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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仙缘难遇 人家那是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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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事办妥,阿辰背着竹篓返回。
途经街角一家茶馆时,里面传出说书先生洪亮激昂的声音,夹杂着茶客们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阿辰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忍不住凑上前去。
茶馆门口挤着不少和她一样没钱进去,只能围在外面旁听的百姓。
阿辰站在人群边缘,伸长脖子听了几句。
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正是半月前那个修仙故事里的人物,阿辰于是又往前挤了挤。
“上回书说到,那五灵山外,妖风四起,一头蝎子精盘踞断龙岭,吞食过往行人无数。咱们这位小仙君林凡听说后,孤身仗剑入妖穴,端的浑身是胆!双方一碰上,便斗得飞沙走石,日月无光,如此缠斗了半个时辰……”
讲到紧要罐头,说书人敲了一下醒木,继续道:“……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黑蝎精纵身上前,一对鳌钳大如车轮,钳口利齿交错,直向林凡袭来!”
“刺啦一声,林凡身上那件白色法袍,看似普通,却在那蝎子精攻过来时,腾起一层水纹清光。妖钳划在上面,如同砍在万年寒铁之上,火星四溅,毫发无损!”
“原是那法袍乃天蚕丝织就,刀枪不入……”
正讲到这儿,阿辰左前方提着两条腊肉的胖妇人嘟囔了几句:“净胡扯!哪有什么刀枪不入的衣裳?狗儿,别听了,都未时了,快回去,娘给你炒腊肉吃。”
妇人戳了几下儿子的后背,男孩瘪着嘴,犟着不肯走。几番拉扯后,终究拗不过,被母亲扯着膀子拽出了人群。
阿辰眼疾手快,上前一步补上空缺。
这位置真不错,稍稍踮脚就能望见茶馆里头了。
只见那说书人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又接着讲。
“……林凡反手祭出师父赐下的五雷符,将那蝎子精劈得七窍生烟,一只鳌钳也被炸了个稀巴烂!蝎子精吃痛,恼羞成怒,一时间妖气大盛,蝎尾如钩,闪电般横扫而来。”
“那毒针岂是寻常?蝎子精上千年道行,全在尾钩之上。林凡躲闪不及,左肩挨了一记,却也趁着那蝎子精露出破绽之时,一柄银白长剑出鞘,直直刺入妖怪心口。蝎子精哀嚎数声,当场倒地,化作一阵黑烟消散不见。”
讲到这儿,说书人手中折扇“唰——”一声展开。
“再说那蝎尾上的妖毒,经那蝎子精炼化千年,剧毒无比。寻常人只要沾上分毫,便会化为一滩脓血。”
茶馆外,坐在父亲肩上的小女娃“呀”了一声,忙低头问爹娘:“怎么办?小仙君是不是死了?”
一旁挽着发髻的妇人笑着捏捏女儿的脸:“怎么会?小仙君是为民除害的大英雄,老天会保佑他的。”
这时,又听那说书人拍了下醒木,抑扬顿挫地说出众人最不爱听的那句话。
“诸位听众,今日便讲到这儿。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语毕,说书人抬手作揖,在一片倒彩埋怨声中,脚底抹油般躲回了后台。
茶馆里的茶客继续品茗嗑瓜子,门外听故事的人则三三两两地散了。
一人摇头背手走开,嘴里不满地念叨着:“这个修仙故事,从上月初我就一直在听。主人公每回都遇险,回回都说得吓死人,可哪次不活得好好的?你们看着吧,明天准是又逢凶化吉了,说不定还因祸得福,突破了境界呢。”
同行之人笑着摆摆手:“这也没办法呀,主角死了,故事还怎么往下讲?可不惊险的话,听着又没趣。”
旁边有人插话:“可那说书的不刚说了么?那妖毒厉害得很,沾上就得死,到时候看他怎么圆?”
先前那人啧啧两声,像嫌对方问得蠢,摊手道:“这还不简单?那修仙之人与我等凡夫俗子能一样么?随便编个什么解毒疗伤的功法,或者吃颗灵丹妙药,把毒解了不就完了?”
阿辰夹在嘈杂的人群里,周围七嘴八舌说个不停。先前说书人讲的法袍护身,和这几个人提到的功法解毒的桥段,全被她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她心头莫名一动。
是啊,仙人的法袍,自然不是寻常刀刃能割破的。
修炼之人的体质,也必定异于常人。
难不成……
正出神想着,身后突然挤过来几个半大幼童,撞得她一个踉跄,险些向前栽倒。
“来晚了来晚了!今儿讲的是什么故事?是那个放牛娃坠崖的后续吗?有人知道不?”一个男孩踮着脚,一边拼命往前挤,一边忙不迭左右询问。
“坠崖?那这人不是早摔死了么,哪来的后续?”旁边扎着两个小发揪的女孩随口抢白一句。
男孩回过头,不满地瞪她一眼:“谁说摔死了?坠崖后明明能遇上仙缘!”
“哦——”女孩拉长了调子,朝远处指了指,“喏,咱们县城后头也有山崖,你敢不敢去坠……唔唔!”
旁边的父亲赶忙捂住女儿的嘴,笑骂道:“休要胡说,那些个故事都是编来哄人的,什么仙缘不仙缘的,你们可别傻乎乎地去犯险。”
那男孩却愈发来了精神:“是真的,永叔!巷子里都传遍了,说是西街卖布的陶家大郎,半个月前跟着云游道长上了仙山,如今也是修仙的人了。”
听到这儿,阿辰忍不住插了一句:“那陶家大郎,是在哪儿遇上那个云游道长的?”
男孩回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见她年纪虽长些,身上的衣裳却破旧寒酸,脸上便露出几分瞧不起,说话也不客气:“告诉你有什么用?人家那是仙缘,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都能遇上的。”
阿辰被这话噎了一下,没想到这小不点竟然看不起她。
本想说点什么回击,又觉得没必要和这种小屁孩一般见识。
至于他说的仙缘么?
阿辰眯起眼睛,在心中轻哼一声。
————
她不再理会那几个孩子,背起竹篓往城外走。
出了城,踏上进山的小路,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阿辰心中急切,恨不能长出双翅膀飞回去,当面问问那少年,他到底是什么人。
日头偏西,她总算走到了村口。
自家住在村子最东头,还得穿过好几条巷子,少不得要经过别人家门口。
在巷子尽头拐了个弯,阿辰一抬头,便望见不远处屋舍前那棵光秃秃的老树,虬结的枝丫张牙舞爪地戳向天空。
树下正热闹,几个妇人搬了矮凳坐在院门口,一边做针线一边说笑。几个人都穿着崭新的大花棉袄,膝上搁着针线笸箩,脚下落了一地红白相间的花生壳。
阿辰见了那几人,忙低下头,贴着路边想快点走过去。
只是这时村里没什么人,她独自走来,那伙人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她。方才还嘻嘻哈哈议论着什么,这会儿忽然都不说话了。
一个三十出头,生着细长眯缝眼的妇人撇了撇嘴,用肩膀碰了碰旁边的妯娌,下巴朝阿辰的方向抬了抬。
几人不约而同地翻了个大白眼,也不说笑了,反而连声叹气起来。
阿辰目不斜视,快步走过,拐到街巷院墙背后。
方才还闷不吭声的一伙人,这会儿立刻尖着嗓子嚷开了。
“你们瞧见没?刚才过去那丫头,是不是东头猎户家的小闺女?都是村里邻居的,见了面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村东头的猎户,夫妻俩和膝下的一双儿女,都生得相貌平平,搁人堆里一眼瞧不出来。
偏就是这个小女儿,生得眉眼精致,年岁尚小便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前阵子上门说媒的人不少,可人家都以“女儿年纪还小”给拒了。
那些被拒的人家,却觉得被驳了面子,村里姑娘本就成亲早,这般说辞,不就是没瞧上自家,故意找的托词吗?
“哎哟,咱们可高攀不起人家,你也别往跟前凑了,自讨没趣。”
“去年我家那个不长眼的侄子,上赶着去人家里献殷勤。哪知人家心气高得咧,半点瞧不上村里的寻常人家,白白上去蹭了冷板凳。”
另一人接腔道:“不过是长了张狐媚脸,迷了各家小子的眼,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人物了。”
“这不,人家三天两头往县城跑,盼着野鸡变凤凰呢。”
“哎哟,你可真会说笑。这龙生龙,凤生凤,生来是什么就是什么,变不了的。”
“削尖了脑袋往外跑,也只是城里的野鸡罢了。”
“城里的鸡?怕是窑子里的鸡!”
“哈哈哈哈哈。”
几人顿时笑得前仰后翻。
尖酸笑声顺风飘来,阿辰恍若未闻,依旧脚步不停地走着。那伙人人多势众,互相帮腔偏袒,贸然上前争辩,也讨不到什么好。
去年下半年,确实有人来说媒,正是那细长眼妇人的侄子刘大郎。
那人原是来相看她姐姐的,来家里吃了顿便饭,回去后却托媒人传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说想娶妹妹,姐姐要是愿意一起嫁,他也肯要。
阿姐听了这话,气得够呛,觉得丢了脸面,那桩婚事便告吹了。
被拒婚的刘家,竟也对她们家生出不满,每每遇上,总不免要奚落几句。
————
阿辰心情郁闷地回到家,爹娘和阿姐还没回来。
她放下竹篓,又去爹娘房里,把卖山货的钱搁进衣柜抽屉里。
柜子最下层带锁,是娘平时存放积蓄的地方。铜锁钥匙娘都贴身带着,只能等她回来再把这钱收进去。
听见外头有动静,兄长从屋里走出来,见她没精打采的,就问她:“小妹,出什么事了?娘不是让你去县里卖山货么?你以前从城里回来都可高兴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山货没卖出去?嗐,多大点事儿,下次再去就行了。”
本来没人问还好,一听到有人安慰,阿辰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兄长见她这副模样,似是想到了什么,顿时火冒三丈。
“是不是那刘家大郎又来纠缠你了?”
他一时气急,说着就要去牛棚取铁锹。
“他人呢?跟来了没?我这就给他撵走!”
阿辰赶紧拦住兄长,解释说没什么事,只是村口那伙妇人又说些拈酸挖苦的脏话,她一时气不过罢了。
兄长这才松了口气:“嗨,我还当你受人欺负了呢。往后甭理那群长舌妇人,惯是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你跟她们置什么气?不值当的。”
阿辰怕耽误哥哥读书,忙说已经没事了。
兄长便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跑了一趟县城还没吃饭吧?灶上还有些腊肉饭,你待会儿自己盛来垫垫肚子。”
听到灶上有肉食,阿辰立马来了精神,一扫方才的郁闷颓态,快步跑进厨房。
身后兄长见状,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小妹自幼心性单纯,烦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又十分乖巧懂事,这般纯粹心性,着实让人怜惜。
也不知她的生身父母,当年怎能狠心将她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