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文字》Ericathirteen

1、第一章 她今天就想

　　“橘子，新鲜的橘子——皮薄肉厚，美味多汁——”

　　游街的沈如三骑着三轮车，后座下绑着一个蓝色的大喇叭，那是提前录好的，此刻正在整个街道里回荡。今天的太阳不大，出来游街，刚刚好，天无绝人之路，有些人注定要发财。

　　沈如三骑着三轮车，嘴里还叼了一个绿豆味的冰棍，正吃得美滋滋，突然发现后面有人在叫他，紧急来了个刹车，看看后视镜，拨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笑眯眯地往后看，开始接客：“小美女，买橘子?”

　　谁知对面竟然是自己高中隔壁班里的曲跳鱼，阶段里最跳脱的那个同学，也是自己妹妹的暗恋对象，这……真巧啊，高中的时候他还替自己的妹妹给眼前的这个人送信来着，实际上是情书，奈何曲跳鱼是个傻子，最后竟然误以为那信是他自己写的，天大的误会！

　　“好久不见啊，替沈爷爷卖橘子？”曲跳鱼拿起一个塑料袋就往里塞橘子，看起来心不在焉的，虽然沈如三是老板，但是看到曲跳鱼往袋子里塞的都是些干了的，青着的橘子，还是忍不住提醒她：“别总拿边上的啊，往里面拿。”

　　曲跳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睛无神的看着他，良久嘴里才蹦出了一句话：“沈三如去哪了？好久没有联系过了，也真是，上了大学就把我这个好朋友给甩掉了，给她发信息也不回，是不是把我放到黑名单了？”

　　“你还不知道她的脾气？你想一想啊，你当时说的话有多气人。”沈如三想起来高三那会儿，曲跳鱼和别人打架，结果被人打伤了眼睛，住了好长时间的医院，见都不见沈三如一面，消息也不回，直到高考的时候给人发了一句：祝你高考顺利，金榜题名！

　　曲跳鱼想想也是，换成是她，她也不想再和自己联系了，一个薄情寡义的人有什么好挽留的呢？人家高二那会儿见她眼睛不太好使还主动帮她温习功课，真是瞎了眼了。

　　曲跳鱼尴尬的笑了笑，她哪能和沈如三说高三和别人打架自己的眼睛差点被打瞎了呢？至于为什么和别人打架，还不是因为那些吃饱了撑着的人嘴贱，说沈三如是同性恋！说沈三如***！义务教育想要拉他们一把，他们却不珍惜机会往上爬，什么素质，她气不过，当场就和班里的那个高个子的男生起了争执，谁知道对方根本不知道怜香惜玉，一个板凳朝她砸了过去……

　　然后她人就被送到了医院，醒来后，眼睛就瞎了，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片，只能听到病房的开门声，还有特别关注不断的消息提示音。

　　小鱼，信息来了。
　　小鱼，信息来了。
　　小鱼，信——

　　她凭借着自己的肌肉记忆，摸到了掉到地上的手机，冷酷地回了对方一条语音：好好学习，如子，别来见我，让我好好休息，医生说了，没什么大事，只需要好好静养。

　　别看她在学校大大咧咧的，其实她也没有几个朋友，当时她想说的是——
　　如子，来看看我吧。

　　但是她不能，她不能影响如子学习，快高考了，她不能让她分心。

　　她也不能告诉沈三如，她，瞎了……

　　“跳鱼，在封州大学过的怎么样？”沈如三转移了话题，将橘子放到电子秤上称重，以他对曲跳鱼的了解，这钱是必须给的，他笑了笑把微信支付码给曲跳鱼递了过去，“八元七角，给你抹去零头，给我八元就行。”

　　“封大啊，还可以，你知道，我今年才上大一，其实对这所大学还不怎么熟悉。”曲跳鱼把钱扫了过去，撸起袖子给沈三如展示一下自己晒成两种颜色的胳膊，“刚军训完，简直……要人命。”

　　“如子在温莎尔顿大学还好吗？”曲跳鱼两眼放光，这所大学是所有艺术生所向往的顶级高校，被称为世界艺术文化人才培养的圣殿。原本曲跳鱼也想去那边读书的，奈何离家太远，曲老爷子舍不得她这个乖孙女出去受苦，况且封州大学的音乐专业也不错，加上自己年时已高就把人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挺好的。听小如说那边经常下雪，很美。”沈如三拍了拍曲跳如的肩膀，“你们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按时间来算，今年如子应该上大三了吧，还有一年快毕业了，她回来的时候记得通知我一下，我现在给她发信息她几乎是不回的，我要当面和她谈谈。”曲跳如不知道沈三如为什么生她那么久的气，以前沈三如可是从来都没有和她闹过别扭的。既然现在她人在国外，逮不到人，那么就等她回来。

　　一个抱着孩子穿着碎花裙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沈如三的旁边，拿着一大兜橙色的橘子让沈如三结账。“行，她要是回来，我通知你。”说着沈如三给那女人结账：“十五元五角，好嘞，您慢走啊。”走了的时候女人怀里的小孩还朝着曲跳鱼笑了笑。

　　“那封情书今天我没带，改天还你……”曲跳鱼终于把自己最后一个话题扯了出来，到现在她还是觉得很奇怪，明明沈如三给自己写了情书，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什么表示，高中她收到了一封情书，上面的名字落款是沈如三，字迹也和沈如三的风格特别像，且沈如三也经常让她产生一种对方也喜欢她的幻觉，否则为什么一个陌生人会突然走进你的世界？

　　她以为是沈如三高中不想谈恋爱只是想表明心意，到了大学以后再谈恋爱，可是后来随着大家都上了大学，感情就越来越淡了，她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地异想天开，也许是某个人的恶作剧。一天，她实在是想不通，给沈如三发消息，却得知那封情书根本不是对方写的！自己也真的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感情白痴。

　　所以今天她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少女心事全部掩埋。

　　“拿着吧，它是属于你的。”沈如三不知道该说什么，平常一直眉眼弯弯的他少有的叹了口气，“也许是某个暗恋你的人给你写的，也是一种青春回忆。”

　　沈如三推了推喇叭，坐上了三轮车，转头和曲跳鱼挥手再见：“橘子别放太久，放太久了就不好吃了——”

　　曲跳鱼脑子里突然想起了那个久违的声音，沈三如笑着对她说：“小鱼，橘子别放太久，太久了就不好吃了。”

　　沈三如，你原谅我吧。曲跳鱼剥开了一半橘子，大口地塞到嘴里，酸的。

　　一条条信息在脑海里闪过：
　　小鱼，为什么不让我去见你？
　　小鱼，回我条信息吧。
　　小鱼，你到底在哪个医院？
　　小鱼，你的位置被你最讨厌的人坐了。
　　小鱼，你是把我屏蔽了吗？
　　小鱼，我们是好朋友的，对吧。
　　小鱼，我会好好学习的，放心。
　　小鱼，这次我是班级第一，你不是了。
　　小鱼，谢谢你的祝福。
　　曲跳鱼，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曲跳鱼的眼睛又开始疼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拿着橘子往星樱街走去。

　　路过了她以前和沈三如经常去的那家花店，看见一个小女孩正在趴在桌子上画画，停住，往里面走了进去。

　　“小朋友是新搬过来的吗？”曲跳如笑着放在桌子上了几个橘子。小女孩点了点头：“美女姐姐，你是来买花的吗？我妈妈刚才去后院了，我去叫她！”曲跳鱼点头。还没等小朋友去叫，店主就来了。

　　一位穿着中式绿色旗袍的女人拿着一大束紫色的百合花，用手挑开珠帘，温柔朝曲跳鱼笑着：“有客人来了。”声音很软，但吐字非常清晰，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曲跳鱼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先是看发色，其次是眼睛，她知道谢尘清一家搬走了。曲跳鱼跟着女人走到了选花区：“请问怎么称呼您？”

　　“我叫姜桉，您叫我姜女士就行。”那女人笑了笑，将那一大捧花，错落有致地放在不同的花瓶里，“您，需要什么花呢？”

　　曲跳鱼有点心虚，她根本就不想是来买花的，她就是想看一看，以前的老朋友到底还在不在，从她看到小女孩的时候就不对劲，怕谢尘清一家搬走了，没想到还真是这样。她有点出神，此刻正在触景生情。

　　“姜女士，给我包一两束百合花吧，就您拿的这个。”曲跳鱼以前和沈三如经常来这个花店，每次来的时候沈三如不论买什么花都会带走一束白色的百合花。她倒是对花没什么讲究，每个花都很漂亮，都很让她心动，但是她今天就想买百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