻,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快害怕死了!”我一把抱住他,泪眼模糊的喊道。
凌彻不再多言,俯身小心翼翼将我打横抱起。宽大的衣袍将我紧紧裹住,隔绝了冷雨与寒风。他步伐又稳又快,几步便踏入宫道旁一间闲置偏殿。
殿内空旷简陋,只有一张木质卧榻。他放轻动作,将我缓缓安置在榻上。
“我去请太医。”他转身便要迈步离开。
心底的恐惧与不安再次冒头,空荡荡的殿宇、窗外呼啸的风雨,还有方才银簪刺来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我几近本能地抬起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指节用力到泛白。
“不要!不要走!”我的声音发颤。
凌彻脚步猛地顿住,缓缓回过头。昏黄烛火映着他的侧脸,愧疚依旧盘踞在眼底:“伤口不能拖延,处理妥当才不会发炎。”
我摇了摇头,攥得更紧,眼里满是哀求:“我一个人害怕,你留下了陪我好不好?”
来到这个世界,我一直独自硬扛所有风雨。可此刻经历生死一瞬,我不想再故作坚强。眼前这个人,看穿我所有秘密,数次舍身相护,是这座冰冷皇宫里,唯一能让我放下所有防备的人。
凌彻凝视着我苍白的面容与眼底的惶恐,沉默良久,终究折返回来,在榻边静静坐下。
殿外风雨呼啸,殿内只剩烛火燃烧的轻响。
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心底的慌乱却在他沉默的陪伴下慢慢平复。
“那属下帮您处理下伤口!”他低着头,轻轻地帮我脱下被雨血打湿的外衫,我扒开肩头的里衣,把伤口露了出来。
凌彻看到我的肌肤,瞬间慌了神…
“怎么?怕了吗?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吗?”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没有抬头看我,只是轻轻地说:“属下不在意陛下的真实身份,属下永远都会站在您身后。”
我侧过身子,目光落在他身上。玄色劲装被雨水打湿,贴在挺拔的身形上,往日里覆着冰霜的眉眼,此刻只剩温柔……
我缓缓松开攥着他衣袖的手,主动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手背。
凌彻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怔,抬眸望向我,漆黑的瞳孔里泛起细碎的光。
我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慢慢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肌肤相触的温度交织在一起,空气渐渐变得温热缱绻。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我微微倾身,主动向他靠近。距离一点点缩短,能清晰看见他长睫轻颤,喉结缓缓滚动。
不等他反应,我微微仰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角。
那一瞬间,我脸颊瞬间滚烫,心跳如擂鼓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凌乱。这可是我的初吻,陌生的悸动顺着唇瓣蔓延至四肢……
凌彻整个人彻底僵住。片刻后,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原本悬在身侧的手,轻轻落在我的腰间,小心翼翼地避开我受伤的肩头。
他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我。
我微微退开,耳尖红得透彻,却依旧定定看着他。“其实我是…”我想告诉他我的身份,可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来,罢了,他认为我是高才人也没什么不好,如果告诉他我是穿书,那岂不是等于告诉他这里所有人的命运都有着既定的结局,他要靠什么好好活下去?
凌彻望着我泛红的眉眼,眸色渐深。他微微俯身,主动吻住我,“不想说就不说,我说过,我不在意……”
我慢慢闭上眼,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彻底卸下所有拘谨与不安。外界的风雨、深宫的阴谋、身份的桎梏,在此刻都被隔绝在外。
榻面不算宽敞,他小心地护着我的伤口,将我揽入怀中。坚实的怀抱温暖踏实,连日的压抑、方才的惊惧,尽数被这份温柔抚平。
我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了许久的身心彻底放松。连日来无处宣泄的烦闷、孤独,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夜色越来越深,殿外大雨依旧未曾停歇。
这一夜,我抛开了所有顾虑与恐惧。
窗外的雨依旧淅沥。
不知过了多久,倦意席卷而来。我靠在他怀中,沉沉睡去。他始终保持着相拥的姿势,一动不动,细细护着我,眼底满是珍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连绵的大雨终于渐渐停歇。
天光透过窗纸,浅浅洒入殿内。
我缓缓睁开眼,经过一夜的折腾,肩头的伤口更疼了。抬眼便撞进凌彻温柔的目光里,他早已醒了,低头静静看着我,眼底缱绻未散。
想起昨夜种种,我脸颊又是一热,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凌彻抬手,指尖轻轻梳理我凌乱的发丝,声音低沉温和:“还疼吗?”
我轻轻点头,从他怀中坐起身。
他随即起身,取来备好的伤药与干净软布,屈膝半跪在榻边,垂眸仔细为我清理、重新包扎伤口。指尖动作轻柔万分,每一下都细致入微。
天色大亮许久,乾清宫内外早已乱作一团。灵儿见我彻夜未归,急得团团转,再也按捺不住,一路小跑着穿梭在各条宫道之间,眉头紧紧皱着,小脸满是焦灼,逢人便打听我的去向,模样慌张又急切。
“你们可见到陛下了?陛下一夜未回,究竟去了何处?”她行色匆匆,裙摆扫过青石板,脚步片刻不停,从主殿一路寻到后宫偏院,目光四下张望,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陛下彻夜不归、贴身的黑影卫统领也一同消失踪迹,这件事很快被往来值守的宫人、内侍看在眼里。再加上有人瞥见天明时分,我与凌彻一同从偏僻偏殿走出,二人举止亲近,种种异象叠加,宫里的闲言碎语瞬间就冒了出来。
众人不敢明目张胆高声谈论,全都缩在廊下、墙角、膳房角落,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眼神频频往偏殿与结穹宫的方向瞟。
“陛下昨夜竟在宫外偏殿待了一整晚,身边自始至终就只有凌统领一人相伴,这也太不寻常了。”
“往日陛下哪怕留宿妃嫔宫中,天不亮便会起身回宫,哪有这般彻夜独处的情形?”
话语越聊越露骨,揣测也渐渐变了味道。
“你们还记得早朝那日吗?陛下当着满朝文武,和凌统领凑在一处低声说笑,举止亲密得很,当时就有人暗自嘀咕了。”
“陛下坐拥偌大后宫,美人如云,可却对凌统领格外不同,处处偏袒护着。”
有人压低嗓音,一语点破众人心中最大的猜测,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玩味:
“依我看,陛下怕是不喜欢女子了,是有断袖之癖啊。”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一静,随即议论声变得愈发细碎嘈杂。
“想来真是如此了。寻常君臣,怎会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到这种地步?”
“可怜宫里这么多娘娘,日日盼着圣驾临幸,到头来全是白费心思。陛下的心,从来就不在红颜身上。”
“龙阳之好,情深至此,也难怪这两日都没有传出陛下奸杀妃嫔的消息。”
流言像风一样在宫城四处游走,从底层粗使宫人传到御前内侍耳中,连几位低位嫔妃的院落里,也悄悄飘进了这些说辞。
外头,忙着寻我的灵儿几次撞见扎堆低语的宫人,隐约听清几句流言,小脸一阵发烫,窘迫又无奈。可眼下寻不到我的踪迹才是头等大事,她也无暇去呵斥阻拦,只咬了咬唇,再度加快脚步,沿着宫道继续焦急寻找。
她一路打听,顺着宫人的指引,终于奔到了这间偏僻偏殿门外。抬眼望见殿门虚掩,灵儿心中一喜,也顾不上礼数,抬手轻轻推开了门扇。
入目便见我正坐在榻边,凌彻立在一旁,刚将伤药收妥。一夜相伴的画面落在她眼里,再联想到一路上听来的那些风言风语,灵儿脚步猛地顿住,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局促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陛、陛下!”她捏着衣角,声音都有些发颤,连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却不敢直视我们二人,目光躲躲闪闪,“奴婢找了您整整一早上,宫里上下都乱了套,还以为您出了什么意外……”
我瞧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哪里猜不到她心里在想什么,故意故作淡然地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如常:“不过昨夜遇上歹人受了点惊扰,夜里便在此处歇下了,让你费心了。”
凌彻闻声侧过身,对着灵儿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沉稳冷冽,仿佛外界那些荒唐流言,半分都未曾入耳。
灵儿咬了咬下唇,犹豫再三,还是压低了声音凑上前,窘迫地劝道:“陛下,如今宫里头到处都在传些不堪入耳的闲话,说……说您和凌统领之间……”话说到一半,她实在难以启齿,只能焦急地搓着手,“人言可畏,您还是早些回乾清宫吧,待在这里久了,闲话只会越传越凶。”
我闻言低笑一声,全然没将那些流言放在心上。旁人越是认定我偏爱男风,就越不会去深究我这具躯壳之下的真实身份,这份挡在身前的“污名”,于我而言反倒成了绝佳的保护盾。我心里盘算得通透,面上便更是坦然。
“慌什么。”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漫不经心,“不过是些宫人闲来无事嚼舌根罢了,随他们去说。”
灵儿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般态度,急道:“可是那些话太难听了,传去前朝,恐怕连大臣们也会议论纷纷,有损陛下威严啊!”
“威严?”我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如今这样,反倒清净。六宫妃嫔见我一心只留凌彻在侧,自然不会再想着近身邀宠;朝臣若是被这些流言扰了心神,便也少有人死死盯着我的言行举止挑刺。”
我直白点出其中利弊,灵儿愣了半晌,才慢慢回过味来。她虽心思单纯,却也懂宫中波诡云谲,稍加思索便明白,这些流言竟无意间帮陛下掩去了不少破绽。只是一想到那些说辞,她依旧觉得别扭,小声嘟囔:“话虽如此,可传得满城风雨,终究不大体面……”
一旁的凌彻自始至终沉默不语,只是目光落在我肩头的伤处,眉头微蹙,低声提醒:“陛下伤口尚未愈合,此地简陋,还是回乾清宫休养为好。”
“说得也是。”我伸了个懒腰,肩头牵扯到伤口,传来一阵钝痛,当即不再逗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吧,回乾清宫。”
说罢,我率先迈步走出偏殿。凌彻亦步亦趋跟在身侧,两人并肩而行,姿态亲昵如常。
沿途不少值守的宫人远远望见,纷纷飞快低下头,装作各司其职,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频频偷瞄,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又悄然响起。那些猜测与议论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因为我们一同离去的画面,变得更加笃定。
灵儿跟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彻底放下了劝阻的心思。她算是看明白了,陛下分明是故意顺着这些流言行事,借着众人的揣测,将自己真正的秘密牢牢藏在深处。
一路行回乾清宫,殿内等候的内侍宫女见我平安归来,齐齐松了口气。我径直走入内殿坐下,凌彻守在殿门一侧值守,依旧寸步不离。
我靠在软榻上,听着殿外若有若无的窃语,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断袖之癖也好,龙阳之好也罢,外人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只要这层迷雾不散,我顶着帝王身份安稳度日、暗中筹谋的计划,便能顺利走下去。这般局面,于我而言,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