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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朱奇 第八个人 ...

  •   霍宴举着火把走近,看清萧长歌的脸。

      他那副无畏生死,淡漠世间的表情让霍宴感觉到似曾相识——他在苏隐脸上见过这幅表情。

      霍宴的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房子被我烧了。”

      那里面关于苏隐的一切都不能被人看见。

      萧长歌神情没变,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动手吧。”

      逃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受够了。

      “你对他很重要。”霍宴走到他身边,将佩剑摘下放在一边,蹲在地上查看萧长歌的伤势:“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保你。”

      萧长歌下意识往后躲了下,伸手摸上霍宴放在他脚边的佩剑,冷笑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霍宴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自顾自扯过他的脚踝,只听咔嚓一声:“骨头已经接好,你试着起身走动。”

      看到霍宴这幅模样,萧长歌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是认真的。”

      霍宴对上他的眼睛,冷漠却坚定道:“你不会杀我,因为——我对他也很重要。”

      萧长歌心底破防。

      他说的没错,他不会杀他,也杀不了。

      萧长歌激动道:“我是你的话,一定会杀了自己。”

      霍宴摇头:“所以我们不一样。”

      萧长歌闻言肩膀彻底垮下来,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一般,鬓边两缕白发随着吹进洞里的风而轻轻晃动。

      霍宴吹响哨子,唤来青羽。

      “沿着这条路走,避开锦衣卫,把他送到城南庄子上。”

      “是。”

      青羽走上前扶起萧长歌。

      擦身而过的瞬间,萧长歌余光死死盯着霍宴,不甘心的说:“我这条命,会害了他,也会害了你。这样,你还要留我性命吗?”

      火把映照洞里,一闪一闪。

      霍宴没回头,也没看向他,冷声道:“我的命,就是他的。而他的命,我自会护好。”

      萧长歌瘸着脚转身把一个哨子递给霍宴。

      霍宴眉毛一挑,看着萧长歌却没有接下哨子。

      ”只是去庄子避一避祸事,我不会对你出手,也不会限制你的行动——前提是你不会伤到他。“

      萧长歌苦涩填满心头,眸中的光亮彻底熄灭,彻底死心。

      看着青羽带着萧长歌消失在夜色中,霍宴转身出了洞口,朝山中方向走去。

      霍宴潜入苏隐房间时,他已经熟睡。

      他硬气的钻进他的被窝,将人抱在怀里,苏隐感受到霍宴的气息,懒洋洋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

      霍宴不满他懒散的样子,手臂稍一用力,将他扯进怀里,紧紧圈住。

      苏隐被他彻底吵醒,翻身对着他。

      沉默良久。

      就在苏隐迷迷糊糊之际,听见霍宴轻声问道:

      “你那位先生,对你真的很重要吗?”

      苏隐脑袋往霍宴怀中贴了贴,下意识嗯了一声,随即想到什么似的,抬头问道:

      “怎么突然提起他?”

      霍宴将他头重新靠在自己怀中,随意道:“今日见到国子监许先生了,想起了你也有先生,顺嘴一问。”

      苏隐信了他这套说辞,问道:

      “许先生近来如何?”

      “身体尚可。”

      “哦。”

      苏隐迷迷糊糊的总觉得霍宴今天怪怪的,说不上来,也不知道怎么问,许是实在太困,靠在他怀中没一会,又沉沉睡去。

      -

      京郊大营,西厢房。灯油快尽了,火苗缩成豆大一点,在墙上晃出两个人影。

      苏隐坐在桌前,桌子上只有一张写着身份信息的纸,还有一碗冷透了的茶。

      对面坐着个书生模样的人,三天前才西山被带下来,身上那件青衫还带着山里的潮气。他坐在那里,腰背挺直,不像个匪,倒像个落第的秀才。

      门半掩着,薛怀安靠在门外,只露出半截袖子,不进来,也不走远。

      苏隐看着他良久。久到那人终于微微偏了一下头,避开了目光。

      “朱奇是吧?”

      朱奇不卑不亢道:“正是草民。”

      他沉稳的气度,显然与匪窝里出来的那些人不一样。

      “进西山几年了?”

      朱奇道:“七年。”

      “听说受抚是你跟大当家提议的?”

      “是。”

      苏隐调整了坐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瞧你这样子,是读过书的人,为何走上山匪一途?”

      朱奇目光闪了下,思量后道:“读书要交束脩,草民无银钱傍身,又无一技之长,只能进山作匪。”

      “听闻你是大兴县人?”

      朱奇心底一惊,垂在一侧的手微微攥拳。

      “是。”

      苏隐声音很轻,又很沉:“可曾听闻大兴县曾出过一桩赈灾款丢失案?”

      朱奇身子僵直,冷汗浸透后背,头低了三分:

      “不曾听闻,草民及冠便已离开大兴,对大兴的事知之甚少。”

      苏隐眸光一深,冷声道:“这事当初已昭告天下,你即使不在大兴,也不可能没听说。”

      朱奇闻言一顿,余光悄悄瞥一眼苏隐,这人年纪看起来小了自己一半,怎得周身气场如此恐怖?

      “草民大约是忘记了。”

      苏隐啄了口冷茶,缓慢道:“忘记也无事,有些事你不说,薛将军护不住你,本官更护不住你。”

      朱奇闻言冷汗从额角滑落,忽然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不敢抬头,只是声音中的颤抖已经出卖了他:

      “草民实在不知大人说的是何事。”

      “巡河史跳河身亡,姓郑的账房,已投井。其他五人,还要本官一一说给你听吗?”

      朱奇头埋得更低,几乎快要贴到地面。

      “草民实在不知。”

      苏隐冷笑道:

      “淮河转运使,徐书达在案发后,于第二日自缢家中。他的儿子——”苏隐顿了下,目光落在朱奇头上灰色发带上:“也离奇失踪。”

      朱奇闻言身子不受控制抖了下。

      苏隐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掷地有声道:

      “你说,下一个死的会是谁呢?”

      朱奇依旧嘴硬:“草民确实不知。”

      “徐营。”

      过了两息,朱奇缓缓跪直身子,目光与苏隐视线相交,冷静道:“草民要如何信得过大人能保住在下。”

      他清楚,那人他得罪不起,眼前人看着年纪不高,不知是何官位,不过听他说话的语气,自己也未必得罪得起。

      苏隐笑了,隔着面具笑的讽刺极了。

      “你信不信倒是不打紧,你若不肯说出当年真相,待本官出了这京郊大营,就会有人来提审你。到时候本官想保你,也爱莫能助。”

      朱奇自知已入穷巷,无法掉头,只能跟眼前的少年官站在一处。微微皱了下眉,似认命一般道:

      “赈灾款丢失,草民确不知情,只是母亲身故时,留给草民一账本。”

      苏隐眼睛微眯,冷声道:“什么账本?”

      朱奇狠心道:“一本父亲亲手所写受贿账本。”

      “那账本如今在何处?”

      “黑风寨梧桐院主卧第二个暗阁中。草民所知就是这些,大人能否保草民一命?”朱奇心急的看着苏隐,又道:“账本之事,黑风寨无人知晓,请大人莫要牵连旁人。”

      倒是个心善的。

      苏隐挽了下袖口,不疾不徐道:“状元府缺一位账房先生,明晚会有人带你过去。”说着将袖中瓷瓶拿出来,丢给朱奇。

      “此药涂在脸上,脸部会有一片胎记,无毒。待到尘埃落定,本官自会给你解药。”

      说完又从怀中掏出户籍和路引,还有一把匕首:“这是新的路引户籍文书,你从今后再不是朱奇,也不是徐营,是我状元府账房先生文墨。可懂?”

      “草民谢大人救命之恩。”

      文墨这么说着,心底却生出一丝寒意。

      他今日若不主动说明,只怕这匕首怕是会出现自己身上了。

      不管他打什么主意,至少现在自己这条命,对这个男人来说还是有价值的。

      苏隐扶好面具,走出门口,看见站在一旁的薛怀安,点头示意道:

      “朱奇已死。”

      “明白。”

      看着苏隐远去的瘦弱背影,薛怀安莫名打了个寒颤。

      这个十六岁的状元郎,恐怖如斯。

      回到府中,苏隐交代落十七去了黑风寨,落九贴身护卫自己。落十七前脚刚走就与潜入而来的霍宴碰了头。

      霍宴看着落十七离开,转头问苏隐:“有事?”

      “之前查的一桩案子,让落十七去帮我办点事。”

      “赈灾款丢失案?”

      “嗯。”

      “那案子你不是碰不了么?”

      “正因卷宗已被收回,案子已结,这事我查起来才更方便。”

      霍宴坐在塌边,把玩着苏隐发丝:“落十七已离开,只剩下落九,要不我再拨给你几个护卫?”

      “不必,我这还有一些暗卫。叫那些人护好侯府便可。”

      霍宴撩一缕苏隐发丝放在鼻尖嗅了嗅。

      有股子淡淡花香。

      他忍不住往苏隐颈间凑了凑,深闻混合着花香与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

      已入夏,天气渐渐发闷,苏隐也只着薄衫,被他鼻息间热气一吹,浑身酥麻。

      霍宴额头抵在他的后背,温柔道:

      “谨王不日回京,你更该注意些。”

      苏隐僵直后背,声音颤了些许:

      “我知道。”

      霍宴故意道:“你抖什么?”

      苏隐有点慌乱:“没。”

      霍宴坐直了身子,将苏隐扯到自己怀中,手指细细抚摸着他的鼻梁,描绘他的轮廓:

      “你怕我?”

      苏隐倔强偏过头,强迫自己不与他直视:“才不是。”

      只是他的靠近,总是让他想起,他夜半搂着自己,做的那些孟浪之举,让人脸红心悸。

      霍宴将他放平在榻上,欺身吻住他的嘴唇。

      就在苏隐以为他会进行下一步时,霍宴松开了他,在他额头印下一吻,嗓音沙哑又蛊惑人心:“时候不早了,睡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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