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63、畏罪潜逃 赵警官懂得

　　赵警官懂得换位思考，家里似乎也有“同款老人”，忙安抚道：“现在的老同志，一点都不让人省心，为了证明自己宝刀未老，还有价值，非要整出点事情来。咱们这些做儿女的，既要忙着上班，又要防止后院起火，确实不容易。”
　　“谁说不是呢，不瞒您说，我爱人王慧两年前遭遇车祸去世了，丢下四老一小由我独自照料。我一个人又要养家，又要带孩子，有时候真的是分身乏术，顾不过来。这次事出有因，老头子也是无心之过，组织上能不能看在老人快七十的份上，从轻发落，不再深究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事能讨价还价吗？遇到问题应该拿起法律武器，合理合法维权，怎么能越级上访，扰乱社会秩序呢，你父亲退休前大小是个干部，就这点政治觉悟啊？”林警官心直口快，毫不通融。
　　“警察同志，老人们上当受骗，投诉无果，肯定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希望你们多多体谅，不要矫枉过正，一棍子把人打死！”
　　“咱们就事论事，不要有对立情绪，你父亲若真的光明磊落，躲个什么劲儿？”
　　林警官一句话将老金噎住，怼得哑口无言。是啊，老爷子如果行得正，坐得端，为何关机失联，这不明摆着心虚嘛。有些事情经不起解释，真是越描越黑。
　　有人唱白脸，自然有人唱红脸，教导员同志屈动指节敲着桌面，故作为难道：“这案子吧，可大可小，关键就看你爸的态度。如果他主动投案，承认错误，警方肯定不会为难他。如果顽抗到底，一直躲着不露面，谁也救不了他。当务之急，就是发动身边的亲戚朋友，尽快把人找到。”
　　老爷子虽然倔头倔脑，脾气不好，但绝没坏心眼，干不出危害国家安全，损害人民利益的事。他惹下泼天大祸，陡然成为高度危险人物，平心而论金希普还是挺佩服的。这种不畏权势，“路见不平一声吼”的精神虽说算不上好人好事，至少值得肯定吧。
　　想讨回公道没错，想伸张正义也没错，老同志错就错在误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联名写了举报信。官场复杂，人心险恶，这里头的水有多深谁能说得清楚。你把高高在上的副市长得罪了，人家能善罢甘休吗？
　　老金不敢表露心迹，赶紧做应声虫表态：“警察同志请放心，这两天我不吃不睡，挖地三尺，也得尽快把人找到。绝不能任由‘老糊涂’一错再错，给你们添麻烦。就是……”
　　赵威见对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循循善诱地说：“有什么话尽管开口，不要有顾虑。”
　　“就是像我爸这种情况，对儿女，包括下一代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影响？淼淼现在才上初二，万一影响他考学，甚至今后的工作，那我真没法向孩子交代了。”老金诚惶诚恐，生怕听到悲催的答案。
　　“可怜天下父母心，你想得还挺远。”教导员同志心里十分清楚，直系亲属有犯罪记录，可能会对孙子产生一定影响，比如报考军校、警校或入职事业单位，政审那一关大概率过不去，会被刷下来。
　　但他急于找人，不愿意摧毁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于是给出善意的谎言：“放心吧，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搞株连九族那一套。”
　　“那就好，那就好。”得到官方的答复，金希普如同吃下定心丸，终于松了口气。
　　赵警官看谈得差不多了，冲同伴使了个眼色，站起身道：“不管用什么方法，尽快联系上你父亲，让他摆正心态，这两天去派出所投案自首，千万不要再有任何过激行为啦。我们还有其他公务在身，就不多逗留了。”
　　老金知道多说无益，赶紧起身送客，当他拉开房门的一刹那，愕然发现小会议室门口围满了窥人隐私的吃瓜群众。
　　大家神色微妙，尴尬了一瞬，随后各回各位，作鸟兽散。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老金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单位的人都会知道警察找他例行谈话。事已至此，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他决定不管谁问起来，统一用家里出了点事来搪塞。
　　急于弄清事情真相的金希普，再无心情上班，在同事八婆的目光中，敲开了邵部长办公室的门。
　　“领导，家里有点事，我想早走一会儿。”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邵力自然也不能免俗，碍于自己的身份，部长大人不好多问，大手一挥，说：“跟我还客气什么，去吧，去吧，谁家能没有个急事啊！”
　　老金颔首致谢，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迈步刚要离开，又被对方叫住。
　　“你的人品有目共睹，家里无论遇到什么难事一定要实言相告，能帮的肯定帮忙。”
　　邵部长最后这句话，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令老金心里热乎乎的。
　　“谢领导关怀，这事吧，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等回头有空了再跟您细说。我得赶紧回家找爹去，老头子没事找事，竟让我擦屁股！”
　　莫言说，人有四不说，不说自己目标，不说自己钱财，不说自己家事，不说自己错事，守住这四个秘密，免灾祸，远是非。可惜金希普感情用事，脑子里没这根弦，轻而易举被别人套出话来。
　　混迹官场的人，哪个不是八面玲珑，心思深重。从赵、林二人刚一进门，邵部长就注意到了。为了保住乌纱帽，不受牵连，他已做好了丢卒保车的最坏打算。眼见套出部分实情，排除属下的作案嫌疑，邵力如释重负，赶紧挥手让“瘟神”有多远滚多远。
　　老金不敢耽搁，一脚油门踩到底，先杀回老屋找人。
　　果然不出所料，屋子里没人，从凌乱的衣柜和满满当当的冰箱，可以看出爸妈走得十分匆忙，连心爱的保健品都顾不上带。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需要兄妹俩和衷共济，共度难关。金希普寻父未果，赶紧给媛媛打电话，通一下气。
　　谁知二人心有灵犀，想到一块去了，金小妹那边也是刚被警察叔叔拜访过，搞得她社死当场，尴尬的要命。
　　兄妹俩同仇敌忾，先是对老爹逞匹夫之勇的不智之举进行了批判和吐槽，然后分头行事，满世界找人。
　　茫茫人海中寻亲，如同大海捞针，谈何容易。二人将父母出五福的亲戚、三十年未见的战友、半身不遂的同事全都问过来一遍，还是没有任何音信。
　　一圈骚扰电话打下来，已经接近午夜，心力交瘁的老金猛然一拍脑门，想起忘接孩子了。
　　他搓了搓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急三火四下楼，驱车前往外国语中学。
　　谁知刚拐过第一个十字路口，便被穿反光背心的交警拦住。自从警方上门找他谈话之后，老金杯弓蛇影，条件反射，一见狂闪的警车就哆嗦，总以为是来抓他的。好在对方只是查酒驾，例行检查，让他对着酒精测试仪吹气而已。
　　“受迫害妄想症患者”自证清白之后，加速逃离现场，等他到达“宋外”门口，已是凌晨一点。
　　夜色笼罩下的重点初中，早已没了接娃时的喧嚣扰攘，静如空山幽谷，连鬼影都看不到。
　　老金喊了半天才把门卫从酣睡中吵醒，得到的却是“神经病”三个字。他心怀愧疚，越想越担心，老的玩失踪，小的又找不到，倒霉事接二连三发生。就在其忐忑不安的来到出租屋，准备打电话报警，刊登爷孙俩的寻人启事之际，赫然发现宝贝儿子已经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老金这才想起来，由于自己经常忘带钥匙，上个星期刚换了智能防盗锁。多亏这一英明神武的决定，才让孩子免于被拒之门外，受冻挨饿。
　　金希普给淼淼掖好被子，带着歉意退出了房间。这一天过得鸡飞狗跳，真够充实的，他本想把当天发生的一切复盘，好好捋一捋，刚往沙发上一靠就睡着了。
　　翌日天明，老金买来早点，招呼ππ吃过，就送孩子上课了。为了不让金淼分心，他没敢提老爷子兴风作浪，畏罪潜逃的事实，只说自己加班太晚，忘了这茬了。
　　哪知儿子压根没当回事，老三老四拍拍他的肩膀，说自己可以自食其力，夜不归宿，接不接的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