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神与魔》漓落白

2、来串烤鱼？

　　说走就走。
　　江晏辞一把拽住裴砚忱的手将他往外拖，路上围观的村民自觉地让开一条路，使二人出村通畅无阻。
　　可怜江晏辞方向感极不好，自己住的村子一路东转西转绕不出去，幸亏村民主动让路才没绕进死胡同里。丝毫不顾身后牵着的裴砚忱跟不上。可怜那裴公子一路“啊”声不断，走（或者说连拉带跑）得踉跄。
　　江晏辞停着一只手去扶树，气喘吁吁，裴砚忱也是如此，他上气不接下气道：“不……不是……我说江……江兄，你跑那么急干嘛？身后又没狼追……追你！”
　　许是喘得急了些，江晏辞埋头闷咳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冲着刚缓过劲儿的裴砚忱行了一礼，道：“裴兄，对不住。”
　　裴砚忱还当他是在为刚才拽了自己一路道歉呢，赶紧摆手，道：“哎哎哎江兄，先打住，这有什么对不住的，我还不至于跑几步就累死。”
　　江晏辞神色有异，但转瞬既逝，再抬眼，他面色如常。微风吹起他的衣摆，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尖荷，孤高而自洁。他转身，右边宽大的衣袖下的手纤细修长，手腕的银镯更是夺人眼球，六颗蓝色的宝石熠熠生辉。
　　江晏辞淡淡道：“总之，裴兄，后会有期。”他在楚家也是这样，无人理解就是无人理解，做个他人口中的坏人也所谓。
　　裴砚忱懵了，立马起身拦住江晏辞的去路：“江兄这是何意？你那句对不住到底说的什么啊？你总得告诉我个原由吧？”
　　江晏辞回头，目光却下移落在了刚刚裴砚忱一时性急抓住他的手上，挑了挑眉。
　　裴小公子老脸一红，迅速将自己的猪蹄子收回来，手忙脚乱地打起了哈哈：“那个……江兄，你听我解释……”
　　江晏辞叹了口气，双手环倚在树旁：“算了，干都干过了，告诉你也不是不行。”
　　见裴砚忱眼睛一亮，他又道:“方才村里死去的恶霸是楚家安插在山村监视我的眼线，屡次暗中加害我，我杀他是为除去隐患。众人怀疑你并非我刻意煽动构陷，我只是借着这场风波顺理成章离开山村去往芜城，进城之后我会写信回村洗清你的嫌疑，不会让你平白蒙冤。”
　　裴砚忱：……
　　空气仿佛凝了几秒，他迟疑开口道：“那江兄，你此举是为何？你不会就是为了图个出村子吧？”
　　江晏辞并不打算回答，他转身就走，冲裴砚忱摆手道：“我还有事，裴兄自便吧，失陪。”
　　小公子顿时急了，快跑几步追上他，一把将他揽了过来：“别啊，我说江兄，你去哪带我一个呗，说好这几天让我待在你这儿的！”
　　江晏辞偏头看了他一眼：“我是要去除妖，不是出村玩的。”
　　裴砚忱反倒笑了：“知道知道，能让小江道长亲自出山的肯定不是什么轻松事，”他指指自己，“但我也不差啊，没准能帮上忙呢？多个人多份力嘛！”
　　江晏辞：“……随你吧。”
　　二人出了林子，就到了芜城的地界。
　　江晏辞原本在前面带路，走到某处时突然停下，跟身后走路不眨眼的裴砚忱撞了个正着。
　　碍于两人的身高差，江晏辞撑着后脑勺回头，恼得扭头盯着后头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人：“你干什么？！”
　　裴砚忱略有无辜地摸摸鼻子：“不是你停下的吗……？”
　　正在研究四岔路口自己该走哪边的江晏辞：“……先别管那些，迎春街怎么走？”
　　裴砚忱：“？？？江兄你不是这一块的住民吗？芜城离你住的村子也挺近，你不知道道怎么走？不会吧？”
　　江晏辞：“……忘了。”
　　裴砚忱再次惊讶：“你不会跟我说你能在自家门口绕晕吧？”
　　第二刀，这刀补江晏辞都快要吐血了，他是顶级路痴没错，但要他当着别人的面承认就绝无可能。于是高冷的小江道长自己来回上下比划，嘴里默念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试图挽面子。
　　“你那迎春街在哪边？”裴砚忱突然道。
　　这边江晏辞不假思索道：“北边。”说着就准备往自己面前的路走。
　　现在正是清晨，火红的太阳跃出地平线，而位置……刚好就在小江道长准备走的那条路的正上方。
　　裴砚忱：……你管这叫北边？
　　无语归无语，吐槽归吐槽，裴砚忱还是把他拽回了正确的路上。
　　很好，现在伟大的小江道长已经在小裴公子心里被“吧唧一声贴上”举世无双路痴”的标签。

　　芜城迎春街。
　　他们来的挺巧，正好赶上早市，街上人群如织。
　　江晏辞目光四处转了转，忽然听见了一个明快的声音：“厌哥！这里！”他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金白色长袍的少年正冲着人群的一边挥手，少年的手上还握着一把扇子，银灰色水滴状的耳饰随着少年的动作而晃呀晃呀晃。
　　“你快点！我好不容易排到的队！”他听见那少年说。一个略长少年一些的黑衣人略有不耐道：“要哪个？搞快点！我还有事。”
　　说话间那黑衣人抬眸，隔着遥遥的人群与江晏辞对上了目光。
　　江晏辞心下了然，是江厌辞。
　　见他怔愣，裴砚忱伸手拍住了他的肩头：“看什么呢？走啊，接下去去哪儿？”
　　江晏辞收回视线，抬脚就走：“醉玉楼。”
　　裴砚忱伸手扯住那人的后领往相反的方向走：“这边。”
　　江晏辞一巴掌拍开裴砚忱的猪蹄子：“放开！”他耳尖耳根微微有点红，“少拉拉扯扯，还有，你不外地人吗？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裴砚忱这下真没法了，指着一旁大楼上的牌子：“江兄……这应该还是看得见的吧？”
　　江晏辞顺着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那栋比其他建筑高了一大截的大楼的中央上的牌子赫然写着三个字：醉玉楼。
　　江晏辞：……
　　二人挑了位子坐下，小二立马端上了茶壶倒茶，身边的裴砚忱和小二说的话他一个都没听进去，凡事都只以“嗯”回应，还沉浸在刚才的黑历史里无法自拔。
　　就在江晏辞郁闷之际，江厌辞径直走了过来，坐在了二人的对面。他身后还探了个脑袋，是刚才他身边的那个少年。
　　那少年好奇道：“厌哥，这两位是……？”
　　不等江厌辞回答，坐了一旁饮茶的江晏辞就主动开口：“我是他哥哥，”他指向一旁的裴砚忱，“这位，是……我朋友。”
　　裴砚忱道：“在下贱名裴砚忱。”
　　那少年两根手指轻敲了一下脑袋：“我叫楚暮回，”他用下巴点了点身旁的人，他叫江厌辞。
　　裴砚忱咋舌：“也叫江yan辞？哪个yan？”
　　楚暮回敏锐捕捉到了这句话的信息量，两个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江家兄弟俩”。
　　江晏辞淡淡道：“我是日字头的晏，他厂字头。”
　　楚暮回立马来了兴趣，正欲再问就听见江厌辞冷冷道：“再问你就滚回去。”
　　楚暮回讪讪闭了嘴，却听见裴砚忱道：“小公子姓楚，楚家的吗？”
　　楚暮回“啪”地一声打开了自己手中的折扇一半：“旁支的而已，”他又问道：“你说我帅不帅？”
　　裴砚忱看着那半面折扇上的字缓缓道：“真……帅？”
　　楚暮回面露得意：“是吧？我也觉得我很帅，好眼光！”
　　裴砚忱：“……我是说字很帅！”
　　楚暮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半开的扇子，又道：“说我字帅也不是不行，字如其人嘛。”
　　其余的人：……
　　江厌辞不想多听，转头问江晏辞：“什么时候走？”
　　楚暮回：“？去哪儿？”江晏辞起身：“除妖。”

　　芜城溪子湖畔。
　　这次有楚暮回这个芜城本地人带路，大家到地方很快，湖水冷冽，其境甚幽。
　　江晏辞刚下车就打了个激灵，扭头闷咳起来。这次咳得狠了些，他以帕覆口，咳出了血丝，心口处的囚心蛊传来阵阵钝痛感。
　　裴砚忱蹙眉，低头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水壶，拧开瓶盖递给他：“喝点水缓缓吧。”
　　不远处，楚暮回蹲在地上看着两人，突然凑近江厌辞耳朵悄悄道：“啧啧啧，你哥不简单啊。”
　　江厌辞：“……滚。”
　　待眼前的咳血的和递水的都处理完，众人聚在一起商量着对策。
　　原来这个湖里一直潜伏着一只水妖，形似大鱼，妖力甚强，已有百余年的修为，专门吞食活人以获得法力修炼，其内丹更是可入药的至宝。
　　说及此，裴砚忱说道：“这种水妖好除，难就难在让它出水，你们有法子没？”
　　江晏辞和江厌辞对视一眼，两双狐狸眸同时一眯，瞬间就懂了对方所想。
　　江晏辞道：“方法对了就容易解决。”
　　楚暮回啧啧道：“真不愧是亲兄弟，一对视蓝牙就连上了。”
　　江晏辞以法术控起一块石头扔进湖里；江厌辞双手结印就着石块溅起的水花打下数道灵流，湖底瞬间炸翻了过来，水深三里，一个大鱼状身形的水妖被炸出水面。
　　楚暮回不敢耽搁，扇子展开狠狠飞了过去，所过之处血沫横飞。
　　与此同时，裴砚忱不知何时弄了个阵法，将其置于水妖身下，下一瞬，那水妖就成了一串新鲜的烤鱼，白色的内丹骨碌碌滚到一边。
　　楚暮回把扇子收回来再将其全展开，“老子真帅”四字有意赫然映于其上。
　　众人收了法术，江厌辞如深井般的黑瞳盯着楚暮回：“你方才说的蓝牙是什么？”
　　楚暮回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斟酌了一下用词后道：“这……是我家乡的一种……特产，就是可以让两个东西之间发生连系。”
　　所幸众人对他说的蓝牙还是紫牙丝毫不感兴趣，楚暮回松了口气，不然他穿越者的身份就要曝光了！
　　回去的路上，江晏辞突然要求在戚主府停车。裴砚忱道：“你去戚主府做什么？”
　　江晏辞望向窗外：“有事。”
　　裴砚忱：………真是一个极好的答案，问了和没问没区别。
　　楚暮回却若有所思：“是温戚两家的联姻？”
　　江晏辞颔首：“嗯，”他看向裴砚忱，“你要没事就一起。”
　　车子停在戚主府门口，二人与楚暮回他们道了别，转身走了进去。
　　裴砚忱发现江晏辞在此地很熟，只见他与下人低语了几句，那人就急急走回屋内。
　　不多时，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面容和蔼，笑道：“相呀，你可来了！”
　　江晏辞介绍道：“这位是戚家家主，”又对家主道“裴砚忱，我……朋友。”
　　戚家主抬头看向裴砚忱，这不看还好，一看二人皆是一惊，异口同声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