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过后》姬礼安

5、下神坛 共沉沦

　　姜茉白看着程时屿头发上挂着的白色，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雪花，笑得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
　　她拉着叶琳，凑到许言旁边并排走，听程时屿和许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过马路时，姜茉白挽着叶琳的胳膊走在程时屿和许言的身后，打量起前面的程时屿。
　　浅色发梢微微翘起，挺拔的后背上宽下窄，双腿走动间修长有力，走路的姿势都比常人好看百倍千倍。
　　天啊，她没见过如此完美的人。
　　姜茉白的心被巨大的快乐填满，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乌托邦。
　　回校的路不长不短，程时屿和许言走到了男生宿舍，许言挥手说道，“我们回去了，拜拜。”
　　程时屿跟着挥了挥手。
　　叶琳笑着回应，“拜拜，学长。”
　　姜茉白挥手告别，抬脚要走。
　　程时屿的声音从冷空气中传来，“再见。”
　　姜茉白转身用比他们三个都大的声音回应道：“再～见～”
　　她转身和叶琳往宿舍的方向走，没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男生宿舍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程时屿说的那句“再见”，被放在了心里。
　　下次再见面吧，学长
　　姜茉白和叶琳走到女生宿舍门口，灯光已经从窗户透了出来。她们掀开厚重的棉门帘，终于到了暖气充足的室内。姜茉白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耳朵有点冻僵了，正在温暖的室内渐渐软下来。
　　姜茉白和叶琳轻手轻脚地上楼，在三楼楼梯口，姜茉白抱了一下叶琳才分别。
　　姜茉白睡到十点钟才醒，虽然身体上仍积聚着熬夜的疲态，但一想到昨晚发生的种种，就羞红了脸。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又探出头，蹭了蹭被子，像只餍足的猫。
　　她拿出手机翻看着和程时屿的聊天记录，突然想到，聚餐时许言说过程时屿会去酒吧表演。
　　姜茉白循规蹈矩了十八年，在住宿学校和家里往返奔波，从来没有想过去酒吧之类的娱乐场所。但她想去看看程时屿在酒吧表演的样子。
　　准确地说，程时屿在哪，她就想去哪。
　　因为一个人，她才想去探索这未知的世界，拥抱这五彩缤纷的各色生活。
　　姜茉白给许言发消息，旁敲侧击。
　　Mo：部长，你上次说小甜酒很好喝的酒吧具体位置在哪呀？”
　　许言看到消息后给她发了个位置。
　　许言：你要和谁去呀？要不要我带你们去？
　　Mo：好！我问问叶琳有没有时间去。
　　叶琳看到信息时怀疑姜茉白是不是疯了，这么一个内敛性格的孩子竟然要去酒吧玩！
　　爱情可真了不起。
　　几分钟后，姜茉白收到了回复。
　　琳琳：周六的话应该可以。
　　叶琳还是决定陪姜茉白去发疯了。
　　姜茉白在衣柜前挑衣服的时候，她突然想到，程时屿想让我看到他这一面吗？
　　Mo：部长，军乐团的学长学姐也去过那里吗？
　　姜茉白给许言发消息。
　　许言：好像只有几个人去过吧。
　　几分钟后，许言回复了。
　　Mo：指挥在那表演的话，他会不会介意啊？
　　过了十几分钟，许言回复了。
　　许言：我问了，他不介意。
　　啊？部长竟然直接问程时屿本人了？
　　其实…也挺好的。
　　他不介意就好。
　　姜茉白看着手机里的日历，12月是她的生日月，24号的生日也不远了。
　　Mo：那就定13号晚上去酒吧？
　　许言：好。
　　姜茉白在宿舍群里和舍友们报备：晚上要去酒吧，熄灯之前肯定回来，给我留个门。
　　12月13日晚八点，许言带着姜茉白和叶琳走到忘忧酒吧门口。保安大哥查了身份证后，就让他们进去了。
　　酒吧入口处有五彩缤纷的装饰灯，装潢具有现代科技感，新潮又时尚。而进入门口通道之后，是较为黑暗的世界，只有几处暗灯。
　　酒吧整体分三个区域，酒水吧台、表演厅和多功能休闲区。
　　姜茉白特地穿了个黑色丝绒修身长裙，配长款羽绒服和小高跟鞋，让自己显得成熟一些。叶琳则是比较简约的打扮，白色卫衣外套了件短款蓝棉服，牛仔裤配运动鞋。
　　姜茉白和叶琳被许言带入了表演厅观众席，酒吧内部没有姜茉白想象中那样嘈杂。席上已坐了几桌人，正在聊天小酌。
　　“部长，咱们坐哪？”
　　“程时屿给咱们订了个台。”许言回头说道。
　　“他今天几点演出呀？”姜茉白的语速快了一些，呼吸有些急促。
　　“八点半吧，现在应该在后台。他今天可能会弹电子琴。”
　　三人坐好，一人点了一杯鸡尾酒，还有一扎鲜榨果汁。
　　有光束汇聚调向舞台，表演要开始了。
　　程时屿走到电子琴旁，手指在琴键上调试设备，准备演出。乐队的其他人也走上台，进入演出状态。
　　主唱调试了舞台中央的麦克风高度，目光扫过台下，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一首《海阔天空》送给大家。谢谢。”
　　主唱唱得很投入，现场的氛围被带了起来，但姜茉白的目光始终在程时屿身上。
　　程时屿今天穿了黑色皮夹克，下半身搭配黑色破洞裤。在舞台上弹琴的样子恣意而张扬，和校园里他的样子有所不同。
　　随着音乐节拍小幅度地摇摆着身体，脸上是沉醉于现场表演的笑。他有一种充满生命力的松弛感，更有一种对舞台从容不迫的掌控力。
　　姜茉白总是用眼神追逐的指挥大人，正在舞台上迎着数人的目光，绽放着璀璨的光芒。姜茉白痴迷于看见了程时屿的另一面，她的灵魂好像被他唤醒、与他共舞。
　　直觉告诉她，那样的程时屿是危险的。靠近他，便会沉溺其中，无法脱身。
　　程时屿表演结束后，来到许言身边坐下。姜茉白给程时屿倒了一杯果汁，程时屿接过。指尖无意间与程时屿的手指相触碰，姜茉白强装镇定的脸一下子发热，红彤彤的颜色，像鲜嫩多汁的桃子。
　　而程时屿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瞬，指尖微缩又放开，顺势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程哥。”叶琳打招呼。
　　“嗯。”程时屿点头回应。
　　姜茉白没什么反应。她还在愣神，回想着刚刚与他触碰的感觉。
　　“唱了一首就下来了？”许言问道。
　　“今天是来玩的，顺便唱首歌。”程时屿不以为意地说道。
　　“表演很好看。”叶琳夸赞道。
　　“谢谢。”程时屿笑了一下。
　　姜茉白：！
　　我也应该夸夸他。
　　结果，她还在纠结措辞的时候，许言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下次一定要好好说话…
　　一个小时后，四人回校。
　　“如果想去别的酒吧玩，还有一些更安静的清吧，可以介绍给你们。”程时屿说道。
　　“你表演的这个酒吧就挺好的。”姜茉白顺着说道。
　　“我听说有的酒吧还有蛇这种异宠表演。”许言开口道。
　　“对，你还可以和它们近距离接触。”
　　程时屿回忆起上次去的异宠店。
　　姜茉白和叶琳同时害怕得哆嗦了一下，然后两个人手挽着手，躲在后面走。
　　“其实它们挺温和的。”程时屿安慰道。
　　姜茉白实在是不敢苟同。
　　四人很快就走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姜茉白突然想抱一下程时屿，她害怕没有下一次了。
　　喜欢你。
　　她看着他走入宿舍的背影，心里默默说道。
　　姜茉白和叶琳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姜茉白提到了生日，叶琳认为这是个表白的好机会。但姜茉白怕到时候被拒绝了就会进退两难。那么，她今后要如何在乐团面对程时屿呢？
　　其实她只是想再听一次他唱歌，生日只是借口罢了。
　　姜茉白自小到大，生日都是爷爷奶奶做顿好吃的就算庆生了，没有人祝她生日快乐。因为原生家庭，姜茉白从来不觉得生日有什么可期待的。但因为她有了喜欢的人，生日也算是个不错的借口。
　　和他见面的借口。
　　如果程时屿能来，姜茉白甚至可以自欺欺人地想，他在KTV唱的歌都是为她而唱的。
　　是生日啊，那会收到礼物吗？
　　其实能和程时屿近距离接触，就是最好的礼物。
　　Mo：学长，你24号去不去KTV包夜啊？我请客。
　　姜茉白给程时屿发微信。
　　学长：不去。
　　态度明确的两个字。
　　Mo：好吧。
　　略显无奈的两个字。
　　两个小时后。
　　学长：是你生日？
　　看到程时屿消息的姜茉白简直不敢相信，程时屿第一次主动给她发消息了！
　　她猜测，程时屿可能和许言说了这件事。
　　Mo：对啊，许言和叶琳也去。
　　学长：那可以，我之前以为就两个人。
　　姜茉白有些难过。
　　他不愿意和她单独出去。
　　但下一秒，她又开心起来。
　　她要和喜欢的人去KTV包夜了！
　　姜茉白激动地和舍友说24号不回宿舍睡了，要去KTV睡！舍友一个接一个地提出造型上的建议，供姜茉白选择。最后，姜茉白借了王思暮的娃娃领衬衫，配了自己的黑色蕾丝蓬蓬裙。她花了很长时间化妆、调整发型，露出娇俏可爱的一面。
　　2015年12月24日，是个周五，是姜茉白的生日，也是程时屿在酒吧演出的日子。
　　姜茉白和叶琳走在去往KTV的路上，恰巧碰到了穿了西服套装的程时屿，外面裹了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一个人走在冬日的夜色中。
　　姜茉白望着他，欢喜好像要从心里满溢出来了。仅仅是一个对视，却让她产生了爱情来临的错觉。
　　怎么会这么巧，在马路上偶遇了。
　　叶琳没看到程时屿，但姜茉白看到了。叶琳还在说着什么，但姜茉白不再回应了。
　　她想，她应该和他打招呼的。
　　可是她没有。
　　她只想时间过得慢一点，让他眼里是她，她眼里是他。
　　从分叉口进入另一条路，两人才分开了视线。
　　叶琳感觉到了姜茉白的魂不守舍，随即挽起她的胳膊一起走。
　　两个人坐到KTV大堂的沙发上等程时屿和许言的到来。
　　“我和程时屿给你买了巧克力脆皮蛋糕，他说他稍后就来。”许言向两人走来，把蛋糕放到桌子上。
　　“你让他来的？”姜茉白的意思是，是不是许言告诉程时屿自己生日，然后程时屿才来的。
　　“我没有啊，不是你叫的吗？”许言的意思是，不是他自作主张把程时屿叫来的。
　　但是姜茉白没有解释。她怕许言进一步追问为什么请程时屿来，两个人关系很熟吗？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等程时屿，许言和叶琳聊起了选课趣事。
　　当KTV大门再次被推开，程时屿带着室外的冷空气一起走向了姜茉白。
　　姜茉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向她走来。
　　人真是贪心的动物。
　　姜茉白最初只是想看看，那个让她一见钟情的人脸长得怎么样，后来又盼着天天能看见他，再后来，她甚至想和他有所接触，想让指挥大人成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神明。
　　而现在，她要把神明拉下神坛，和程时屿在这人世间共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