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劣》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啊

2、第 2 章 温

　　温州清晨的雨彻底停了，灰白色的天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有气无力地洒进屋内。

　　狭小的出租屋里，还残留着昨夜那场惊天反转带来的尴尬。

　　吴执几乎一夜没睡踏实，整个人缩在电竞椅上，后背绷得发僵，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江叙白似笑非笑的眼神，以及那句轻飘飘却极具压迫感的 “合租监工两不误”。

　　只要一想到自己手忙脚乱打翻泡面汤汁、踩数据线险些摔倒的狼狈模样，全都被这位新晋室友兼顶头上司尽收眼底，他就浑身不自在，脸颊一阵阵发烫。

　　更让他憋屈的是，江叙白那个戏谑的编辑 ID「；）」，从此不再是隔着屏幕的冰冷符号，而是近在咫尺，能随时对他的创作生涯指手画脚的掌控者。

　　这意味着，往后他的摆烂、拖延、卡稿，所有上不得台面的小窘迫，都再也藏不住了。

　　吴执索性冷着一张脸，开启了近乎自闭的模式。

　　房门一关，便缩在自己的小空间里，连起身喝水都要特意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江叙白不在客厅，才会飞快溜出去，做完事立刻折返，活像一只警惕又胆小的兽。

　　可江叙白偏偏乐在其中。

　　“不醒人士，醒一醒，新的一天开始赶稿了。”
　　“别闷在里面装死，房租要分摊，稿子也得按时交，双重任务可不能偷懒。”

　　轻飘飘的话语钻进房间，但吴执却又无可奈何。对方手握他的编辑权限，只要稍微动点手脚，他连载的漫画权重就会受到影响，甚至可能直接被平台暂停更新。

　　所有的怒火，最终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底，化作无处宣泄的烦躁。

　　整个白天，两人共处一屋，却几乎零交流。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夜幕彻底笼罩了整栋居民楼。

　　江叙白的监工模式，正式开启。

　　手机屏幕不停亮起，来自「；）」的催稿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和白天嬉皮笑脸的室友判若两人。

　　【今晚十二点前，交出至少四张完整剧情分镜，不能敷衍。】
　　【卡稿不是摆烂的借口，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出稿。】

　　有一种小时候被哥哥催写作业的感觉……

　　他本就深陷创作瓶颈，半个月毫无灵感，此刻被强行施压，焦虑与屈辱交织在一起，情绪积压到了临界点。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吴执憋了一肚子闷气，冷不丁敲出一行话发了过去：
　　【我知道了，你这语气不去演霸总可惜了。】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他迅速锁屏假装淡定，耳尖却悄悄泛红。

　　几秒后，对面秒回。
　　【只对你一人，够荣幸？】

　　简短一句话，嚣张又恶心，气得吴执指尖发麻，偏偏无从反驳。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桌面小灯，暖黄的光线打在空白的画布上，刺得他眼睛发涩。无数念头在脑海里乱糟糟地纠缠，可只要一落笔，就觉得生硬别扭，没有半点灵气。

　　烦躁如同潮水，一波波席卷而来。

　　吴执鬼使神差地，避开画布的主创作区域，在右下角的阴影角落，借着昏暗的灯光遮掩，偷偷勾勒起了小人剪影。

　　笔尖带着积攒已久的怨气，用力划过数位板的屏幕。

　　一个身形清瘦的小人，手里紧握着一把小巧的美工刀，刀尖狠狠朝着另一个身形张扬、姿态桀骜的人影比划，那嚣张的站姿，分明就是江叙白的模样。

　　他只是单纯想发泄内心的憋屈，把对江叙白公报私仇的不满，全部倾注在这几笔线条里。

　　画得投入的吴执，完全没有留意到，身后的房门并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

　　江叙白端着一杯温水，慢悠悠从次卧走出来，打算去厨房续水。路过吴执房间时，随意一瞥，恰好透过门缝，看清了画布角落那一幕带着恶意的小涂鸦。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人背地里发泄怨气的方式，幼稚又拙劣。

　　江叙白放轻脚步，拿出手机，悄悄对着画布角落按下了快门。闪光灯被他提前关闭，悄无声息记录下少年暗自“持刀泄愤”的模样，妥善存进相册，当成独一份的小把柄。

　　或许是光影晃动的异样，或许是门外那道压不住的低笑太过清晰，沉浸画画的吴执猛地回神，骤然转头。

　　视线精准对上门外江叙白含笑的眼眸。

　　四目相对，吴执瞳孔一缩，瞬间明白自己被偷拍了。

　　他几乎是瞬间炸毛，冷着脸朝门口的人吼：
　　“江叙白！你偷拍我？”

　　江叙白也不躲，干脆倚在门框上，坦然承认，挑眉玩味：“谁让我们不醒人士背地里想暗杀编辑？我留个证据，合理自保。”

　　“你变态吧。”

　　“你下次要是还敢乱拍我画画——我就在画布上疯狂画你的同人图。”

　　江叙白挑眉：“哦？画我？”

　　“画你丑照、画你黑历史、画八百张离谱同人挂主页。”吴执硬撑着冷脸，字字赌气，“看谁亏。”

　　“行，我期待。”他慢悠悠转身离开，继续在客厅施压，“先把稿交了，再跟我谈报复。”

　　发泄完怨气、吵完一架，吴执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动，勉强沉下心打磨分镜。

　　长时间蜷缩在电竞椅上，腰背维持同一个僵硬姿势，早已酸麻胀痛。熬到后半夜，终于赶完一部分剧情分镜，他长长舒了口气，撑着桌面猛地站起身。

　　腰部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像是筋骨被骤然拉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慌乱间，脚后跟精准踩住地面滚落的黑色水笔。

　　脚下一滑，重心彻底失控。

　　沉闷的“咚”声响起，他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客厅柔软的布艺沙发上。

　　黑发凌乱贴在额前，宽大卫衣歪斜滑落，姿势窘迫又滑稽，整个人懵在沙发里，半天回不过神。

　　第二次了。

　　到底要摔几次自己才会长记性？

　　闻声而来的江叙白恰好撞见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肩膀轻颤，忍得辛苦。

　　毫不犹豫抬手，又是一声轻震。

　　第二张照片，顺利落进相册。

　　快门震动声惊醒吴执。

　　他僵硬抬头，脸颊瞬间爆红，难堪得无以复加。

　　腰侧的痛感阵阵传来，他撑着沙发想起身，稍动就疼得龇牙，只能死死瞪着江叙白，眼底怒火翻涌，偏偏无可奈何。

　　“醒着的不醒人士，怎么连站都站不稳？”江叙白语气调侃拉满，“久坐伤身，下次起身慢一点。摔惨了，可没人同情你。”

　　自己最拙劣的模样，尽数落在江叙白眼底，还被一一存档。

　　太亏了。

　　亏得他心口发堵。

　　他用力将门摔上——像小时候和哥哥赌气一样，也不管有没有夹到别人的手，后背抵着冰凉门板，大口喘气，脸色难看。

　　转头看向数位板角落那道小小的持刀剪影，只觉得荒唐又无力。

　　“噫噫……拔刀总裁……”

　　另一边，幸好江叙白躲得快。

　　客厅里，江叙白靠在沙发上，指尖轻划相册。

　　两张照片并排躺着——
　　一张昏暗灯下，少年执笔赌气、暗中泄愤；
　　一张柔光落地，少年狼狈摔跤、茫然懵神。

　　他眼底笑意一点点褪去。

　　别扭、冷淡、嘴硬、笨拙。
　　却该死的，很抓人。

　　片刻后，他点开与「不醒人士」的对话框，指尖轻敲屏幕，发送一条新的威胁消息。

　　【天亮之前交出终版分镜。不然，这两张珍藏照片，我不保证会不会外流。】

　　窗外夜色浓稠，晚风穿窗而过，簌簌轻响。

　　从今天开始，江叙白就失去了自己原本的姓名，成为了拔刀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