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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气笑了 你是仙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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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阿辰并非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而是十几年前,爹娘从山上捡回来的孤女。
他记得这个妹妹四五岁时还是一副粗丑样貌,一晃多年,倒越长越出挑了,当真应了那句女大十八变。
前些时日,他学堂里一位同窗来家中做客,席间他见那人目光躲闪,总是偷瞄阿辰。
待到二人独处闲谈时,对方才红着脸支支吾吾吐露心意,坦言早已对阿辰动了爱慕之心。
这个同窗倒是家底不俗,县城里开着家绸缎庄,还有个舅舅在县衙当差,在他们这地方也算上等门户。
他本以为这是桩天赐良缘,谁知对方坦言,只是想收了阿辰当妾室。
他听后心里不大痛快,这人叽里咕噜说半天,结果是想让他妹妹当妾。便推说此事还得问过爹娘意见,没有答应。
可自那以后,此人又再三游说,解释自己确实想明媒正娶。
只是婚嫁之事向来遵从父母之命,家中二老盼他将来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女子,往后岳家也能助力仕途,他实在无法违逆。
同窗又接连许诺,说即便阿辰名分上只是妾室,他也会待她如平妻一般疼爱,绝不会薄待半分。
可妾室身份说出去实在太丢人,他还是没有点头。
没成想他这个同窗竟是个痴心的,屡屡碰壁后改了口,说自己暂不提亲,他今后会发奋苦读,若是侥幸考中举人,就借此求家里应允,娶他小妹做正房妻子。
只是科举一途困苦难测,不知要熬过多少个春秋,同窗恳请他家里不要将阿辰许配给旁人。
对方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心里也有些动摇。
一来同窗家中有钱有势,二人若是有机会同去府城求学,同乡之间彼此照拂,遇事也能有个依仗。
有了妹妹这门亲事攀上关系,自己日后求学入世的路也能顺遂不少。
再往长远去想,倘若那名同窗此后科考顺遂,谋得一官半职。阿辰跟着他离开这穷乡僻壤,当个有人伺候的少夫人,对她这个被弃孤女来说,也算后半辈子逆天改命了。
事后他特意找父亲商议此事,父子二人权衡利弊,都觉得将阿辰许配给这位同窗是最好的归宿,便定了个模糊的期限。
自那以后,村里接连上门为阿辰提亲的人家,都被他们婉言回绝了。
唉,只盼着那个同窗早日高中,尽快结成与自家小妹的这桩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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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阿辰掀开锅盖,一团氤氲热气升腾而起。
锅中清甜的谷香混着腊肉醇厚的油香扑面而来。
她取来粗瓷碗,盛出满满一碗饭,用勺子将饭压实了,自己却没动筷,转而又另舀了一碗清水。
她想着后山那个受伤的少年,只盼他吃些荤腥热饭,兴许能好得快些。
只等那人许诺的谢礼到手,看那群拈酸的妇人还怎么嚼舌根。只怕见着她家焕然一新的光景,眼珠子都要掉地上吧。
想到这儿,阿辰心中那点不快,也立马烟消云散。
她端着碗出了门,想着兄长一时半会儿不会走出屋子,便放轻脚步从后门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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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与夜躺在一圈干草堆里。
如此闭目养神一上午,忽然听见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眼睫微动,掀开一条缝,见那凡人少女端着什么东西,正弯腰钻进小屋。
饭菜的香气也顺着风飘了进来。
或许是重伤之后,身体为了自愈消耗过多,他闻到那股寻常饭菜的香气,竟也不由自主地喉头一动,口中生津。
“我给你带了吃的,还有水。”阿辰放下碗,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
打开来,是个白胖的包子。
江与夜休养了一天一夜,如今已能勉强坐起身。
他道了声谢,接过碗低头看去。
米饭里掺着腊肉和香葱,米粒油润鲜亮,肉块肥瘦相间,纹理分明,肥肉晶莹剔透,瘦肉红润紧实。
呼吸间,那股烟熏咸香的煎脂味儿丝丝缕缕飘入鼻息。
虽算不得多好的饭菜,却比昨夜那半块野菜饼强多了。
他此刻饿得厉害,但碍于伤势,只得耐着性子细嚼慢咽。
阿辰坐在一旁矮凳上,双手拢在袖中,偷偷打量他。
他生得一副极好的样貌。
鼻梁挺直,眉峰如刃,在眼窝处落下一小片浅淡清影。因受了伤,给人一种虚弱的苍白感,微微下压的薄唇也没什么血色。
阿辰初次见他,就觉得此人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清冷。
可他此刻专心吃着东西,一侧腮帮微微鼓起,眉眼间的疏离淡了几分,倒像是个寻常的十六七岁少年郎了。
阿辰心中便想,也不一定只有精怪化形才能长成这样吧。
茶馆故事里的那些主人公,很多也是容貌出众的才子佳人。
只是在她长大的小山村里,从来遇不上这种人罢了。
她又想起今天在茶馆外听到的那些话:仙妖斗法,法袍刀枪不入,修炼之人体质不同于常人。
再联想到昨日给这少年包扎伤口时所见异样。
阿辰来回摩挲揉捏着自己的手指,斟酌片刻后,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今天……感觉好些了?”
“嗯。”
江与夜简短应了一声,心思却不在这儿。
自己虽能调息自愈,但这回伤得太重,险些无力回天。在人间静养了一天一夜,也才勉强能坐起身,比凡人都虚弱。
心中偶尔会生出几分急躁,却也只能忍着。
阿辰呆望向他,想着另一回事。
昨日初见时,这人浑身是血,倒在雪地里不知被冻了多久。过了整整一天一夜,期间没有良医好药,只是她简单擦洗了伤口,用芦苇叶和家里打猎用的伤药包扎。
今日瞧着他气色竟好了些,甚至能坐起身用饭了。
心中更加确信,此人体质非同寻常。
她的目光又缓缓下移,落在少年握着碗的手上。
那双手修长匀称,骨节利落分明,干净又白皙,唯有指腹带着一层薄茧。
村里大多数人手上,不是皴裂的口子,就是青紫冻疮,指甲和肌肤纹路里也总积着泥污。
修仙之人,想来是不必劳作的。
阿辰看得神游出窍,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冷不丁于头顶响起:“看什么?”
她慌忙回神,移开了视线:“没、没什么。”
“……”
江与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个凡人今天不太对劲。
他没再追问,继续吃饭。
吃得并不快,却一口接一口,把那碗腊肉饭吃得干干净净,包子也一并下了肚。
放下碗筷,他抬眼看向坐在床边的阿辰,她还守在那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少女双颊冻得绯红,连鼻尖都凝着一抹浅粉,瞧着楚楚可怜。
阿辰也恰好向他望来,一双澄澈的眼中混入了些他看不透的情绪。
像是期盼,又带着点亲近向往的意味。
江与夜心底一阵恶寒。
干嘛用那种鸟崽认娘亲的眼神看他?
“怎么了?”他皱了皱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往旁边挪一挪。
奈何伤势太重,刚一动弹,胸口便传来一阵钝痛,身形瞬间僵住。
阿辰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似一弯倒映水中的弦月,盛满了波光粼粼的期许。
她唇瓣轻启,声音有些颤抖:
“你,是不是……”
“……是不是下凡来的仙人?”
江与夜:哽住。
仙?
哪个仙?
是他理解的那个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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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小屋外日头高悬,晴光透过屋顶缝隙,在两人身上落下点点碎金。
山野静谧无声,远处村落里连犬吠鸡鸣都听不到。山间鸟兽也尽数蛰伏,唯有残雪映着暖阳,折射出莹亮珠光,天地间一派安然祥和的景象。
小屋内,江与夜沉默许久,忽然俯下身,捂着额头,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抖动着肩膀,嗓音低哑着笑出了声。
不是真的想笑,而是被气的!
阿辰见他这副样子,只当自己是猜中了,煞有介事地接着分析:“我今日去县里,听到说书先生说,修仙之人,有护身法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她伸手指了指他身上那件墨色锦袍,虽已破损,仍看得出品相非凡。
“我昨天想用剪刀剪开你伤口边的衣服,可那剪刀根本剪不动,连道印子都没留下。就像说书先生说的,刀枪不入的法袍一样。”
那墨袍上的刀痕,想必是与妖邪斗法时,同样被对方法宝所伤。
她家那把铁剪不过是凡物,自然剪不开仙人法袍。
少女两眼放光,直接站起身在小屋里来回走着,拍着手自言自语。
“还有,你身上那么重的伤,换作旁人早就死了。可你不仅活着,还能说话,能吃饭,想来是仙人并非肉体凡胎,还有独到的修炼法门,这才能保住性命!”
她从屋子那头重新走回来,激动地问:“你现在是因为受伤,失了法力,才流落到我们这个小山村的,对不对?”
江与夜终于笑够了。
等他再看向阿辰时,眼底笑意尽散,只余一片阴晴不定的沉郁,喜怒难辨。
心头恶念丛生,他捏动指骨,仿佛已经想象到了拎起这凡人后领,显露魔族真身的画面。
看着她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再俯身靠近,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说出:现在呢?还觉得我像仙吗?
然而,一瞬迟疑过后,他紧握的掌心又松开了。
少年薄唇紧抿,再张开时,只凉凉地吐出五个字:
“没错……”
“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