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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老夫老妻的样子 “我选择了 ...

  •   在伦敦落脚将近一个月,这座城市难得透亮的晴天,只停留在刚抵达的第一周。余下日子窗外永远缠着绵绵冷雨,湿意渗进公寓每一处角落。
      连绵阴雨困住出门的脚步,阮疏禾和赵伯谦大多时候都窝在公寓里。印象最深刻的是两人要做可乐鸡翅,公寓里一排一模一样的透明玻璃杯,赵伯谦将可乐和醋分盛两杯,分量看着分毫不差。阮疏禾转身取容器时拿错了,一盘鸡翅酸得呛人,硬生生做成一盘“超醋鸡翅”。两人又好笑又无奈,举着餐盘对着手机合拍一张,存成独属于两人的荒唐纪念。
      九月中旬预科开课。
      赵伯谦一路送她到阶梯教室门口,反复叮嘱别压太重担子。阮疏禾笑着打趣他提前体会为人父的操心,转头迈进教室,笑容就淡了。
      十人小组里只有她一名中国人。其余四名本地学生、三名美国人、两名德国人。课堂讨论尚可勉强搭话,课下彼此形同陌路。有人找她借笔记,客气地说:“你的英语挺好的,刚来吗?”她答:“刚来。”对方说:“加油哦。”语气友善,没有恶意。可那种友善本身就像一道透明的墙:你被客气地接纳了,但你没有真正进去。
      每晚回到公寓,她一头扎进他怀里闷声说:“明明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却像全然陌生的路人。”
      赵伯谦抬手顺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头一段日子都这样。相处久了自然会熟络。”
      她“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那天夜里他睡着后,阮疏禾轻手轻脚起身,抱着笔记本坐到客厅地板上,把第二天要用的材料重新翻了两遍。凌晨一点多她合上电脑,赤着脚走回卧室,在他身边躺下来。他没有醒,只是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搭在她腰上。
      她闭眼前想了一件事:他说的对,但她不能只靠“他说得对”熬过去。
      一周后她和组里两个德国同学分到了同一个子任务。对方给了她一份参考模板,她连夜改完,第二天交上去时对方说了一句:“你的思路比模板好。”
      那是她来英国之后第一次觉得“我可以”。
      赵伯谦不知道这件事。她也没有特意告诉他。
      九月末,赵伯谦返程回国。
      希思罗机场候机大厅,阮疏禾死死抱着他不肯松开,低声细细叮嘱:“落地记得报平安,要时常想我。”
      赵伯谦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知道了,宝贝。”
      异地之后,通话每日不断。2011年中英夏令时差七小时,两人各自迁就对方的空闲时段。多数时候不必刻意找话题,听筒摆在一旁,各做各的事,安静的电流声漫开,仿佛两人仍共处一室。通话账单每月破万,他转来补贴时附一句“报销”,她回了一个Emoji微笑——隔着七小时时差,这就算见过了。
      10月30日英国切换冬令时,凌晨两点时钟回拨一小时,时差从七小时拉长至八小时。凭空多出的那一小时,空荡得让人发慌。
      清闲无事时,阮疏禾翻出赵伯谦当年留在公寓的旧书。大半是厚重的英文专业典籍,她随手抽出一本灰蓝色封皮的《窄门》。她打开来,不求细读深究,只是随意翻页打发漫长阴雨天。
      十一月,赵伯谦彻底陷入繁杂工作。两人依旧维持每日通话的习惯,听筒两端却大多只剩沉默。她埋头赶堆积如山的小组作业,他收拾公司一堆棘手的烂事,各自被琐事缠身,连倾诉心事的力气都难以挤出。
      原本赵伯谦好不容易挤出两天空档说要飞过来,阮疏禾反倒主动劝他不必奔波,让他先处理手头事务,往后再慢慢弥补。
      挂断电话,她将手机搁在茶几,摊开的《窄门》依旧平铺在膝头。窗外细雨又落了下来,细密雨丝敲打玻璃,安静得听不见半点声响。她垂眸落在书页上那道浅浅的铅笔划痕上,凝望两秒,轻轻合上书。
      那道线条不是她划下的。是从前赵伯谦留在书页上的字迹。
      ——God, grant me the strength to see clearly that there is no other way to you than through this narrow gate... I have chosen the narrow gate, the one that leads to life, not to happiness.
      我选择了那道窄门,它通向生命,而非欢愉。
      她合上书,放在一旁。
      没有拍照。没有发消息问他。
      她只是记住了那个位置——页码、段落、字迹的深浅——然后把书放回书架上原来的地方,脊背朝外,好像从未被翻动过。
      十二月底,赵伯谦飞来伦敦,陪她跨年。
      阔别数日,公寓还是他们分开时的模样,书架上那本灰蓝色封皮的《窄门》照旧安安静静立在原处,书脊朝外,像藏着两人都默契不提的心事。
      夜里窗外飘着小雨,伦敦街头零星亮起跨年彩灯,隔着一层雨雾朦胧不清。两人窝在沙发上,没有刻意找热闹的话题,只是挨着彼此看电影。赵伯谦伸手揽住她的肩,指尖反复摩挲她肩头单薄的针织布料,察觉到她身形比上次相见清瘦不少。
      “课业很累?”他低声问。
      阮疏禾轻轻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没有提起小组作业独自熬到凌晨的那些夜晚,也没说时差拉长后无数个对着空荡房间发呆的时刻,只淡淡道:“都熬过来了。”
      零点钟声敲响的瞬间,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烟花声响,转瞬就被绵绵雨声吞没。赵伯谦低头吻她,气息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又藏着跨越八小时时差的思念。
      他贴着她的耳廓轻声许诺着什么。阮疏禾没仔细听。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沉稳心跳,目光无意识扫过书架那本书。那句写在纸页上的“窄门”在脑海里轻轻浮现,她没有开口发问,只是抬手,轻轻环紧了他的腰。阮疏禾像一年前一样说:“新年快乐,伯谦哥。”
      “新年快乐,疏禾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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