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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余波 不知道…… ...

  •   沈彦辞的车子驶离别墅大门,引擎声渐渐消散在林荫道尽头。偌大庭院里花木静默,落日余晖斜斜铺在地砖上,分割出明暗两道界限,如同此刻横亘在陆枭和田知予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陆枭扣在田知予后颈的手掌还没有松开,温热的掌心贴着后颈肌肤,带来的不是半分暖意,只让田知予浑身泛起生理性的紧绷。
      陆枭察觉到他的紧绷,送来了他。
      “偿还不清?”陆枭低沉的嗓音裹挟着沉沉压抑的戾气,一寸寸碾进田知予耳中,“你想要我怎么偿还?断绝两家合作、当众取消婚约,顺着你的心意毁掉一切,才算偿还?”
      田知予微微偏头,避开信息素的影响,试图挣脱那只手,下颌线条绷得锋利冷硬:“我早清楚,在你心中,事业、家族、权衡利弊永远排在最前面。不必装作愿意妥协的模样,看得人反胃。”
      “我装作?”陆枭指尖力道悄然加重,迫使他无法躲闪自己的视线,“田知予,沈彦辞几句话就能轻易煽动你,你就认定从头到尾所有错都在我身上?七年前的局面摆在眼前,当年若是我一意孤行坚持和你在一起,陆家内部派系会趁机夺权,刚起步的田家产业链会遭受全方位打压,两家人多年心血付诸东流,这些后果,你当初承担得起吗?”
      “又是这套身不由己的说辞。”田知予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自嘲,胸口起伏,压抑许久的情绪再度翻涌上来,“陆枭,你以为你是Enigma,就永远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永远有不能选择的苦衷。陆枭,你有没有想过,你做出抉择的时候,从来没有询问过我的想法。你单方面判定怎样才是最优解,单方面抛弃我,时隔七年,又单方面决定将我捆绑在身边。从头到尾,我只是你规划清单里一件可以随意取舍、随意收回的物品。”
      “物品?”陆枭眸光猛地一沉,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痛楚,快得转瞬即逝,“在你眼里,我所有执念、所有让步、愿意放下身段一次次和你周旋,仅仅只是想要收回一件物品?”
      “不然还有别的解释吗?”田知予迎上他深邃漆黑的眼眸,字字清晰,“如果你真的顾及我的感受,就不会借着联姻的由头强行困住我。你想要弥补亏欠,却不肯给我选择离开的权利。所谓弥补,不过是满足你内心的自我救赎,让你不必永远背负亏欠我的枷锁,心安理得继续经营你的人生。”田知予顿住了,“就因为我分化成了你喜欢的omega吗?”
      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精准刺穿陆枭刻意维持的冷静外壳。
      他确实无数次在深夜复盘当年的选择,心底深埋难以释怀的愧疚,所以手握足够话语权之后,第一时间推动两家联姻。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能够将人留在身边,给予优渥安稳的生活,日复一日的陪伴总能慢慢抚平伤痕。
      可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疗伤的前提,是当事人愿意走出伤痛。田知予一心困在过往的废墟之中,拒绝一切来自他的靠近与示好。
      陆枭缓缓松开桎梏住田知予后颈的手,指端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温度,心底却一片寒凉。
      “我和你争辩再多,你也不会相信。”他往后退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距离,语气重新恢复一贯的冷硬克制,“拍摄照片明天正式对外发布,接下来几天媒体热度会持续发酵。这段时间,尽量减少独自外出,避免记者围堵追问引发不必要的风波。”
      田知予抬手揉了揉被禁锢过后酸胀的后颈,淡淡嗤笑一声:“陆总大可放心,我懂得维持表面和平,不会在外人面前破坏你的完美形象。只是希望你记住,不要指望一张精修照片、一场盛大订婚宴,就能抹平所有裂痕。虚假的表象撑不了太久。”
      说完,他不愿再多停留,转身径直走向别墅主楼,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绝不妥协的倔强,没有回头多看陆枭一眼。
      陆枭独自伫立在空旷庭院,晚风卷起落叶擦过鞋边。他拿出手机拨通沈彦辞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沈彦辞漫不经心的声音。
      “怎么,终于有空给我打电话?不会是打算兴师问罪,怪我今天拆你的台?”
      陆枭指尖捏紧手机,眉峰紧锁:“你今天不该当着知予的话说那些话。”
      沈彦辞轻笑,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怎么,只允许你步步紧逼,不允许旁人说句公道话?陆枭,认识这么多年,我很少直白指责你,但这件事,你做得确实过分。当年迫不得已放手,我能理解。如今手握大权,强行用商业联姻捆绑他,未免太过自私。”
      “联姻牵扯两家上千名员工生计,不是单凭私人情绪就能随意取消。”陆枭低声解释。
      “又是大局为重。”沈彦辞语气冷淡下来,“凡事都拿大局当挡箭牌。你扪心自问,推动这场婚约,几分是为集团利益,几分是你私心想要把田知予重新抓回身边?你自己分得清吗?”
      听筒内陷入短暂沉默。
      陆枭无法否认心底潜藏的私心,也无法看透沈彦辞到底想要什么。这些年午夜梦回,少年时和田知予相伴的画面反复浮现,那份遗憾与思念日复一日堆积,早就扎根心底。利益是联姻的外壳,深埋内里的,是他不愿承认、偏执到极致的执念。
      沈彦辞听见对面沉默,放缓了语调:“我不是非要和你作对。我只是不想看见你们两个人互相折磨。知予当年抑郁失眠整整两年,那些难熬的日子是实打实熬过来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你急着把他拉回旧环境,只会让伤疤反复撕裂。”
      “我清楚他心里的伤痛。”陆枭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愿意慢慢等,给他足够的空间,一点点弥补。”
      “前提是,他愿意接受你的弥补。”沈彦辞直言,“强迫得来的相处,只会滋生更多怨恨。如果有一天,田知予找到能够彻底脱离这段婚约的办法,你打算怎么做?动用陆家的力量阻拦,继续强行囚禁他吗?”
      这个问题狠狠戳中陆枭心底最深的顾虑。
      他下意识不愿意去设想那一幕。一想到田知予彻底消失、从此和自己再无交集,胸腔便涌起窒息般的恐慌。
      “不会有那一天。”陆枭声音低沉而坚定。
      沈彦辞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最好不要逼到绝境。真把人逼到鱼死网破,最后受伤的不会只有他一个。话我说到这里,剩下的路,你自己掂量。”
      通话结束,忙音响起。陆枭垂下手,望着别墅二楼亮起的一扇窗户——那是田知予的房间。
      另一边,田知予回到卧室,反手锁上门,无力地背靠门板滑坐到地面。沈彦辞今天当众说出的那些话,是连日压抑生活里唯一一束微弱的光亮。至少还有人能够看清这场联姻之下掩藏的残酷,明白他并非无理取闹,只是被迫承受无妄的煎熬。
      可清醒的旁观者再多,也无法改变既定的局面。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桌前,电脑屏幕弹出策划团队发来的成品样片。照片里两人并肩而立,镜头捕捉到的画面登对养眼,他眉眼含笑,陆枭垂眸凝望,处处流露着旁人羡慕的缱绻温情。
      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次对视、每一次靠近,内里都是刺骨的对抗。
      田知予点开其中一张近距离合照,指尖划过屏幕上陆枭的侧脸,眼底一片冰凉。
      翌日清晨,两家官方社交账号准时同步官宣订婚写真。
      消息一经发布,迅速席卷财经板块、社交热搜。无数网友、商界人士纷纷留言送上祝福,各类“青梅竹马破镜重圆”“顶级豪门强强联姻”的词条持续发酵,铺天盖地的夸赞扑面而来。
      闻纤一大早拿着手机兴冲冲走进田知予房间,将屏幕递到他眼前:“你快看,大家全都在祝福你和陆枭!照片拍得多好看,所有人都说你们天生一对。”
      田知予随意扫了一眼屏幕,扯出一抹敷衍的笑意:“嗯,妈,我知道了。”
      “我看陆枭是真心重视这场订婚,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当。你们趁着距离宴会还有十几天,多相处磨合一下,不要总是冷冰冰僵持着。”闻纤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劝导。
      “我知道了。”田知予低声应答,不愿和母亲争辩。
      他明白,无论自己如何诉说内心痛苦,父母只会归结为年轻人之间普通的情感矛盾,永远无法共情他七年前遭受的抛弃,以及如今被迫和伤害者共度余生的绝望。
      上午十点,陆枭的消息准时发送过来。
      【后天下午一同去敲定订婚宴最终流程,宴会厅现场沟通,我派车来接你。】
      田知予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沉默许久,简单回复一个字:【好。】
      没有多余情绪,纯粹完成一项不得不履行的任务。
      两日后午后,田知予准时坐上前往酒店宴会厅的轿车。抵达宴会厅时,陆枭已经和酒店负责人、宴会策划团队等候在内。偌大宴会厅空旷宽敞,舞台、鲜花通道、宾客席位都初具雏形,处处布置着浅白色花艺,浪漫又隆重。
      策划负责人拿着流程表逐条讲解各项环节,订婚誓词、交换戒指、祝酒环节一一确认。
      “按照流程,交换戒指之后,两位需要简短说几句誓词,不需要太长,几句心里话烘托氛围即可。”策划笑着提议。
      田知予闻言,指尖微微收紧,淡淡开口:“誓词我不打算准备。现场简单问好就行,不必额外安排抒情发言。”
      负责人面露难色:“可是大部分订婚仪式都会安排誓词,缺少的话会显得仪式单薄。”
      陆枭侧头看向身侧神情淡漠的田知予,思索片刻,开口解围:“按照他的想法来,取消誓词环节。”
      策划见陆枭表态,连忙点头记下改动内容。
      团队陆续去往其他区域核对布置,宴会厅再度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巨大的空间安静空旷,回声清晰,无形之中放大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刚才谢谢你。”田知予率先打破沉默,语气疏离,仅仅是客观陈述谢意,不带任何私人温度。
      “我不想逼迫你在万众面前表演深情。”陆枭缓步走到舞台边缘,望向长长的鲜花通道,“对你而言太过煎熬。”
      “难得陆总懂得体恤他人。”田知予话语里依旧裹着一层嘲讽,“只是不必刻意展现宽容,该履行的婚约,我不会逃避。”
      陆枭转过身看向他,眸色沉沉:“你非要时时刻刻竖起尖刺,不能有片刻平和相处?”
      “平和相处的前提是互不伤害。”田知予抬眼直视他,“我们之间不具备这个条件。陆枭,不要妄想慢慢软化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五年留下的伤痕,不可能凭借几次退让就彻底消散。”
      “那我能怎么做?”连日压抑的情绪让陆枭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无休止承受你的抵触、怨恨,无论我做什么,在你眼中全是算计和逼迫?”
      “你可以选择放我走。”田知予直白道出心底最渴望的答案。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陆枭压抑许久的偏执。
      他快步上前,几步便抵达田知予面前,伸手一把攥住对方小臂,力道不容挣脱:“除了这件事,其余所有要求我都可以应允,唯独离开,绝无可能。田知予,不要再反复提起,不要不断试探我的底线。”
      “底线?”田知予被攥得手臂发疼,不甘示弱地抬头,眼底翻涌情绪,“陆枭,你的底线永远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你不肯放手,说到底只是不甘心、放不下自己的执念,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被困在牢笼!”
      两人争执声在空旷大厅回荡,尖锐碰撞。
      就在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之际,宴会厅入口传来熟悉的男声。
      “看来我来得不巧,正好撞上二位新一轮争吵。”
      沈彦辞拎着纸袋缓步走入,目光平静地看着对峙拉扯的两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陆枭下意识松开攥住田知予手臂的手,田知予立刻后退两步,不动声色揉着泛红的小臂。
      “你怎么又来了?”陆枭眉心蹙起。
      “刚好在附近谈事,顺路过来看看宴会厅布置,想着提前感受一下这场万众瞩目的订婚宴。”沈彦辞走到一旁休息沙发坐下,将纸袋里的饮品放在桌上,分别推给两人,“冷静一下,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田知予看向沈彦辞,神色稍稍缓和,轻声道:“多谢。”
      沈彦辞看向他手臂上浅浅的红痕,视线转向陆枭,语气含蓄却带着警示:“有话好好谈,没必要动辄动手拉扯。强迫带来的顺从,迟早会彻底爆发。”
      陆枭薄唇紧抿,没有反驳。他清楚方才情绪失控,行为失当,可每次面对田知予冰冷决绝的态度,理智总会不受控制地动摇。
      沈彦辞喝了一口饮品,目光来回落在两人身上,缓缓开口:“我今天过来,除了顺路参观,还有几句话想单独分别和你们聊聊。不如这样,陆枭你先去外面露台等候片刻,我先和知予单独谈谈。”
      陆枭迟疑一瞬,最终点头,转身走向宴会厅外侧露台。偌大空间,只剩下田知予与沈彦辞二人。
      沈彦辞收敛了平日的散漫笑意,神色认真温和:“知予,我明白你心里积攒了无数委屈,换作任何人经历当年的事,都很难释怀。但我希望你不要一味困在仇恨里折磨自己。”
      田知予垂眸看着地面地砖纹路,低声开口:“我不想仇恨任何人,我只想远离陆枭,重新过平静生活。可眼下根本做不到。”
      “我清楚联姻枷锁沉重。”沈彦辞轻声道,“但是你也要看清一件事,陆枭对你的执念不全是掌控欲。当年分手背后藏着许多你不清楚的隐情,有些内情,陆枭自尊心太强,永远不会主动开口解释。”
      田知予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动摇,随即又迅速归于冷淡:“再多隐情,都不能改变他当初决然抛弃我的事实。结果不会因为理由而改变,伤害已经实实在在造成。”
      “我不会劝你强行原谅。”沈彦辞认真说道,“我只希望你不要把自己全部情绪寄托在对抗陆枭上。不要因为一个人,彻底困住往后数十年的人生。就算婚约无法解除,你依旧可以守住自我,不必日日沉浸在痛苦拉扯之中。倘若后续陆枭做出过分举动,你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周旋。”
      这份不带任何条件的善意,让田知予心底泛起一丝暖意。他轻轻颔首:“谢谢你,彦辞。很少有人愿意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
      沈彦辞递给他一瓶药膏:“擦一下,会好很多。”
      短暂谈话结束,沈彦辞起身走到露台换回陆枭。
      室内只剩田知予一人,他独自走到舞台中央,望着长长的花艺通道,想象订婚当天宾客满座、万众瞩目的画面,只觉得无尽茫然。
      露台之上,沈彦辞望着神色阴沉的陆枭,直言不讳:“我和知予聊过了。他心里的壁垒太厚,你一味强硬禁锢,只会让隔阂越来越深。适当学会后退,不要步步紧逼。”
      “后退就意味着放手。”陆枭靠着栏杆,望向远处车流,声音带着偏执,“我不能放手。一旦放开,我清楚他会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可你有没有想过,强行留在身边,得到的只有一具心存怨恨的躯壳。”沈彦辞叹气,“陆枭,占有不等于相爱。你该好好想一想,你想要的到底是和田知予相守,还是仅仅不能接受再次失去他。”
      陆枭沉默不语,海风从露台缝隙灌入,吹动他衬衫衣角,心底第一次开始迷茫自问。
      想要相守,还是单纯不甘失去?
      他自己,似乎也分辨不清。
      “陆枭,你要记住,你是一个Enigma。”
      片刻之后,两人一同回到宴会厅。
      沈彦辞没有久留,简单道别后先行离开。
      空旷大厅再度只剩下两名当事人。
      “流程已经全部确认完毕,没有其他改动了。”陆枭收起纷乱思绪,恢复平日冷静模样。
      “嗯。”田知予淡淡应声。
      “距离订婚宴还有十二天。”陆枭望着他,声音低沉,“接下来一段时间,如果不想碰面,没有必要的事务线上沟通即可,我不会主动打扰你。给你一段安静的时间调整状态。”
      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退让,暂时减少碰面,避免持续冲突不断激化矛盾。
      田知予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他,短暂诧异过后,平静点头:“好。”
      他没有半分留恋,转身率先离开宴会厅。
      看着田知予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陆枭独自站在鲜花铺就的通道尽头,心底一片荒芜。
      短暂的平静降临,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
      盛大订婚宴如期将至,积压多年的爱恨、误解、伤痛、执念,终将在那天迎来一场无法回避的剧烈爆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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