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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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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的风声裹着窗外浅淡的蝉鸣,轻轻落进空旷的教室里。头顶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扫开午后初秋微微的燥热,投下一圈温柔晃动的光影。
这是沈肆无转学的第三周零四天。
沈肆无的指尖轻轻抵在讲义泛黄的纸页上,清冷低沉的嗓音不急不缓,逐字逐句拆解着晦涩的文言实词。他讲课从不会照本宣科,条理清晰得过分,枯燥的古文知识点被他拆分得简单易懂,重难点单独拎出来,顺带补充了课堂上老师没讲到的拓展用法,细致又耐心。
宴纪原本是抱着敷衍混时间的心态坐在这里的。
他从小到大最厌古文,密密麻麻的字句像绕人的符咒,从前上课要么走神发呆,要么趴着睡觉,从未认真听过半分。可此刻听着身侧少年温柔克制的声线,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清淡的少年气息,混着浅浅的纸墨书香,他竟破天荒地没觉得枯燥。
他刻意微微垂着头,长而密的刘海遮住眉眼,看似盯着讲义认真听讲,余光却寸寸黏在沈肆无的侧脸上。
少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冷白的侧脸浸在暖融融的阳光里,细碎的光斑落在纤长的睫羽上,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认真讲题时,他眉峰微敛,神情专注又清冷,褪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多了几分温和的烟火气。
偶尔遇到基础的知识点,沈肆无会停顿下来,侧头看向宴纪,轻声询问:“这里能听懂吗?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宴纪每次都会点点头。
每一次短暂的对视,都会让宴纪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胸腔里藏着的悸动轻轻翻涌,又被他死死压下去。他只能故作淡定地点头,扯出一抹散漫的笑:“听懂了,学神讲得也太简单了。”
嘴上说得轻巧,可低头看向讲义时,指尖却悄悄蜷缩起来,耳尖藏不住的发烫。
他这副故作老练、嘴硬逞强的模样,尽数落在了沈肆无眼底。
沈肆无转学过来不过三周,对这个同桌的全部印象,起初只是班里同学口中叛逆爱闹、成绩垫底的学渣,是老师特意安排他帮扶的后进生。他本只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尽职尽责做好补习,对待宴纪,和对待班里任何一个普通同学没有任何区别,礼貌、客气、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今天陪着少年安安静静有些潦草的补习了十几分钟,他心底刻板的印象,正一点点悄然松动。
他原以为像宴纪这样张扬叛逆、看着不好接近的少年,定会浮躁坐不住,补习时要么敷衍走神,要么不耐烦顶嘴。可事实恰恰相反,宴纪看着吊儿郎当,眼底却藏着细碎的认真。哪怕很多基础知识点薄弱,听得似懂非懂,也没有半点烦躁,会乖乖跟着他的节奏走,听不懂就默默记下来,不会刻意耍脾气敷衍。
方才他随口提了一个冷门考点,宴纪愣了一下,眼眸微微睁大,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带着点懵懂又乖巧的茫然,像只没摸清方向、故作嚣张实则软乎乎的小兽。
那一瞬间,沈肆无心底莫名微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看似桀骜不驯、浑身带刺的同桌,好像并没有外界说得那般顽劣难相处。
张扬是真的,随性是真的,可骨子里藏着的纯粹和乖巧也是真的。嘴硬爱逞强,偏偏又格外听话,别扭又可爱。
沈肆无笔尖微顿,垂下眼眸掩去心底那丝陌生的、浅浅的异样感。
他素来性格清冷,不喜热闹,待人疏离,从小到大极少主动交朋友,身边寥寥无几的熟人,也都是志趣相投、安静内敛的性子。他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从没想过主动和谁拉近关系。
可看着身侧认认真真听题、偶尔偷偷走神又立刻回神的少年,他心底第一次冒出一个新鲜的念头。
好像……和这样的人做同桌,交个朋友,也未尝不可。
至少比他以往平淡乏味的独处生活,要有趣得多。
这个念头在沈肆无心中悄然滋生,无声落在心底。沈肆无再抬眼看向宴纪时,清冷的眼底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语气也愈发松弛:“上午的基础字词差不多梳理完了,剩下的难点下午上课再补。”
宴纪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他:“这么快?”
他总觉得和沈肆无独处的时光格外短暂,还没好好贪恋这份安静的氛围,补习就结束了。
“嗯。”沈肆无合上两人的讲义,整齐叠放在桌角,抬眸看向窗外高悬的暖阳,语气清淡自然,“到饭点了,先去食堂吃饭吧,空腹补习效率太低。”
这是沈肆无第一次主动对其他人发出邀约,这是连徐玉都没有的待遇。
没有老师的嘱托,没有任务的束缚,只是单纯的、平等的同桌邀约。
宴纪的心脏猛地一跳,隐秘的欢喜瞬间漫遍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微微发麻。他强压下眼底翻涌的雀跃,故意装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懒洋洋地撑着桌子起身,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行啊,听学神的。”
阳光穿过玻璃窗,将两个少年的身影拉长,并肩落在干净的地板上,紧紧挨在一起。
宴纪跟在沈肆无身侧起身,看着少年挺拔清隽的背影,心底的暗恋情愫悄然疯长。
宴纪不知,此刻自己满心满眼的人,心中已然对他卸下了所有疏离,悄悄萌生了想要和他好好相处、结为朋友的温柔心意。
初秋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户,携着温柔暖意,轻轻拂过两张青涩的少年眉眼。
转学第一天的初见温柔,悄然埋下了一段双向轨迹的开端。一个满心隐秘暗恋、小心翼翼珍藏心动,一个初见生喜、悄然萌生交友的意思。
在静谧的午休时光里,悄悄拉开了往后无数羁绊的序幕。
走廊里早已没了课间喧闹的人声。
方才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瞬间被涌动的人流填满,各班学生说说笑笑、结伴赶去食堂,脚步声和打闹声此起彼伏。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所有嘈杂尽数散去,整层楼道安安静静,只剩下走廊窗沿漏进来的秋风,轻轻扫过空旷的栏杆。
偌大的教学楼彻底冷清下来,只剩他们两人,也只有他们在班级里花了十几分钟潦草的补习。
其实也说不上补习,就是说了一些很简单、基础的,因为宴纪不一定懂这些。
沈肆无觉得要学就得先帮宴纪打好基础。
两人并肩走出在一起,鞋底踩过光洁的走廊地面,发出轻微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一路上遇不到半个同学,整条去往食堂的路,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错落的呼吸声。
等走到食堂楼下,远远便能看见里面人头攒动、热气蒸腾,和冷清的教学楼形成极致的反差。
正是午餐最热闹的时段,全校的学生几乎都聚集在此。打菜窗口前排着长短不一的队伍,此起彼伏的交谈声、餐盘碰撞的脆响、食堂阿姨温和的叮嘱揉杂在一起,烟火气滚烫又鲜活。
他们是最晚赶来的那一批。
沈肆无素来习惯安静,面对周遭嘈杂的环境,步履依旧平稳从容,没有半分局促。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清淡温和:“人有点多,先排队。”
宴纪没说话,只轻轻应了一声。
他走在沈肆无身侧,心里还揣着方才教室里翻涌不散的悸动。往日里他最爱这般热闹场面,扎堆打闹、随意外闹,永远是人群里最活跃的一个。可此刻身处喧嚣拥挤的食堂,他却半点没觉得吵闹,所有外界的热闹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模糊又遥远。
他所有细碎的注意力,都不自觉落在身旁这个安静的同桌身上。
排队的节奏很慢,周遭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的同学,只有他们二人安安静静并肩站着,不说话,却又半点不尴尬。
午风从食堂敞开的大门穿堂而过,带着饭菜的温热香气,拂走了太阳残留的燥热。
轮到他们时,沈肆无没有优先挑自己爱吃的菜,只是随意取了几样清淡的菜式,动作从容利落。付完餐后,他自然而然地侧头看向宴纪,轻声问了一句:“你平常口味偏淡还是偏重?”
这是无关补习、无关任务的闲聊。
是纯粹的、想要了解他的心意。
宴纪心头微颤,指尖轻轻蹭过餐盘边缘,压下心底冒出来的细碎欢喜,照旧是那副散漫随意的语气:“都可以,不挑。”
他嘴上说得随意,心里却清清楚楚。
他从来不是不挑,只是因为问的人是沈肆无,所以怎样都好,他怎么样都可以。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避开了人群最密集的区域,相对落座。
热闹喧嚣在四周蔓延,他们这一方小天地却格外安静。
餐盘里的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眼前的光景,也温柔了彼此间微妙的气氛。没有人刻意找话题,不用刻意寒暄,褪去了补习时的拘谨与认真,只剩属于同桌间松弛又温柔的静谧。
宴纪慢慢扒着米饭,余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对面人身上。
他从前吃饭从来都是最快的那个,抢饭最积极,吃完就拉着朋友到处疯玩,从来不会安安稳稳坐着细嚼慢咽。可今天,他下意识放慢了所有节奏。
宴纪舍不得结束这一份难得的、独属于两人的独处时光。
教室里的心动还没彻底平息,此刻近距离的相伴,又让隐秘的情愫疯长,密密麻麻填满了胸腔。
宴纪突然很佩服自己,藏不住事的嘴却藏住了自己的喜欢,面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没人看得透他心底汹涌又小心翼翼的暗恋。
而对面的沈肆无,心境早已和初见时截然不同。
他安静地吃着饭,余光偶尔会落在对面少年的动作上。
沈肆无想起补习时对方懵懂乖巧的模样,想起他嘴硬逞强、耳尖发烫的别扭样子,再看着此刻安安静静吃饭、格外安分的人,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好感与亲近,又浓烈了几分。
从前他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独来独往,不喜结交,对身边的人和事都淡然处之。可唯独对宴纪,他愿意打破自己一贯的距离感。
愿意主动邀约吃饭,愿意耐心留意他的小习惯,愿意发自内心地,想要和这个看似张扬叛逆、实则纯粹柔软的少年好好相处。
食堂的喧嚣依旧沸沸扬扬,周遭人声鼎沸。
无数少年少女的欢声笑语交织成青春最鲜活的底色,而靠窗的这一隅,安静得自成一个温柔的小世界。
一个藏着小心翼翼、秘而不宣的盛大暗恋,悄然珍藏着每一次近距离的相处。
一个卸下疏离、慢慢动心,从陌生同桌,一步步想要走向挚友的温柔期许。
初秋的暖阳透过玻璃窗平铺进来,落在桌面,落在两只相邻的餐盘上,温柔包裹着两个青涩少年。
迟来的午餐,无人打扰的独处,成了他们羁绊升温的又一个温柔节点。
属于沈肆无和宴纪的故事才刚刚启程,隐秘的心意与温柔的试探,都在烟火寻常的日常里,慢慢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