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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圈套 两个小乖一 ...

  •   轿车平稳驶离餐厅,田知予靠在后座车窗边,指尖无意识抵着冰冷的玻璃。窗外车流如织,喧嚣尽数隔在窗外,车厢里死寂沉沉,只剩下他绵长又疲惫的呼吸。
      方才包厢里针锋相对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陆枭最后那句“适可而止,你的刺痛我终会一一奉还”像一道烙印,刻在他心口。
      他不怕对峙,不怕争吵,甚至不怕陆枭日后的报复与冷待。可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处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软肋——他明明早已逼着自己憎恨这个人,可每次近距离交锋,那些年少炽热的过往总会不受控制地窜出来,和当下刺骨的恨意撕扯在一起,搅得他五脏六腑不得安宁。
      车子抵达田家大宅,田知予推门下车,没有回头,径直走入屋内。
      客厅里田母正对着平板核对订婚宾客名单,看见他回来,连忙招手:“知予,快来看看名单还有没有遗漏的亲友,陆枭那边刚刚派人把陆家宾客清单发过来了,两家名单要整合校对。”
      田知予脚步一顿,勉强压下胸腔翻涌的烦闷,走过去坐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人名刺得他眼睛发酸,每一个名字都在提醒那场步步逼近的仪式。
      “你和陆枭抽空一起敲定伴郎人选,双方长辈都希望伴郎团声势齐整一些,场面好看。”田母一边滑动页面,一边笑意温和,“之前我还担心你们闹矛盾,那天陆家上门商谈,看你们表面还算平和,妈总算放下心了。”
      田知予指尖攥紧平板边缘,骨节泛白,低声敷衍:“我知道了,后续会和他沟通。”
      平和。
      多么讽刺的词。
      外人看见的相安无事,底下是不死不休的对峙与怨怼。没有人窥见客厅独处时,两人近乎撕破血肉的交锋,没有人听见那些冰冷伤人、斩断所有退路的对话。
      他不愿和母亲倾诉分毫。一旦吐露内心抗拒,只会被扣上不懂事、任性冲动的帽子。在所有人的价值天平里,家族利益永远凌驾于他个人的痛苦之上。
      回到二楼卧室,田知予反手锁上门,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那个存放旧物的盒子静静躺在角落。他没有再打开,只是静静注视着盒身。
      曾经他视这些物件为珍宝,小心翼翼珍藏每一段相处的细碎回忆;如今再看,所有甜蜜过往都沦为刺向自己的利刃。
      他抬手将盒子推往抽屉最深处,像是想要埋葬那段荒唐心动。可他心里清楚,只要陆枭持续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这些回忆永远无法真正掩埋。
      另一边,黑色轿车驶向陆氏集团总部。
      返程途中,陆枭始终沉默,狭长眼眸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楼宇,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坐在副驾的助理大气不敢出,隐约察觉老板情绪极差,不敢随意搭话。
      方才田知予字字冰冷的模样一遍遍在他脑海回放。
      【我的心,早在七年前,被你亲手杀死了。】
      那句话不断回响,沉甸甸压在胸口。
      他预想过田知予的抗拒、埋怨、不甘,却从未料到对方能决绝到这种地步,干脆利落宣告爱意彻底消亡,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多年商场历练造就的理智不断提醒他,联姻是最优解,一切决策立足于两家集团稳定,无可指摘。可情感层面,却滋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躁郁。
      他自认已经放下身段不断退让,愿意给予空间、尊重、物质补偿,愿意弥补当年的缺憾。可田知予一概全盘否定,将他所有示好归类为居高临下的施舍、精心算计的掌控。
      “停车。”陆枭忽然开口。
      司机连忙靠边停稳。
      陆枭独自下车,站在街边一棵梧桐树下,点燃一支烟。烟雾朦胧了深邃眉眼,当年的画面不受控制涌上心头。
      七年前那个暴雨夜晚,陆家董事会步步紧逼,以切断他继承权、打压田家初步拓展的业务作为要挟,逼迫他斩断和田知予的往来。彼时他尚且年轻,羽翼未丰,无力对抗整个家族的重压,只能选择最残酷的方式主动抽身。
      他原以为等到自己手握足够话语权,便能弥补一切。却万万没想到,时隔五年再度相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早已深不见底。
      他以为只要能够重新将人留在身边,假以时日,伤痕总能慢慢淡化。如今才清醒意识到,有些伤害一旦铸成,再多时间、再多妥协,都难以抹平。
      手机震动,是宴会策划负责人发来消息,请示订婚宴舞台双人互动环节流程。按照原定方案,仪式上需要两人共同切蛋糕、交换信物、简短致辞。
      陆枭盯着屏幕良久,指尖敲下回复:【取消现场双人致辞环节,其余流程不变。】
      他暂时不想逼迫田知予在万众瞩目之下强装恩爱,徒增对方逆反心理,激化矛盾。
      烟燃至尽头,灼烧指尖,陆枭才回过神,捻灭烟蒂回到车上。
      “安排一下,后天上午,和知予一同去挑选订婚佩戴的对戒。”陆枭淡淡吩咐助。
      助理连忙记下:“好的陆总,我立刻联系珠宝品牌预留款式。”
      两天转瞬即逝。
      约定挑选对戒的上午,黑色轿车准时停靠田家门外。
      田知予走出大门时,一身素色长袖,神情冷淡,没有半分挑选信物该有的期待。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全程没有主动看向身侧的陆枭。
      车厢里气氛凝滞,一路无话。
      高级珠宝展厅静谧雅致,展柜内陈列着各式钻戒与素圈对戒,璀璨钻石在射灯下熠熠生辉。品牌总监亲自上前接待,热情介绍多款主推设计。
      “陆先生、田先生,这一组对戒是设计师联名款,戒身内侧可以镌刻双方名字缩写,寓意相守不离,非常适合订婚使用。”
      总监拿出一对银白色素圈戒指,摆放至绒布托盘上。
      陆枭垂眸看向戒指,侧头看向始终沉默的田知予:“看看,有没有中意的款式。”
      田知予目光淡淡扫过托盘上的指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充满嘲讽的弧度:“相守不离?未免太过可笑。”
      总监闻言一愣,一时间手足无措,尴尬地站在原地。
      陆枭朝对方微微抬手示意,让工作人员暂时先行回避。展厅内很快只剩下他们二人。
      “没必要在外人面前刻意针锋相对。”陆枭声音低沉,压抑着一丝不耐。
      “我只是实话实说。”田知予垂眸望着冰凉的金属指环,语气轻飘飘却杀伤力十足,“一枚戒指锁不住人心,更何况我们之间本就不存在相守的意愿。陆枭,何必浪费资金购置这些虚假的信物,自欺欺人。”
      “婚约既定,仪式需要完整流程,这是应付外界必不可少的物件。”陆枭沉声道,“你若是不喜欢繁复镶钻款式,可以选最简单的素圈。”
      “无论款式简单或是华丽,性质没有任何区别。”田知予抬眼直视他,眼底一片冰封,“这枚戒指于我而言,不是承诺,是镣铐。戴上它,等同于正式宣告我自愿走入你打造的牢笼。”
      陆枭眉心狠狠一蹙,连日积攒的情绪濒临临界点:“你一定要凡事往最阴暗的方向揣测?我筹备订婚所有流程,在你眼中全部是囚禁你的手段?”
      “不然你告诉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理由?”田知予往前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对峙的张力瞬间拉满,“当年你可以毫不犹豫抛弃我,如今愿意大费周章把我绑在身边,从头到尾只因为这场联姻能稳固陆家版图。倘若有朝一日,我成为阻碍你利益的绊脚石,你依旧会毫不犹豫舍弃我,一如七年前。”
      “在你心里,我永远只会选择利益?”陆枭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火。
      “难道不是吗?”田知予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五年前你已经用行动证明过一次,我没有勇气再赌第二次。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我不会天真到奢望你改变本性。”
      陆枭死死盯着他苍白倔强的脸,胸腔内闷堵难当。他伸出手,一把扣住田知予的手腕,力道收紧,不容对方挣脱。
      突如其来的桎梏让田知予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抽回手臂,却被牢牢禁锢。
      “放开。”田知予声音冷硬。
      “我不放。”陆枭俯身逼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压迫感席卷而来,低沉嗓音裹挟着压抑多年、极少外露的偏执,“田知予,你能不能停止反复咀嚼过往的伤痛?一直沉溺在仇恨里折磨自己,你就痛快了?”
      “折磨我的人从来不是我自己。”田知予奋力挣扎,手腕被攥得生疼,泛红一片,“是你!是你硬生生撕开早已结痂的伤口,强行将我拖拽回和你纠缠的漩涡!倘若没有这场联姻,我本可以安安稳稳过属于自己的生活,慢慢彻底遗忘所有前尘往事!”
      “遗忘?”陆枭低声重复这两个字,情绪骤然失控几分,指力道道更重,“你想彻底忘掉我,开始全新的人生?你以为我会允许?”
      “你凭什么不允许?”田知予眼底泛起一层薄红,不是委屈落泪,是极致愤怒催生的酸涩,“陆枭,你掌控欲未免太过畸形。当初是你主动推开我,斩断所有联系,如今又不许我放下、不许我逃离,世间哪有如此两全的道理!”
      “当初推开你,我有苦衷。如今留住你,我不会再放手。”陆枭目光沉沉锁住他,偏执几乎要溢出来,“当年我无力选择,如今我手握一切,不会再任由你走出我的生命。哪怕你满心怨我,我也要将你留在身边。”
      “自私。”田知予咬牙吐出两个字。
      “是,我自私。”陆枭坦然承认,不见半分退让,“比起再次失去你,我宁愿承受你的怨恨。”
      这句话落在田知予耳中,只觉得荒诞又可悲。
      承受怨恨?说得何其冠冕堂皇。说到底,不过是满足他自己的执念,全然不在乎被困住的人日夜煎熬。
      田知予不再徒劳挣扎,停止扭动手腕,抬眸冷冷回望他:“你自以为深情的禁锢,于我而言只是无尽地狱。你今日强行留住我,未来迟早会后悔。日复一日面对一个憎恨你的人,你坚持不了多久。”
      “能不能坚持,轮不到你来预判。”陆枭缓缓松开禁锢他手腕的手掌,田知予立刻后退数步,迅速拉开安全距离,下意识揉搓发红的腕骨,像是沾染了什么污秽。
      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狠狠刺中陆枭。
      他眼底光芒黯淡一瞬,随即重新覆上寒冰:“戒指还是要选。你可以挑选任意款式,唯独不能缺席订婚流程。”
      田知予懒得继续争执,无谓的拉扯改变不了既定结局。他随意看向展柜最角落一枚极简哑光素圈:“就这款。不用镌刻任何文字,我不想戒指内侧刻上我们两人的名字缩写。”
      陆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全场最朴素、毫无装饰的一枚指环,冰冷哑光,没有一丝暖意,像极了此刻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以。”陆枭没有反驳,转头通知工作人员定下款式。
      挑选全程余下时间,两人再无一句交谈,各自分立展厅两端,隔着遥远距离,互不搭理。
      离开珠宝店,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细密雨丝打湿街道,天色灰蒙蒙一片。
      “我送你回去。”陆枭开口。
      “不必,我自己打车。”田知予径直拒绝,不愿再和他共处密闭车厢,不等陆枭再说什么,径直走入街边雨幕,拦下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扬长而去,陆枭独自伫立在屋檐下,冷雨落在肩头,浑身寒意彻骨。助理小心翼翼上前:“陆总,我们先回公司吗?”
      陆枭沉默良久,缓缓摇头:“去田家附近,不必靠近,远远跟着。”
      他说不清自己心底复杂的情绪,担忧田知予一时冲动做出极端举动破坏订婚,又无法否认,看见对方满心抗拒逃离自己时,心口那股尖锐的酸涩。
      田知予回到家中,将自己关在书房。他抬手看向手腕上清晰的红痕,那是方才陆枭用力攥握留下的印记。皮肤表层的淤青数日便能消退,可心底烙印下的窒息感久久不散。
      他打开手机,微信弹出田母发来的消息,发来订婚宴场地最终效果图,恢弘华丽,处处充斥着浪漫的布置。
      田知予望着图片,只觉得无比讽刺。
      盛大宴会,亲友齐聚,所有人举杯祝福良缘永结。没有人知晓,舞台上即将并肩而立的两人,彼此视对方为枷锁。
      距离订婚宴仅剩十八天。
      当晚深夜,田知予辗转难眠。他忽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逃婚。
      只要在订婚宴当天消失,这场联姻自然不攻自破。
      可冷静下来细细思索,现实枷锁沉重无比。一旦他凭空失踪,陆家势必迁怒田家,两家合作项目全面终止,父亲多年心血可能付诸东流。他不能因为一己私怨,连累整个家族承受毁灭性打击。
      恨意足以支撑他和陆枭一辈子对立,却不足以让他变得冷血自私,牺牲父母半生基业。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潮水,将他整个人淹没。
      另一边,陆枭深夜依旧留在办公室处理工作。桌上摆放着刚取回的两枚素圈对戒,静静躺在丝绒盒子里。
      他拿出属于田知予那一枚,指尖摩挲冰凉哑光戒身,脑海不断回放白天展厅内田知予冰冷抗拒的神情。
      助理敲门走入办公室,递上一份调查报告:“陆总,按照您的吩咐,近期持续关注田先生动向,暂时没有异常出行计划。只是查到田先生悄悄咨询过外地旅居民宿,似乎有外出散心的想法。”
      陆枭指尖猛地收紧戒指,眸色一沉:“密切留意所有交通票务信息,若是他预定远行车票机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不要惊动他。”
      “明白。”
      助理退下,办公室再度陷入寂静。
      陆枭将戒指放回盒内,闭上双眼。
      他清楚田知予心底潜藏着逃离的念头,时时刻刻想要挣脱这场捆绑。
      他不会给对方机会。
      哪怕要用强硬手段阻拦,哪怕加深彼此之间的仇恨,他也绝不会放手。
      一日清晨,田知予接到陆枭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男声低沉传来:“下周三,需要一同拍摄订婚官宣照片,摄影师团队上午九点抵达田家,提前做好准备。”
      田知予握着手机,指尖泛凉,平静开口:“我知道了。”
      “拍摄时,希望你尽量配合,不要当众流露抵触情绪。”陆枭语气带着隐晦的警告,“官宣照片会同步投放财经媒体,影响两家企业形象。”
      田知予低低笑了一声,满是嘲讽:“放心,我深谙演戏之道。会扮演好你完美的订婚伴侣,满足所有人的期待。只是陆枭你记住,镜头之下的温情全部都是伪装,不要错把逢场作戏当真。”
      话音落下,不等陆枭回应,田知予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内传来忙音,陆枭望着黑屏手机,眼底寒意层层堆叠。
      拉扯还在持续。
      订婚官宣拍摄如期将至,又一场无法逃避的对峙蓄势待发。
      盛大的囚笼仪式,正在一步步如期到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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