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64、投案自首 安顿好心肝

　　安顿好心肝宝贝，金希普立刻开工，继续找人。他将二老常去的据点，爱逛的超市，锻炼的小公园都滤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老金一筹莫展，想拿脑袋撞墙之际，妹妹那厢取得重大进展，传来捷报。
　　知父莫若女，金媛媛在给老头老太打了一二十个呼叫失败的电话后，果断放弃这一徒劳而愚蠢的做法。她知道老人最在乎、最宠爱、最牵挂的无疑是大孙子，淼淼才是他们的软肋，于是连发数条微信，给爸妈做思想工作。一会儿说淼淼被警察叫出去谈话，在班里抬不起头；一会儿说淼淼被其他班的同学嘲笑，自尊心受到伤害；一会儿说淼淼回家后崩溃大哭，以绝食、自残、跳楼等方式相要挟，坚决不去上学了。
　　媛媛见惯生死，本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看二老半天没回复，就上床睡觉去了。等她次日醒来，惊喜发现母亲凌晨三点发来微信，通知她速来邻市洛邑接人。
　　金小妹喜出望外，一边向科室主任请假，找人换班；一边打电话通知大哥，当专车司机。
　　兄妹俩兵合一处，将打一家，火速赶往邻市。洛邑距宋城150多公里，开车要2个小时左右，二人商定，见了面绝不埋怨，先把人弄回来再说。
　　经过朱丹语焉不详的遥控指挥，老金兄妹在走错N次路之后，终于来到洛邑郊区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门前。
　　望着担惊受怕、憔悴不堪的母亲，金氏兄妹心疼不已，紧紧将其抱住。
　　“妈，你没事吧？这才几天不见啊，怎么多了这么些白头发。”媛媛眼圈微红，将母亲散乱的头发归拢到耳后。
　　“我爸人呢，好好一个家，让他搅和成什么样了！”老金情绪激动，忍不住发火。
　　金母老泪纵横，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你爸那个老糊涂啊，非要作死管闲事，这下可好玩砸了吧。这两天吃没吃饱，睡没睡好，整日东躲西藏，提心吊胆，像过街老鼠一样。我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呀，怎么会摊上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男人！”
　　遇事冷静的金小妹，怕大哥口无遮拦，继续拱火，狠狠瞪了他一眼。一面拍背顺气，帮老妈平复情绪；一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说：“现在可不是相互埋怨的时候，让我爸主动投案自首才是正事。警察说了，72小时见不到人，就正式立案，全网通缉！”
　　“啊，有这么严重？我们还想着找地方躲两天，事情慢慢就过去了。”
　　“拜托你们以后少吃点保健品，多动动脑子，别这么天真好不好。警方已经将我爸当作煽动非法集会，诬陷市委领导的幕后黑手，再不出面澄清，就没机会了。”真是越老越糊涂，如果是外人，金希普早骂娘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你们俩逃到天涯海角，警察找你们也是分分钟的事。妈，大事上绝不能犯糊涂，得赶紧劝我爸回去自首，不然，你就等着给他送牢饭吧！”兄妹一唱一和，同时施加压力。
　　“你爸这人爱认死理，脑子一根筋，倔驴脾气你也知道，自始至终都不觉得自己有错。我劝他不要想当然，乱写举报信，人家压根听不进去，这回作茧自缚，算是玩大发了。现在是什么世道啊，坏人逍遥法外，受袒护受包庇，好人反倒揪着不放，还有没有天理了？”
　　“妈，别扯这些没用的，赶紧告诉我他在哪。今天绑也要将他绑回去，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这个家毁掉！”见老妈絮絮叨叨，语无伦次，金希普急得直跳脚。
　　“你爸现在是油盐不进，一心想当力挽狂澜的大英雄，即便你见着人，恐怕也说不动他。唉，死老头子冥顽不灵，非要拖累全家，弄得妻离子散不可！”
　　非常时期当有非常手段，媛媛急着找父亲，不愿意在外面浪费时间，于是甩出狠话。
　　“妈，时间不等人，别再说这些毫无意义的车轱辘话了，警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一旦走立案程序，说什么都晚了。另外，我爸得罪的人背景复杂，搞不好现在黑白两道都在找他。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杀人灭口，伪造畏罪自杀的假象，那我爸就遗臭万年，衔冤千古喽……”
　　闺女的话虽然不中听，但话糙理不糙，现在的贪官污吏无所顾忌，什么坏事做不出来。
　　骂归骂，气归气，朱丹心里还是挺在乎老头子的。她受够了东躲西藏的苦日子，一咬牙，一跺脚，带着一双儿女面见倔老头。
　　不得不说，老同志藏得真够深的，金母带着他们在类似城中村的逼仄窄巷里七拐八绕，足足走了十多分钟，终于来到头号嫌疑人藏匿的窝点——小马宾馆。
　　叫宾馆绝对是抬举它了，其实就是民宿，里面私拉电线，污水横流，环境那叫一个脏乱差，不用问，肯定不需要登记身份证。
　　“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当胡子拉碴、容颜枯槁的金一鸣同志乍然见到一双儿女，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埋怨老伴擅做主张，不该把孩子牵连进来。
　　“爸，事情已然发生，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您赶紧跟我们回去自首，不能一意孤行，一错再错了！”
　　老金说话太直，不注意方式方法，一下子触碰到了“带头大哥”的逆鳞。
　　“坚持就是胜利，我死都不回去，要替几千名受骗的老人讨回公道，跟腐败分子、黑心老板斗争到底！”
　　见老爹嘴唇颤抖，情绪激动，金小妹赶紧踢了大哥一脚，示意他别再火上浇油，挑起逆反情绪。
　　媛媛迅速思考，临时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采用“先捧后杀”的策略，于是拍马屁道：“老爸，您义薄云天，为民喉舌的壮举，我们非常认可，举双手赞成。不过呢，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像您这样东躲西藏，四处打游击，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也确实有损您的光辉形象。”
　　金小妹步步算计，边说话边观察老爸的反应，见其臊眉耷眼，尴尬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终于图穷匕见。
　　“咱身正不怕影子斜，明明是受害维权的一方，要我说干脆当面锣对面鼓跟警察说清楚，争取早点破案，省得天天提心吊胆。惟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ππ从小拿您当偶像崇拜，我觉得您应该给孙子树立个榜样，告诉他什么叫大义凛然，什么叫老当益壮！”
　　女儿这套说辞甚合老老金的脾胃，听得金一鸣热血沸腾，不由自主把腰杆挺了起来。
　　自守，总好过被人押送回派出所，为了不失面子，老人决定慷慨赴死，英勇一回。
　　“去就去，我怕过谁啊，老子从来都是冲锋在前领跑的，才不当缩头乌龟！”
　　看着被“策反”成功的老父亲，金希普佩服得五体投地，暗自冲妹妹比了个“还是你牛掰”的手势。
　　兄妹二人不敢耽搁，和父亲一商量，直接去东风路派出所找赵警官报到。
　　金母提议要不要拐回家一趟，拿点毛巾牙刷，换洗的衣服之类。
　　老爷子自信满满，满不在乎地说：“用不着，我又没犯罪，就是去照个面，聊几句，估计一会儿就完事。‘黄河大鲤鱼’安排上，这两天没吃没喝，我得好好解解馋。”
　　由于半路上媛媛已跟教导员同志通过电话，等一家四口抵达派出所门口的时候，赵威、林锋以及另外一名民警已经在外恭候大驾。
　　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的“嫌犯”颇为得意，忍不住打趣：“整的还挺隆重，这应该是老干部才有的待遇吧，说不定待会儿先给我上壶好茶呢。”
　　虽然赵警官跟白发苍苍的金一鸣是初次相会，却如同见到斗智斗勇多年，惺惺相惜的对手一般亲切。他十分礼帽地伸出右手，客客气气地说：“老同志，咱们终于见面了。”
　　“久仰，久仰，给你们添麻烦了。”老老金不卑不亢，用力回握了一下。
　　一旁尬笑的金希普，望着二人相逢恨晚、相谈甚欢的样子，暗自松了口气。心说现在的警察文明执法，比过去可强太多了。
　　“里边请把！”警民鱼水情的戏码演完，赵警官立即恢复公事公办、铁面无私的神情。
　　金一鸣奉公守法了一辈子，除了去办户口本、身份证，基本上没怎么去过派出所。乍然见到蓝白相间的门头、檐口、墙裙、窗户，瞬间产生莫名的恐惧和不安。
　　他想打退堂鼓，又实在抹不开面子，况且以三位警官反应敏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身手，岂会容他从眼皮子底下溜掉。开弓没有回头箭，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