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文字》Ericathirteen

3、第三章 再给我听一

　　“曲跳鱼，你知道我喜欢哪一首曲子吗？”
　　“《River Flows in You》（你的心河）”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经常给我听这首曲子啊！”
　　“那你觉得好听吗？”
　　“好听！”
　　“谢谢你的喜欢。”

　　音符一个一个飞到窗外去了，抚过那片残信，掠过青涩的苦橘子，吻过曲跳鱼从来没有见过得百合花，随着记忆被埋在了岁月的深处。

　　今天，曲跳鱼被沈三如拥抱了。
　　今天，曲跳鱼爱上了沈三如。
　　是今天才这样吗？
　　不，好像不是。
　　爱一个人到底什么感觉，她以前不知道。
　　可是，她今天知道了。

　　她像发了疯一样拨打着沈如三的手机号码。

　　叮叮叮——

　　曲跳鱼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开口道：“你告诉如子，我今天就动身去温莎尔顿，让她……”

　　“跳鱼，别去了。”沈如三那边非常吵，但这句话曲跳鱼却听得格外清晰。

　　“为什么！”曲跳鱼腿有点发软，其实她隐约已经猜到什么了……她不相信……

　　“现在还不到时间。”沈如三有点慌，但是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

　　秦苗知道已经瞒不住曲跳鱼了，她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抓狂的人，竟然有些害怕。

　　“说谎。”

　　一瞬间所有模糊的记忆都串联起来，那是在黯然无光的日子
　　里，一句一句冰冷的机械音。

　　病房内，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的曲跳鱼坐在床上，双脚离地，两只腿像荡秋千一样悬浮在半空。病房内静悄悄的，窗外是盛夏的蝉鸣，此起彼伏，点缀着充满忧伤的夏天。

　　曲跳鱼被转移到了私人的单间房内，由于医院眼角膜短缺加上最近医患问题严重，曲老爷子差人将孙女安置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疗养院里，最近曲跳鱼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

　　咔嚓——门被推开了，曲跳鱼听到了声音，但没有回头，静静地盯着窗外，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传到她耳边：“曲跳鱼，您好，我是新来的护工，您今后在疗养院的生活由我来打理。”

　　曲跳鱼笑着开口道：“你是机器人吗?”

　　“不是的，我是个哑巴，不能说话，声音是打字合成的。’“哦。”曲跳鱼有点奇怪，疗养院的护工门槛这么低?但又想想，嗯，的确这也算是善心，一个小瞎子，一个小哑巴，还挺般配。

　　小哑巴把窗帘打开，一阵暖风吹来了垂挂在窗沿上的茉莉花香，很淡，味道就像果茶店的茶底。

　　她问：
　　“是茉莉花吗?”
　　小哑巴回答：“是风车茉莉。”

　　她问：“我以前有个朋友很喜欢花，也懂得很多花语，可惜我没记住几个。”

　　小哑巴没有立刻回话，曲跳鱼以为她翻译器坏了，慢慢地等。“风车茉莉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万字。”

　　“为什么?”一向对花语不感兴趣的曲跳鱼也许是无聊惯了，竟然也开始对花刨根问底。

　　“因为花形长得像“万”字，它的五片白色花瓣成螺旋绕着黄心排列，和小风车一样。’

　　“那它的花语是什么?”如果曲跳鱼现在没有失明的话，现在也许正在拿着手机在网上百度，再臭屁的“不经意”的发给沈三如。

　　“是万德吉祥，坚韧不屈，永恒羁绊……还有纯洁的爱。

　　曲跳鱼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从那机械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悲伤，或者是说遗憾。“你不开心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见到你很开心。”小哑巴回复道。

　　“有没有那种象征着光明的花啊，突然想种一种，实在是太无聊，不想做个废人。”曲跳鱼调侃道。“鸢尾花。“我听过这个花，在很多小说和动漫里，但是具体让我描述长什么样我还真描述不出来，总是和其它花记混，那就种这个。

　　她突然想到每次沈三如带着她去花店都会买百合花，她也只记得百合花的花语，纯洁天真，神圣高雅。

　　“好的。小瞎子和小哑巴就开始种花，买了大大小小的花瓶放置在阳台上，整天叮了咣当地响，曲跳如就笑，她说她要种花，没想到小哑巴竟然给她种了一整个阳台。

　　一天曲跳鱼和小哑巴讲，她想要吃青橘子，只要青的，其它的都不要。因为她听到了街上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叫卖声，“橘子—皮糙肉厚——美味多汁——”

　　“好，你在这等我一会。”

　　“放心，我眼睛瞎了，跑也跑不掉。

　　小哑巴刚迈出的脚突然一顿，扭头看了一眼曲跳鱼，她暗自庆幸自己还有一双健康正常的眼睛，又转过身去，到街上去买橘子。

　　似乎是经过专业的培训，小哑巴竟然非常了解曲跳如的喜好，曲跳鱼心里为她默默点赞，但嘴上却十分傲娇：“你不用把橘络给我剥掉。”因为以前他娇生惯养嫌橘络太苦，她不喜欢，不吃，沈三如和她讲：“它可以化痰理气。”当时她“哦”了一声还是没有吃掉。

　　小哑巴点头说：“好。”没有问为什么。小哑巴照顾了曲跳鱼一整个夏天，也不完全是，有几日听曲老爷子说小哑巴家里有事，六月上旬请了几天假。那几天是曲跳鱼失明的日子里最无趣的日子，没人听她的碎碎念，没人欣赏她不知道从哪打听到的八卦。

　　最后见小哑巴是在她做手术的一星期前，小哑巴对曲跳鱼说：“您有没有喜欢的人?”曲跳鱼当时以为对方只是在和平常一样和她喷磕聊天，笑嘻嘻地和她说：“不知道算不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被喜欢是什么感觉，我一直在追一个人，但好像对方对我总是爱搭不理的。”

　　小哑巴想张口说话，却被看不见的小瞎子曲跳鱼抢了先：“你说，喜欢一个人和被一个人喜欢差别怎么这么大呢?要曲如三像曲三如一样对我好就好了。”

　　良久，小哑巴没再说话。被推到手术室的时候，曲跳鱼的内心是忐忑的，她不知道这副眼角膜的主人生前过着怎样的生活，这副新的“眼睛”又是如何被捐送到医院里，带给了另一个人新的光明。

　　她想，这世间真的有太多她不懂的东西。她闭上了眼睛，睁开眼，看到了第二年春天疗养院小房间里大簇大簇的鸢尾花，恍如隔世一般叫了一声：“小哑巴。’

　　没人回答。

　　宝蓝色花随风飘着，却没有一丝花香，歪着头，审视着曲跳鱼，好像对她说：“嗨，你好啊，你好久没有来给我们浇水了。”

　　就像是一是醉醺醺的人失足一头栽倒了湖里，充满血丝的眼睛被水不断地抚摸，浸泡，曲跳如现在的眼睛已经哭干了，她不再眨眼睛，就像她以前瞎的时候一样。

　　沈三如多年的暗恋在此刻终于浮出水面，随着风吹动湖面一点一点洇透那封错位的情书。
　　她狂跑到沈如三所提供给她的墓地地址，站在那张不爱笑的人。

　　墓碑旁放着被雨水打湿的百合花，带来了少女一生的挚爱。

　　不远处秦苗捧着一大束鸢尾花打着伞，见证了曲跳鱼和沈三如的第一次拥吻。

　　错位的爱是假的，喜欢也是假的，可曲跳鱼对沈三如的思念是真的。

　　谢谢你给了我这双眼睛，我看到了你
　　留给我的鸢尾花。

　　《RiverF1owsinYou》，沈三如，你再给我听一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