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折断翅膀 是抛弃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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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帮忙吗？”她走在温淼的面前，冷不丁开口。
一股暖意在心头浸开，又如流水快得温淼触碰不到，她紧攥手中的日记本，脸不自然地瞥到一侧，吐出两字：“脚疼。”
靳舒脱下黑色的外套，搭在温淼的肩头，她默然，蹲下身子，“背你。”
“......”
在温家被几个人对付时，温淼没有哭；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温淼没有哭；走到路的尽头，温淼也没有哭。
但此时，她鼻头一酸。
温淼弯腰伏在她的肩头，靳舒手上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渗到皮肤里，好似要在上面烙下深深的印记。
温热的泪水落在靳舒的脖颈，滑进胸腔，像一颗待萌发的种子，在心房里找准了位置，它发芽时那股揪土而出的力量令靳舒感到酸酸的，她步子稍顿，又毫不犹豫地迈大、向前。
肩头湿润了一大片，靳舒背着温淼，穿过了泥泞的乡下，远离了吵闹的虫鸣，耗费两个小时的体力，回到了宁静的小卖部。
靳舒拿来一张湿毛巾盖在温淼的脸上。
温淼躺在床上，摸了摸热的毛巾，语气丧丧说：“我没有家了，一无所有，你如果想打劫我，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在这住下。”靳舒的声音就在耳边。
温淼看不到她的神情，声音沙哑说：“大晚上你去那个破地方，是故意来看我的笑话吗？”
“看爷爷。”
温淼不信，山上没有人住，“骗人，山上没有人。”
靳舒揭开温淼脸上的毛巾。
光亮骤然来袭，温淼声音里逼问的气势莫名消退几分，红肿的眼睛与那双棕色的瞳孔平视，她愣愣盯着里面倒映的自己。
靳舒保持俯身的动作，呼吸喷洒在床上人的脸上，相互缠绕，很难认领出哪一缕是谁的呼吸，她左右手上各握着一枚鸡蛋，缓缓地触在温淼的眼皮，逼得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嗯，他很久之前去世了。”鸡蛋在眼皮上打圈。
温淼懊恼，“对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很人机的三个字。
空气流转几下，温淼又开口：“我有个熟人也住在上面。”
“嗯。”靳舒点头，又思考几秒补充，“对不起。”
温淼：“......”
就这样，温淼开启了和不熟同学的同居生活。
在学校里，她们不会说一句话。只有放学后，温淼背着双肩包，走在前面，而靳舒距离她三米远，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小卖部。
小卖部只有一张床，温淼睡在里面，靳舒睡在外面，中间横亘一道楚河。
时间持续一个月，温淼不免烦躁，她不满足这样的生分。
靳舒实在太引人注目。尤其是在这个学习压力巨大的南城市一中，每个学生都恨不得24小时坐在课桌上学习，唯独靳舒是个异类。
不知道是不是转校生的缘故，老师们都对她持放养态度，她可以睡觉，可以不交作业，只要不影响到其他学生，好像一切都随她。
她性格冷淡，柔顺的头发贴在肩头，冷白的皮肤亮得惹眼，瘦瘦高高，看成绩可能会有人觉得她是刺头，但实际上她的校服穿得比谁都规整。
别人找她说话，她总是睁着一张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嗓音温温润润，偶尔回应。她话虽不多，但颜值爆表啊，看着那张脸不管怎么回应，都算是情绪价值很足了，男生喜欢找她称兄道弟，女生喜欢找她称姐道妹。
拉拉扯扯，卿卿昵昵，勾勾搭搭，成何体统。
又是一次无意的瞥见，温淼想，靳舒一点边界都没有，招惹了她一个还不够吗？！
温淼回头，很不爽地放下手中的笔。她不开心，她不开心，她很不开心，有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触碰、抢走的错觉。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初一过年。
叔叔婶婶每年会带着堂哥堂妹来找苏小花。孙真真每次都说头疼，腿疼，肚子疼，浑身好像都是病，这次也没有例外。
叔叔、苏小花和温淼在厨房帮忙，婶婶带着堂哥堂妹在沙发上嗑瓜子。
苏小花一边包饺子一边暗骂：“狐狸精也知道丢脸啊，敢回来看我不用唾液淹死她，我可怜的乖孙啊，算下来今年该七八岁了。”
叔叔搭腔：“妈，这都是意外，过年喜庆的日子咱不要说这话。”
温淼听得耳朵起茧，一言不发地站在苏小花旁边擀饺子皮。
苏小花瞥了一眼客厅，脸色瞬间黑下来，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温淼，厉声说：“去，一边去，慢死了！”
坐在沙发上悠闲的女人怎么会听不出来这一层意思，她翻了一个白眼，声音却温柔说：“小淼，我来，我来，你去给妹妹传授传授学习方法。”
温淼懒得客套，她最讨厌大人们之间的弯弯绕绕，把擀面杖丢给婶婶，她走到客厅只看到打游戏的堂哥，没看到堂妹，目光一转，她房间的门开了一角。
她走过去，先看到地上躺着被翻乱的衣服和掉出旋转球被捣鼓坏的音乐盒，而做出这个举动的人懒洋洋地坐在书桌边，拿她的彩笔在画册上乱涂乱画。
看到眼前的画面，温淼的情绪淡得可怕。她走在女孩的身后，抽出她手中的彩笔。
女孩见被发现了，得意地做了一个鬼脸就想逃跑，反正她妈妈说过奶奶家住的姐姐没人要，所有人都讨厌她。
温淼抬手按住她，拿短时间很难清洗干净的彩笔在她的脸上、新衣服上胡乱涂画。
堂妹的尖叫声在屋内响起，叔叔婶婶和苏小花很快赶过来。她们费了好大劲，才把温淼拉开，但又有什么用呢？她的脸在这个寒假都不能出门了呢。
温淼在心中笑得灿烂，带着一丝她未察觉的病态。
她只知道，人善被人欺，没有好的家世就要凶狠一点。她的东西谁都不能碰，碰了就要付出代价。
小学时曾有人对温淼说她是条疯狗。
温淼当即回了六个字：我就是，又怎样？
当一条疯狗都比当一个软弱的人强。
这年的年夜饭大家吃得都不开心。婶婶骂骂咧咧地走了，叔叔和和气气地给了温淼五百块，堂妹窝窝囊囊地走了，堂哥懒懒散散地走了。
温淼待在小到只能容纳一张床和书桌的房间里，老实听着苏小花在客厅破口大骂，“你的东西有多金贵，碰都碰不得！热热闹闹的年没有了。”
她低头，温吞地收拾凌乱的书桌，装作听不见。
但第二天，苏小花给了温淼一把锁，让她不在时专门锁住房间。
后来送给她音乐盒的朋友在下学期过生日，温淼怀着愧疚，坐了三十分钟的公交车跑到县城里，精心挑选了一件礼物，可是在送出去的那一天，被她当面丢进了垃圾桶里。
嗯，音乐盒坏就坏吧，扯平了，温淼想。
再后来，苏小花也死了。
温淼的眼睫颤了颤。
“你怎么了？”同桌是一个活泼的女生，她仿佛发现了新奇事物，捧着一张小脸凑到温淼身旁。
温淼回神，扯出一抹假笑，“没怎么了，可能饿了。”
“你早上没吃饭吗？”同桌在桌兜里掏来掏去，拿出一包薄荷糖。
温淼摇头，“不用给我。”
她就是随口一说。
“没事没事。”同桌掏出两三颗放在温淼的桌上，脸上流露出雀跃，是温淼所不能理解的快乐。
后桌的男生是班长，他碰了一下斜前方女生的后背喊：“王莹，你真抠，给我们班镇场子的女神就吃这个。”
王莹以往和班长李梓怼天怼地，但今天的王莹有点反常，只不好意思地说：“班长你有吗？我囤的零食刚好吃光了。”
李梓兴高采烈，用拇指刮了一下鼻尖，做出一个自认为帅气逼人的动作，随后低头在桌兜里翻找。
温淼：“我不......”饿了。
王莹看到李梓翻了半天，也只找到了一颗薄荷糖，不由发出爽朗的笑声，打断了温淼的话。她一边嘲笑，一边抢过他手心的糖，放到另几颗薄荷糖之中，可爱地说：“这个特别好吃，清新提神，每次吃完上课嘎嘎精神。”
在她的注视下，温淼为了立好人设，撕开包装袋，吃了一颗。
“怎么样，喜欢吗？”她激动地问。
浓郁的薄荷味在口中漾开，温淼的大脑虽然变得清醒，但是胸腔中的烦躁积攒愈深，闷闷的气在里面打着圈。她深吸一口气，面对眼前热情的笑，“很喜欢，谢谢。”
说完后，身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温淼敏锐地捕捉，想回头，却又怕猜错。犹豫间，数学课代表站在窗户旁大喊：“温淼，老师找。”
温淼从位置上站起来，余光借机匆匆一瞥，教室后面早就没了人。
是她多想了。
放学后，温淼从数学办公室出来，她慢吞地回到教室，嘴角的浅笑在看到空无一人时瞬间消失。
课桌上放着一盒酸奶和一袋面包，面包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不用等我，今天会晚点回去。
温淼：“......”
晚点、回去。
是抛弃她的前兆吗？
温淼收拾好书包，脊背挺得很直，她拖着沉沉的步子，穿过校门，走在一个身后没有人跟着的街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折断翅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