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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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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房间,在地板上割出一道明暗交界的长条。
熬到凌晨才把终版分镜提交完毕的吴执,直到日上三竿才勉强从昏睡里醒过来。
后腰传来一阵持续的酸胀钝痛,稍微一动,牵扯着筋肉发紧,昨夜踩笔滑倒、狼狈摔进沙发的记忆,混着被偷拍的羞耻感,一股脑往脑子里钻。
他蜷缩在被窝里,闭着眼半天不想动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从昨天夜里开始,江叙白在他这里,就不再是那个轻飘飘的名字了。
正式更名:拔刀总裁。
既是对方那股霸道强硬的催稿气场所赐,也是画布角落里,那个被自己用美工刀瞄准的小人剪影所赐。
而这位拔刀总裁的手机相册里,还躺着两份能让他社死一整年的黑历史。
一想到这,吴执浑身的汗毛都跟着发紧,连踏出房门都需要积攒巨大的勇气。
客厅里静悄悄的,听不见往日里江叙白慢悠悠踱步的声响,也没有隔着门板传来的调侃声。
反常的安静,反而让吴执更加心神不宁。
不会又在干什么坏事了吧?
他磨磨蹭蹭掀开被子,扶着腰小心翼翼坐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个上了年纪的老者。简单洗漱过后,依旧赖在自己的房间不肯出去,房门锁得严严实实,摆明了要把自己封闭起来,避开那位拔刀总裁。
可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轻叩门板的声音,三下,节奏散漫,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熟悉感。
“不醒人士,醒了没有?”
江叙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褪去了昨夜编辑身份的冰冷压迫,又恢复成了那副欠兮兮的戏谑调子,听着格外气人。
吴执抿紧唇,没有应声,假装房间里空无一人。
门外的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装死,低低地笑了一声,接着便传来玻璃杯轻放在门框边的声响。
“给你放了杯温水在门口,腰摔着了,多喝点热水。”江叙白顿了顿,语气故意拉长,“还有,我提醒一下,昨天的两张照片,还好好躺在我相册里,你要是打算一辈子闭门不出,那我可就真的要考虑,给它们找个合适的公开渠道了。”
赤裸裸的威胁,轻飘飘的语气,却精准掐住了吴执的软肋。
吴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憋着一股火气,却又无可奈何。
他死死盯着紧闭的门板,僵持了足足十分钟,最终还是憋屈地拉开一条缝隙,飞快地伸手把水杯拽了进来,全程垂着眼,不肯和门外的江叙白有任何对视。
可就算只是惊鸿一瞥,他也清晰捕捉到了对方眼底那抹笑意,气得耳根一阵发烫,狠狠甩上了门板。
门外的江叙白听着门板合上的闷响,忍不住低笑出声,心情颇好地转身离开。
客厅里,阳光正好。
江叙白靠在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开手机相册,两张照片赫然映入眼帘。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吴执的脸,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染上几分偏执的兴味。
昨天夜里吴执那句放狠话的话,此刻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你下次要是还敢乱拍我画画——我就在画布上疯狂画你的同人图。】
江叙白对此只觉得是少年一时气话,随口放出来的狠话罢了。
在他看来,吴执性子冷淡内敛,别扭又害羞,连跟自己正面对视都羞赧不已,怎么可能真的大张旗鼓,画出自己的同人图来公开报复?
多半只是嘴上逞能,吓唬吓唬人罢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江叙白彻底放下了戒心,悠哉悠哉地窝在客厅里刷着手机,完全没意识到,房间里的吴执,已经动了真格。
房间内,吴执把水杯放在桌角。
被人拿捏把柄的滋味实在太过憋屈,尤其是把柄还握在拔刀总裁的手里,时时刻刻都要被对方威胁调侃,这种被动的处境,让向来逆来顺受的吴执,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反抗欲。
他冷着脸,咬着后槽牙,打开了绘画软件,干脆利落地新建了一张空白画布。
行。
拔刀总裁是吧?
威胁我是吧?
那咱们就互相伤害,看谁更丢人。
打定主意的吴执,一改往日细腻压抑的绘画风格,笔尖落下的瞬间,画风陡然变得沙雕离谱起来。
他先是勾勒出江叙白标志性的张扬眉眼,刻意把眼尾画得更加上挑,挑眉戏谑的模样被无限放大,活脱脱一个嚣张跋扈的欠揍小人。
接着,给小人配上一身夸张的黑色西装,手里再画一把浮夸的长刀,对应“拔刀总裁”这个全新外号。
最绝的是,他还在小人旁边,配上了一行又一行土味霸总台词。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乖乖交稿,否则,我就要让所有画画的都给这张画稿陪葬!】
【整个漫画区,都是我拔刀总裁的地盘。】
冷着一张脸的吴执,画着画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憋笑憋得肩膀轻轻颤抖。
往日里毫无波澜的脸上,难得浮现出鲜活的情绪,眼底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全然没了平日里摆烂消沉的模样。
他越画越上头,一张接一张地画,把江叙白平日里欠揍的神态、霸总式催稿的语气,全部融进了离谱的同人图里,打算攒够一批之后,直接挂在自己的作者主页,让拔刀总裁好好感受一下社死的滋味。
全身心投入报复大业的吴执,房门下方的缝隙里,有一道狭长的影子悄然停留。
江叙白原本打算再次敲门逗弄他,却无意间透过门缝,瞥见了数位板屏幕上的画面。
那一瞬间,他脸上散漫的笑意瞬间僵住,脚步也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屏幕上,那个被画得嚣张又沙雕的小人,分明就是自己。
夸张的拔刀姿势,欠兮兮的挑眉神态,配上土味到脚趾抠地的霸总台词,组合在一起,杀伤力直接拉满。
用温州的土话来讲,这就是“穿嘛不穿,不穿嘛非要穿。”。
没错,十分符合他现在。
江叙白先是错愕,随即失笑,心底掀起一阵奇异的波澜。
他从未想过,向来冷淡寡言的吴执,竟然真的敢付诸行动,把自己画成这副模样。
原本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控的局面,第一次出现了偏移。
自己握着对方的黑历史照片,对方手里,却攥着自己的沙雕黑历史同人。
双向把柄,互相制衡。
他放轻脚步,没有选择当场撞破,而是转身回到了客厅。
房间里的吴执,画完最后一张同人图,长长舒了一口气,成就感十足地把画作保存进文件夹,像是完成了一件惊天大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吴执,开门。”
江叙白的声音褪去了玩笑的意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吴执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地把绘画软件最小化,慢悠悠地拉开了房门。
江叙白倚在门框上,双臂环胸,目光沉沉地落在他的身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画画就画画,不要把你的奇妙的画风用在这么奇妙的画上。”
“让你画么,你就不画。不让你画的时候,你非要画。”
直白的质问,让吴执的心跳骤然停了一下,随即干脆破罐子破摔,冷着一张脸抬眼回望,丝毫不肯退让:
“我说过,你再偷拍我,我就画你的同人图。拔刀总裁,体验如何?”
刻意加重的“拔刀总裁”四个字,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拔刀总裁?”江叙白向前踏出一步,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些大作公之于众?”
“看心情。”吴执梗着脖子,硬撑着气场,“你要是敢把我的照片发出去,这些沙雕同人图,就会立刻铺满我的主页。咱们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这是吴执第一次,敢于正面和江叙白对峙。
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泛红的耳尖,江叙白心底的兴味更浓了。
他喜欢这种感觉。
看着一潭死水般的吴执,因为自己掀起波澜,露出鲜活的情绪,哪怕是愤怒、是赌气,也远比那副无欲无求的摆烂模样,要吸引人得多。
“鱼死网破?”
“你就这么讨厌我?”
突如其来的反问,让吴执瞬间语塞。
讨厌吗?
好像也不全是。
更多的是被他恶心到。
厌恶他的公报私仇,反感他的肆意调侃,忌惮他手里的把柄,可在日复一日的拉扯之中,心底又滋生出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言说的异样情绪,混乱又拙劣。
吴执抿紧嘴唇,不肯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周身的低气压再次蔓延开来,摆出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江叙白看着他这副蜷缩自我的模样,眼神渐渐认真起来。
他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前阵子连续半个月卡稿,是单纯没有灵感,还是遇到了别的事?”
他在想什么?他猜到了什么?
是他半个月的灵感枯竭,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创作瓶颈,而是长久压抑的情绪、畸形的亲情关系,让他彻底陷入了精神内耗,连拿起画笔的力气,都快要被消磨殆尽?
还是哥哥以爱为名的控制,沉甸甸的恩情枷锁,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不不肯定是自己太敏感了。
江叙白突如其来的关心,像是一把锋利的小刀,轻轻划开了他刻意伪装的外壳。
吴执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眼神也重新变得空洞疏离。
“跟你无关。”
他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不等江叙白再说什么,猛地关上房门,彻底隔绝了两人之间的所有交流。
门板狠狠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吴执突如其来的情绪崩塌,也清楚地明白,自己触碰到了对方的逆鳞。
但是为什么呢?
有一种路易十六挠头的感觉。
看着紧闭的房门,江叙白没有再继续打扰,只是静静地在门口站了片刻,眼底的担忧与疑惑交织在一起。
他隐隐察觉到,如果照着之前他刷手机看那些专家评论来说的话:吴执的摆烂、冷漠、迟钝与笨拙,从来都不是天性使然。
这个少年的身上,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压抑过往。
回到客厅,江叙白拿出手机,点开了吴执凌晨提交的分镜稿件。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审核,可当一幅幅画面映入眼帘时,江叙白的眉头,缓缓蹙了起来。
画里的世界,色调暗沉压抑,画面里的主角,被困在封闭的牢笼之中,四周风雨飘摇,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江叙白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目光沉沉地落在画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