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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婚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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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清晨,天光灰白,薄云压得很低。
田家别墅外早早停满专业摄影设备,灯光架、柔光布、高清相机一字排开,工作人员低声调试设备,整个庭院被布置得像一场精致完美的商业宣传片。
所有人都在为一场“天作之合”的官宣做足铺垫。
唯独当事人,早已心死成灰。
田知予换好造型团队准备的米白色高定衬衣,领口利落,腰线收得极清,衬得他肩颈干净单薄,气质温驯又清冷。化妆师轻轻扫过他眼底的青黑,试图用遮瑕盖去连日失眠的疲惫,却盖不住他眼底深处沉沉的荒芜与冷意。
镜子里的人,体面、好看、无可挑剔。
只是没有半分活人该的温度。
八点五十分,黑色宾利稳稳停在门口。
陆枭下车。
一身黑色手工西装,肩线冷硬,身姿挺拔,眉眼深邃淡漠,是外界最熟悉的、杀伐果断的陆氏掌权人模样。他一出现,整个片场工作人员下意识放轻呼吸。
他抬眼,直直望向庭院里的田知予。
一眼,便是冰封对峙。
没有问候,没有温度,没有半分即将拍摄情侣写真的暧昧氛围。
陆枭缓步走近,低声、只有两人听见:“记住我说的,镜头面前,别出乱子。”
田知予垂着眼整理袖口,唇角轻扯,笑意极凉:“陆总放心,我的演技,足够撑起你这场盛大的联姻骗局。”
“骗局?”陆枭眸色微沉,盯着面前的omega。
“不然呢?”田知予抬眸,目光笔直刺过去,“你我之间,除了利益捆绑,还有什么?”
两人距离极近,气息相抵,却字字都是刀。
工作人员不知情,还在笑着缓和气氛:“两位老师气质太搭了!站在一起就是顶配氛围感!等会儿我们拍几组靠近对视、并肩牵手、温柔侧脸的镜头,官宣绝对爆赞!”
温柔。
对视。
并肩。
这些词落在两人耳朵里,荒唐得近乎刺耳。
陆枭压下心底翻涌的躁意,收敛所有冷硬,瞬间切换成对外的温和姿态,伸手,虚虚扣住田知予的手腕。
指尖刚触碰到皮肤的一瞬,田知予本能剧烈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挣脱。
动作太快、太抗拒、太直白。
现场气氛瞬间尴尬凝滞。
工作人员笑容僵在脸上。
陆枭的手停在半空,眼底寒意骤然凝结。
他侧头,用只有两人听见的音量咬字:“田知予,别闹。”
“我没闹。”田知予平视前方,声音清淡却坚硬,“我只是反感触碰。”
“反感我?”陆枭问得极低。
“是。”田知予不躲不避,坦然承认,“极度反感。”
陆枭胸腔一股郁火猛地窜起,却碍于满场人群,硬生生压了下去。他重新抬手,这一次不再是虚扣,而是强硬、不容挣脱地攥住他手腕,力道克制却极具禁锢感。
“忍一忍。”他嗓音压得发哑,“拍完,你想怎么冷我、怎么躲我,随你。”
田知予腕骨被攥得发红,皮肤上传来熟悉的压迫痛感,和前几日选戒指时的禁锢重叠在一起。
他心底的恨意、委屈、不甘,瞬间堆叠疯长。
但他没再挣,因为他知道自己争不过这个Enigma。
只是闭上眼,极轻地、极冷地笑了一声。
行。
演戏而已。
他陪他演。
镜头正式开拍。
摄影师笑着指挥:“两位靠近一点!陆总眼神温柔一点,看向知予老师!知予老师放松一点,微微抬头对视,氛围感来了!”
陆枭极其专业。
常年身居高位、习惯掌控镜头与局面的人,太懂如何表演深情。
他垂眸看向田知予时,眼底冷硬尽数收敛,余下一层恰到好处的、低沉温柔的宠溺感,逼真得足以骗过所有人。
温柔、专注、深情不移。
完美得无可挑剔。
可只有田知予知道——
这双眼,五年前看着他淋雨崩溃、看着他一无所有、看着他被彻底抛弃,依旧冷硬如铁。
现在这点虚假温柔,廉价得可笑。
田知予被迫抬眼对视,镜头对准两人侧脸,距离近得呼吸纠缠。
摄影师连连赞叹:“太绝了!这对视太有宿命感了!”
宿命。
田知予心底只剩讽刺。
他们哪是宿命良缘,分明是宿命孽债。
他配合微笑,配合侧身,配合微微倾头,每一个动作精准温柔、无可挑剔。
可只要镜头移开一瞬,他眼底所有温度瞬间归零,只剩彻骨疏离。
两人牵手镜头、并肩镜头、低头同看戒指镜头,全部一遍过。
场边工作人员彻底被两人颜值和氛围感折服,纷纷小声感慨神仙联姻、破镜重圆真好磕。
没人看见,镜头死角处——
田知予指尖被陆枭扣得死死的,他指甲微微用力,悄无声息掐进陆枭掌心皮肉。
不重。
却尖锐。
是无声报复,是私下较劲,是我表面温顺、背地里绝不妥协的对抗。
陆枭眉心微蹙,掌心传来细碎刺痛。
他垂眸看向身侧温顺依偎的人。
镜头里,他是温柔爱人。
镜头外,他在用指甲狠狠扎他。
陆枭故意在镜头面前低下头低声用气音:“报复我?”
田知予眼皮不抬,唇瓣带笑,语气却冷得像冰:
“陆总既然要我演戏,总得给我一点发泄的权利,不是吗?”
摄影师连忙抓拍下了这一幕。
就在片场氛围看似和谐、虚假温情达到顶峰时——
别墅院门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淡慵懒的笑声。
“呵呵。”
一道松弛、清亮、带着戏谑穿透力的男声骤然闯入。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来人穿着宽松白色衬衫,气质随性矜贵,眉眼清俊干净,站姿散漫,一眼望去就和紧绷功利的商业圈子格格不入。
他单手插兜,笑意淡淡,眼底却藏着洞穿一切的清醒。
是沈彦辞。
陆枭从小到大唯一的发小,最知情的局外人。
也是当年唯一清楚两人分手全部真相、唯一知道陆枭隐忍、偏执、亏欠与身不由己的人。
片场瞬间安静大半。
陆枭看见他,眸色微不可察一沉:“你怎么来了。”
沈彦辞慢悠悠走近,目光没先看陆枭,反倒径直落在田知予身上。
他打量着田知予苍白温顺的脸、眼底压不住的疲惫、手腕隐约未消的淡红印子,眼底笑意一点点敛干净。
他太熟陆枭。
也太熟当年那桩烂到底的旧事。
沈彦辞走到两人面前,笑意凉淡:“路过,来看看陆家这场轰动全城的订婚大戏。顺便看看,你们俩是真和好,还是硬绑着互相折磨。”
一句话,半开玩笑,半撕开假面。
现场工作人员瞬间愣住,气氛微妙尴尬。
陆枭声线压低:“彦辞,别乱说话。”
“嗯?”沈彦辞挑眉,坦荡得很,“行。”
田知予指尖微微一顿。
他没想到,会有人如此直白、如此坦荡,当众撕开遮羞布的一角又盖上。
还是陆枭最亲近的发小。
沈彦辞目光落在田知予脸上,语气收敛戏谑,带了几分真诚的温和:“知予,好久不见。七年没见,你倒是比以前瘦太多,也安静太多。”
从前的田知予,热烈、明媚、敢爱敢恨、眼里全是陆枭。
现在的他,安静、冰冷、层层伪装,心里全是死灰。
田知予淡淡颔首:“你好。”
礼貌、疏离、客气得像陌生人。
沈彦辞看得心底轻轻一叹。
他转头看向陆枭,语气直接,不留情面,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三人听见:
“陆枭,你够可以的。”
“当年你亲手把人推开,推得干干净净、决绝到底。”
“七年后你坐稳位置、手握一切,转头一纸婚约,硬把人捆回身边。”
“你是稳了,风光了,圆满了。”
“那他呢?”
沈彦辞目光直指田知予眼底所有隐忍的伤痕:
“你问过他愿不愿意吗?”
一句话,炸得现场暗流彻底翻涌。
陆枭脸色彻底沉下来:“彦辞,到此为止。”
“怎么?”沈彦辞表情淡淡,似乎和他没关系,“你知道我不爱多管闲事。”
“可你心里清楚——”
“你从头到尾,最爱的永远是你自己,是陆家,是你的大局。”
片场所有人不敢出声,空气紧绷到极致。
田知予站在中间,忽然轻轻笑了。
很轻,很凉,却终于带了一点真实的情绪。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瞎。
不是所有人都被这场盛大联姻蒙蔽。
还有人清清楚楚看见——
他是被逼的。
是被强行囚禁的。
是这场圆满大戏里,唯一的牺牲品。
陆枭周身气压低得恐怖,眼底翻涌着戾气与被拆穿的狼狈。
他极少在人前失控,唯独面对沈彦辞的直白、面对田知予眼底的凉笑,第一次生出藏不住的慌乱与恼意。
“拍完再说。”他冷声终结话题。
摄影师不敢耽误,连忙找回状态:“那、那我们继续最后几组镜头!很快结束!”
新一轮拍摄继续。
可氛围彻底变了。
虚假温情彻底破碎,三人对峙的暗流笼罩整个庭院。
沈彦辞没有走,干脆抱臂站在场边,安静旁观。
目光清醒、锐利,冷冷看着陆枭演戏,看着田知予隐忍配合。
镜头下,陆枭伸手轻轻抚过田知予侧脸,动作温柔缱绻,极具男友力。
指尖刚贴上皮肤的瞬间,田知予背脊一僵。
他强压下生理性的排斥与恶心,维持微笑。
可眼底冰封的寒意,再也藏不住。
陆枭低头,镜头角度完美,像是深情凝望。
可他贴着田知予耳畔,用气音极低、极沉地警告:
“别以为沈彦辞替你说话,你就有靠山。”
“没人能救你。”
“没人能拆这场婚。”
田知予直视镜头,唇角带笑,轻声回他,气息温柔,字字淬毒:
“我不需要靠山。”
“我只需要你记住——”
“你今天演的每一分温柔,未来我都会加倍还给你。”
“你逼我盛装出席这场牢笼订婚。”
“我就用余生,让你活在无尽的愧疚、拉扯、不得安宁里。不要以为我是一个omega,就可以随便欺负我。”
两人耳畔私语,画面暧昧至极,落在镜头里极致浪漫。
可字字句句,都是不死不休的厮杀。
场边沈彦辞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轻叹。
他太了解陆枭。
陆枭冷、倔、偏执、不善表达,当年放手是万般无奈,七年执念全是真心。
可他也太懂田知予。
伤是真的,痛是真的,绝望是真的,恨也是真的。
一个隐忍赎罪、强势禁锢。
一个彻底心死、被迫陪绑。
这两个人绑在一起,哪里是良缘。
分明是互相凌迟,至死方休。
最后一组官宣大合照。
两人并肩而立,肩靠肩,身影登对完美。
镜头定格的瞬间。
田知予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拍摄结束。
工作人员迅速收拾设备,纷纷礼貌道别,满心欢喜期待明天的全网官宣。
人潮散去,庭院迅速空旷。
只剩三人。
风扫过庭院绿植,沙沙作响,寂静得可怕。
沈彦辞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通透:
“陆枭,我最后劝你一句。”
“你想弥补、想追回、想捆绑余生,我都懂。”
“但你别用你的大局、你的责任、你的执念,去毁一个曾经全心全意爱过你的人。”
“当年你身不由己,我信。”
“现在你步步逼迫,就是自私。”
陆枭沉默良久,喉结滚动,声音低沉沙哑:“我没得选。”
“你永远只会这一句没得选。”沈彦辞摇头,眼底带失望,“七年前没得选,七年后你坐拥一切,依旧没得选?陆枭,你只是优先选择了你想要的一切。”
他转头看向田知予,语气放轻:“你如果真的撑不住,哪天想走,不用硬扛。”
简简单单一句话。
是整场盛大虚假婚礼预演里,唯一一丝真正的善意。
田知予心口轻轻一颤,抬眼看向他,轻轻点头:“谢谢。”
陆枭听见这句“谢谢”,眼底骤然一紧。
他极其刺眼。
刺眼田知予对别人温和,对他只剩冰封利刃。
刺眼别人能轻易心疼他的委屈,而他只能亲手一遍遍伤害、一遍遍禁锢。
沈彦辞没再多留,临走前最后看了两人一眼,留下一句精准预言:
“你们这婚。”
“成是成了。”
“甜不了。”
“只会互相耗死对方。”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
院门轻轻合上。
庭院彻底只剩下陆枭与田知予两人。
虚假温情彻底落幕。
剩下赤裸裸、血淋淋的对立。
田知予抬手,轻轻擦拭方才被陆枭触碰过的侧脸,动作极轻,却带着极致的嫌弃与疏离。
这个动作,彻底刺炸陆枭。
陆枭伸手扣住他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极强的掌控欲,逼他抬头看向自己。
“你就这么厌恶我?”
“是。”田知予抬眼,眼底一片荒芜,“厌恶至极。”
“连碰一下都不行?”陆枭眼底翻涌隐忍的疯意,“从前你黏着我、贴着我、寸步不离,你忘了?”
“没忘。”田知予平静对视他,“所以我才恶心。”
“恶心曾经瞎了眼爱你。”
“恶心现在被你强行捆绑。”
“恶心这场从头到尾、只为你利益服务的婚姻。”
陆枭盯着他苍白倔强的脸,胸腔积压多年的隐忍、愧疚、偏执、躁郁,第一次濒临全面失控。
他俯身,逼近,嗓音低沉危险:
“田知予。”
“别逼我彻底撕破脸。”
“别逼我,连最后一点对你的愧疚,都彻底耗干净。”
田知予无惧不退,迎上他眼底所有戾气,轻轻开口,一字一句:
“那就耗干净。”
“陆枭。”
“我不怕你没愧疚。”
“我只怕你——”
“这辈子,都偿还不清。”
陆枭猛的把人按在沙发上。
“陆枭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田知予抬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距离订婚宴,仅剩十余天。
官宣照片即将全网曝光,全城艳羡的良缘即将落地。
可无人知晓。
这对即将订婚的爱人,早已在镜头背后,厮杀到遍体鳞伤。
啊啊啊,我不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