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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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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女士熟练地把花包起来,扯了一条白纱给两束花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曲跳鱼还是忍不住想问:“姜女士,以前在这个地方开花店的人去哪了?”
女人愣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眼底是曲跳鱼读不懂的情绪,有点忧伤,又好像是遗憾:“你是尘清的朋友?”
“不,我不是,我只是经常和我的好朋友来这里买花,好久没有来过了,今天刚好路过,就进来看看。”曲跳鱼解释道。
“哦,这样啊。”女人将花轻轻地递给了她,“他去温莎尔顿了,我的老板也很喜欢这家花店,她以前也经常在这里买花,知道尘清要走,就把这花店买了下来,让我在这里打理。”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曲跳鱼接过花和姜按说了句再见,就走出了花店。打电话的赫然是自己的爷爷曲文远。“小鱼啊,怎么还不回来啊,大家都等着你回来吃饭呢,要不要你张叔叔开车去接你?”曲文远关心地说道,电话里还能听到杨静姝和曲凌山的对话声。
今天是曲跳鱼的生日,今年她18了,曲家大大小小的亲戚都来给她庆生,兰名院里人乌压压的一片,她嫌闷得慌,就出来说是在街上逛一逛,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晃到了星樱街。“爷爷,我现在在星樱街,等我一会,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曲跳鱼打开手机打车的页面,迅速地输入自己的目的地,叹了一口气。时间过得好快,她还不想成年。
封州的桂花已然由于昨天的雨落了大半,空气里现在有着桂花和泥土的混合香气,漂浮在空气中,淡淡的,让人忍不住多闻几下。
人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了,她莫名的有些难受,揉了揉眼睛,她有点想哭,但她不能哭,这些都是什么事!站在原地,心情爆炸,乖乖等车过来,没想到定位竟然定到花店对面了,她承认今天的确很倒霉,过人行道的时候有个车走过溅了她一身水,白色的阔腿裤现在变成了棕色斑点的艺术品,得了,她只能认栽。
司机开门操着一口地道的封州口音和她解释自己晚来一会儿的原因:“仔,刚才那边堵车哦,红灯时间太长了,所以晚来了一会,见谅,见亮哦。”曲跳鱼看见车后座坐着一位清瘦的女生,不用说什么了,她打开后门坐了进去:“叔,把车窗开一点,我有些晕车。”曲跳鱼拿着一个橘子开始闻了起来,车里的空调不断地送着冷气。
旁边的女生一直在盯着她,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是曲跳鱼能感受的到,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也不再和从前一样那么迟钝。“你也晕车?”曲跳鱼拿了一个橘子给旁边的女生递了过去:“喏,拿着闻一闻吧,会好一些。”
对方看了一眼,接了过去:“谢谢,你到哪下车?”女生出于礼貌地抛了一个话题,让气氛不至于那么尴尬,她其实不晕车,也不是想吃橘子,纯粹是觉得眼前这个人长的特别好看,白皙的皮肤,短发狼尾,颜色是薄荷绿,一双褐色清透的桃花眼,鼻梁上有一颗小红痣,说不上来是帅还是美,反正挺勾引人。
“兰名院,你呢?”曲跳鱼笑嘻嘻地将橘子在手里翻了一个面。“好巧,我也是。”女生有点犯花痴。“哦?你家是住在几号?”曲跳鱼瞬间来了兴趣,她竟然不知道兰名院里还有这样一个人,爱和别人打交道的她从来没有见过。
“我家不住在那,我是要去参加一个亲戚的18岁生日宴。”女生缩短了和她的空间距离:“你认不认识曲跳鱼啊?听说她脾气特别爆,我以前都不敢来她家的。”
今天怎么这么抓马。“我就是。”她笑着将橘子往自己嘴里送了一瓣。对方不说话了。超!级!尴!尬!!!!
曲跳鱼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的确脾气不好,对面的小朋友也没有冤枉她,她倒是对这个出言不逊的人产生了兴趣:“你叫什么名字?”
“秦苗……”女生现在的耳根红透可一片,现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秦……·苗?”曲跳鱼在大脑里飞快地搜索这个名字,从记忆的各个角落里检索到了零零散散的有用信息。“你不是在国外读书?怎么回来了?”曲跳鱼现在一想到国外就应激,语气都冷了几分,甚至带着几分嘲讽。
秦苗被她的突然变脸吓个半死,脸刷一下地变得更白了:“回来看看家人,嗯,医学院最近不是很忙。”原来刚才曲跳鱼的温柔是幻觉,果然人不可貌相。
失态了。曲跳鱼长吸一口气,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欢迎回家。”秦苗又被冷不丁地暖了一下,莫名其妙,为了不再和曲跳鱼开启下一个话题,她默默地拿起了手机,开始玩自己最近迷上的开心消消乐。原本静音的手机被曲跳鱼要求解放,车里一阵阵游戏通关的声音。曲跳鱼则是眯着眼睛睡着了。
秦苗,曲文远的好战友的孙女,从小在国外长大,实打实的乖乖女,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在家族群里经常被表扬的对象,什么回家看看,扯淡,实际上就是回来搞一搞人际关系,曲跳鱼看破不说破,没意思。
回到家,院子里一个长桌坐满了人热热闹闹的,七大姨八大姑都赶过来给曲跳鱼庆生。“跳鱼18岁生日快乐。”“跳鱼,长得越来越漂亮了哦。”“封州大学的音乐系,真的很不错啊……我听说……”“有没有在大学谈朋友啊?”
曲跳鱼礼貌的一一回应,那阵仗哪是来送祝福的,倒像是参加记者发布会。
“跳鱼啊,最近眼睛有没有不舒服?”曲凌山夹了红烧鱼的一只眼睛送到了自己碗里,转过头问曲跳鱼,原本其乐融融的家宴被这赤裸裸的恶意添上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曲老爷子大怒,让人撤走这道菜:“来人,把这道菜撤走。”谁知曲跳鱼却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
“伯伯,我恢复的很好,您看。”曲跳鱼拿了一副新筷子,走到那盘鱼的前面把鱼尾夹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放到了曲凌山的盘子里,“这条鱼的眼睛太小,您吃这个,这个又大又没有刺。”
曲老爷子笑了起来,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个禁忌的话题,都十分识趣,不接这个话题,反倒是又谈论起来了各自的家事。
秦苗知道曲跳鱼眼睛做过手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对这件事情都闭口不提,既然墨守成规,那么她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饭桌上是大人的事情,虽然曲跳鱼已经成年了,但是他不擅长,也不屑于阿谀奉承,带着未成年的小妹秦苗回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躲一躲。
秦苗坐在椅子上,乖乖地环视一圈,实在觉得太尴尬,但是不说话就更尴尬,她喊道:“曲跳鱼?”正坐在对面喝汽水的曲跳鱼扫了她一眼,盯着秦苗没喝几口的苹果汽水笑道:“不喜欢喝啊?冰箱里还有酸梅汤,自己去拿。下次不喜欢就说,还有,叫姐。”
“哦。”秦苗的确不喜欢喝汽水,但是刚才不好意思拒绝,她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杯酸梅汤,口感还不错,酸酸甜甜的,主要是没气。
秦苗看着曲跳鱼在回忆里扒着什么东西,她咬着吸管也不玩开心消消乐了,就一直盯着她,这个姐,的确长的比较赏心悦目,比她以前谈过的几个男朋友都帅多了……要是是个男孩,她会考虑追一追,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惜了,是个女孩。
曲跳鱼翻来翻去,最终找出来了那个已经放的泛黄的情书,当时她恼羞成怒把原本放在自己最喜欢的小箱子里的信丢在了连她都忘记了的小角落里。
信封是紫色的鸢尾花,信纸是复古的牛皮纸。秦苗的直觉告诉她,这封信有故事,她的八卦之心蠢蠢欲动,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分情书。既然曲跳鱼在她面前翻出来,这也就是意味着,她不避讳有人在,她开口道:“情书?”
“嗯,也不知知道谁给我写的,是个恶作剧。”曲跳鱼叹了一口气,她从储物柜里拿出了一盒火柴,和一个玻璃缸。
“你……要把它烧掉啊?”秦苗不可思议地看着曲跳鱼划开了一个火柴,柔弱的火光衬得曲跳鱼得脸更加暗淡了,她鼻梁上的那颗红痣被这火光灼得发黑。
曲跳鱼对秦苗笑了笑:“嗯。这是一个美丽的错误,正好今天有个人来给我做一个见证,我,已经不需要这封情书了,无论是谁给我写的,我都不在乎了,爱情嘛,我不需要了,友情对我来说才是弥足珍贵。”
秦苗看着眼前的曲跳鱼觉得非常陌生,虽然她们刚认识不久,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但是她能够感觉到曲跳鱼这个人是很难放弃一件事情的。
卧室里放着她小时候参加小提琴比赛获得第二名的证书,但没过几年,曲跳鱼又拿下了这个比赛的第一名。曲跳鱼床铺正对面有着一幅巨大的设计草稿图,日期从她小学到初中的构思都在上面,成品就摆在这幅画的右下角的支架上……诸如此类的细节很多……这些都让秦苗对曲跳鱼的第一印象有所改观。
信趴在玻璃缸里,火焰吞噬了它,秦苗能感觉到,它,在哭。
她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将手伸了过去,压灭了正在蔓延在那封信上的火焰。她捏住了仅剩的最后一角。
“你有病吗?拿手抓它干什么!”曲跳鱼眼疾手快抓住秦苗的手,还好,皮肤只是有些泛红,没有被烫伤。
秦苗死死地抓住那残角不放,在已经有些焦状的字迹里看到了那三个错位的字:沈三如
沈三如?秦苗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名字,眼睛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一滴一滴地溅在酸梅汤的盖子上,沿着缝隙就进去,汇成了一条无名的河。她赶紧把信藏了起来。
“你哭什么?对不起啊,是我刚才态度不好,你别介意,真的我最近……”曲跳如没想到把人给吓哭了,她连忙拿纸巾给秦苗。
“曲跳鱼,我想听一听你的小提琴。”秦苗强忍着自己的情绪,笑着对曲跳鱼提出了她自己都认为莫名其妙的要求,“你既然不要了,我抓住的这个,可以是我的吗?正好,我最近在积累写作素材。”
她觉得曲跳鱼可能觉得自己脑子有点问题,见对方不应,也没再动。
良久,曲跳鱼问她:“为什么?”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被秦苗死死攥住的信,原本柔色的桃花眼也冷了几分。
秦苗一片大脑空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认识这个人?说我们俩还是好朋友?告诉曲跳鱼这个好朋友一直偷偷暗恋她?告诉曲跳鱼……这个人已经去世了……
“为什么要这个东西?”曲跳鱼的视线正落在秦苗慌乱的眼神上,秦苗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将手中正在发烫的残信递了过去,她的手还在发抖。
曲跳如原本以为秦苗也喜欢沈如三,原本想调侃几句,直到她看到了那三个字,自己从未看清楚的三个字沈——三——如
残片掉到了地上,她捡起来,又掉到地上,她又捡起来,她看了又看,想了又想,最后信上的字迹被嘀嗒嘀嗒的泪水冲淡……
她头疼,她心疼,她的喉咙喊不出话,她不断的揉自己的眼睛,她又觉得自己看不见了。她隐约能够听到秦苗在叫她……说了什么,她再也听不清了……
沈——三——如
沈——如——三
这两个名字真怪。
她脑子里把所有的记忆都过了一边,踉踉跄跄地摸索着从橱窗里将沈三如送给自己的小提琴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