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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The Eagle 以后不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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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预科课定在九月中旬,两人八月底便提前抵达了英国。
留出大把空闲,他们没急着去学校,而是慢慢逛遍了这座小城的街巷。
傍晚的剑桥落着绵绵冷雨。Bene't Street狭长的巷弄深处,The Eagle酒馆暗红色的木门嵌在浅黄石墙里。门楣上悬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铜牌,刻着“1667”四个数字,承载着三百余年的岁月。
推门而入,门上铜铃叮铃轻响。暖融融的灯光裹挟着麦芽酒香与老木头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低矮的橡木房梁被长年熏烤,沉淀成深褐色,墙面裸露出斑驳的红砖。几段古老的木构架被玻璃罩妥善封存着。店内隔出数处独立小隔间,周遭人声并不喧闹,只有细碎的说笑和玻璃杯碰撞的轻响。留学生、学者、本地居民随意同坐,空气里交织着炸鱼外皮的焦香与麦芽酒独有的微苦甜意。
赵伯谦牵着阮疏禾穿过前厅吧台,拐进店内最出名的RAF Bar。
头顶的天花板暗沉发黑,密密麻麻布满了二战飞行员留下的涂鸦。蜡油、打火机、口红烙下各式姓名、部队编号与短句。有些字迹清晰完好,有些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铺展开来,像一片沉默无声的星图。墙边挂满老旧的黑白照片,身着军装的年轻男人举着酒杯笑闹,旧时光的光影,恰好与当下重合。
角落立着一块蓝色纪念铭牌,刻着一行字:1953年2月28日,沃森与克里克于此对外公布DNA双螺旋结构的重大发现。
“从前我独自来剑桥,时常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赵伯谦寻了一张靠窗的小桌,桌面被常年摩挲,木质温润发亮。他拉开椅子让阮疏禾落座,声线放得很轻,“那时候心气高,总觉得没有烦心事,是一杯酒化解不开的。”
桌上摆着简约的白瓷餐具,牛皮纸菜单印着暗纹。他无需翻看,熟门熟路地点好了餐食。
“你从前经常独自过来?”阮疏禾轻声问。
“嗯。”赵伯谦抬眼望向她,眼底的暖意胜过室内所有灯光。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薄茧带着干燥温热的触感,“十八岁刚到这里,举目无亲,说英语都磕磕绊绊。偶然听朋友说起这家酒馆,之后每逢赶论文熬到崩溃,或是心底想家,我都会来坐坐。”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头顶层层叠叠的涂鸦,语气愈发柔软:“留学那几年,这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圈子里要好的朋友,都是回国之后才结识的。”
他反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但现在不一样了。往后这间盛满旧事的老酒馆,会留下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回忆。”
餐食很快端上桌,热气袅袅升腾。炸鱼的酥香、麦芽酒的醇厚混着清茶的淡味萦绕周身。
阮疏禾低头安静用餐,时不时被他随口的打趣逗得弯起眉眼。他清楚她不爱吃焦硬的鱼皮,细心挑出鱼肉最嫩的部分,尽数拨到她餐盘里;她记着他肠胃偏弱,将微凉的茶水重新温热,轻轻推到他手边。
窗外天色彻底沉落,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透过方格玻璃窗,浅浅铺在桌沿。邻桌的学生压低嗓音探讨着学术论文,远处吧台传来酒保擦拭玻璃杯的清脆声响。
RAF Bar的天花板静静悬在头顶,无数陌生人尘封的过往,和此刻两人相依的呼吸、指尖相触的温度、对视时的温柔,轻轻交融重叠。
阮疏禾微微歪头,靠在他肩头,听他低声细数当年独自在剑桥的细碎日常:哪条街巷藏着最古老的书店,哪片草坪适合午后晒太阳,第一次踏入The Eagle时,坐的也是相近的位置,那时望着满顶涂鸦,满心茫然,不知未来会走向何方。
“以后不用再一个人了。”阮疏禾指尖轻轻攥住他衬衫袖口,低声呢喃。
赵伯谦侧身将她搂得更紧,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的发丝清香,混着淡淡的麦芽酒香。他的嗓音厚重沉稳,像这座伫立三百年的老建筑,又藏着真切柔软:“嗯,再也不会了。”
两人一直待到十点半酒馆打烊,才并肩走出店门。
外头又飘起了细密的冷雨,夜色浓稠漆黑。阮疏禾自然而然牵住赵伯谦的手,沿着街道缓步慢行。两人都没带伞,细碎的雨丝落在肩头,带着微凉的触感。
恍惚间,赵伯谦仿佛重回十八岁,孤身一人踏上这座常年阴雨的小城。
“阮疏禾。”
“怎么了?”
“曾经我以为,这辈子大概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下去。”他停下脚步看向她,雨珠沾在纤长的睫毛上,“直到遇见你,我才真切体会到,活着原来是这般鲜活热烈。”
阮疏禾没有应声,只是交握的手掌,不自觉收得更紧。
沉默许久,她才轻声开口:“怎么忽然说这些?”
赵伯谦低头浅浅一笑:“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他抬手掀起外套下摆,宽大的衣摆替她挡住斜斜飘来的冷雨。两人并肩融进剑桥沉沉夜色,街边路灯拉长两道身影,慢慢交叠相融,再也分不出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