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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随便 回到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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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那些细碎的声响被隔绝在外。
我把电脑从背包里抽出来,掀开盖子,屏幕的光打在脸上,键盘还是凉的,我搓了搓手指,等指尖恢复了一点温度,才开始打字。
新建文档,标题打了三个字:第二天
“拉姆的帐篷比我想的要暖和,牛粪烧起来没有什么味道,火焰也不大,但热量很实在。
她给我倒酥油茶,第一口不习惯,第二口就好多了,第三口的时候我在想,以前在成都喝过的那些所谓的藏式奶茶,大概连这味道的影子都没摸到。
她给我看她儿子的照片,那个小男孩穿着校服站在教学楼前面,笑得很大方,拉姆看那张照片的眼神跟她看其他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她看牦牛,看炉子,看才让的时候,眼神很淡然,看那张照片的时候,眼神是却是深的。
我不会写这种眼神,以前写过的那些‘深情凝视’之类的东西,跟这个一比,太塑料了。
才让一直在削那根木棍,从头到尾,他大概说了不超过十句话,但他给拉姆递茶的时候,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茶碗递过去,接住,喝完,再递回来,每一步都严丝合缝,默契又顺畅。
我走的时候,拉姆说了‘再来’,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捏了一下我的手指,力气很大。
傍晚江措出现在帐篷外面的时候,我是真的意外了,他说是路过,但才让笑了一声,那一笑声很短,我没有完全读懂,但现在坐在房间里回想,我觉得才让知道他不是路过。
车上聊了几句,知道他二十六岁,计算机系,跟我同一所大学,比我低一届,这个人在成都的某个机房里坐过四年,写过代码,赶过deadline,然后毕业之后选择了回来,他说他想过留在成都,可后来家里需要人,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但我觉得这种没有起伏,比哭诉还重。
拉姆给我系在手腕上的羊毛绳还在,我洗了碗,沾了水,它变得有点紧,勒出浅浅的红印,但我没有取下来。
林越发了两条消息,我看了,却没回。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回。
用‘我很好’太敷衍,用‘你别担心’太暧昧,用‘让我想想’又太重。
他选了一个最体面的方式接近,我却找不到一个同等体面的方式推开,所以先放着吧。
江措看书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件事。
以前在大学图书馆里,我也见过有人那么专注地看书,跟外界完全断开连接,但那些人通常都有点不接地气,江措不一样,他从那本书里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还是那种在高原上被风吹过的很实在的目光,没有半点恍惚。
他坐在炉子旁边,手里那本书的封面是藏文,书脊用透明胶带缠过好几道,那本书一定被读过很多遍,被很多人读过,又或者被同一个人读了很多年,书页变得发软,边角也卷了边,处处都是反复使用留下的痕迹。
他问我会不会写他,我说你不想被写?他说没不想,随便写。
随便写。
这三个字被我记下来了。”
写到这儿,我停下来,把文档往上翻了一点,读了一遍。
白日里的一幕幕在文字间慢慢浮现,零碎却真切,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画面。
窗外没有风了,安静得像整个世界按下了暂停键。
我把电脑合上,放到床头。
手腕上的羊毛绳在台灯下显出灰白色,比在黑暗里看得更清楚,绳子的纹路不怎么均匀,有几处粗,几处细,拉姆搓的时候大概没有刻意追求工整,这样让它看起来更鲜活了。
手机的呼吸灯闪了一下,我没有看。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拉姆的笑容,才让的藏刀,帐篷里那壶一直冒着白汽的茶,江措在皮卡里伸手挡住我头顶的那个瞬间。
那个动作很短,但我记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