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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淋雪 共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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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群“军乐团”,
团长黄威@全体成员,暂定12月7日全体聚餐。希望大家都能来,这是一次军乐团人的大聚会,大一大二大三的都会通知到。具体地点待通知。
小群“打击打击部”,
群主许言@全体成员暂定12月1日打击部训练后吃饭聚会。咱们先自己聚一下,有时间冲突的和我说。
姜茉白回到宿舍,从柜子里拿出那盒被小心存放的费列罗巧克力,慢慢剥开锡纸外包装,塞了一颗放入口中。
贝齿轻咬酥脆的外壳,浓郁的可可味道在舌尖散开,姜茉白空落落的心好像被这甜填满了一些。
姜茉白点开微信列表里,头像是只可爱卡通小狗的“学长”,她给程时屿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Mo:学长,12月7日的全体聚餐你会去吗?
十分钟后,微信提示有新的消息。
学长:我会去。
于是,姜茉白有了期待。
军乐团不训练的日子,姜茉白会在课间或者睡前给程时屿发一些冷笑话,她想让他多笑笑,别绷着个脸了。
程时屿对她发的消息也都有所回应,但再多的,就没有了。
而程时屿发动态时,姜茉白看到了就会给他点赞。
但他发的动态很少,姜茉白总觉得她还不够了解他。
2015年12月1日,“打击打击部”小群,
群主许言@全体成员晚六点到福满楼一层大堂集合,饭钱平摊。
“大家都到齐了吧。”部长许言站在大堂门口,看着聚在一起的打击部伙伴们。
打击部大一大二的在团团员在许言的带领下,进入了预定的包间。
许言让大家看菜单,一人点一个最想吃的菜。
姜茉白和叶琳一起从菜单的招牌菜看起,然后,翻到了她喜欢的蓝莓山药。姜茉白问叶琳喜不喜欢吃,叶琳说了“可以”,然后叶琳和部长说,“我俩点一个菜就行了,不然太多菜浪费。”
叶琳是天津人,家里是开饭店的,她大概能看出几个人点几个菜是合适的。
餐桌上没有特别辛辣的食物,可能和地域偏好有关。姜茉白拿着筷子发呆,程时屿会喜欢吃什么菜呢?
“没人点个酒吗?大家都不喝酒啊?”许言问道。
“那度数低的小甜酒你们可能会喜欢。可惜这里没有,忘忧酒吧的小甜酒还不错,我和你们指挥昨天还去那里喝了酒。”
“程时屿有时候在那演出,有时候还穿西装弹电子琴,好多女生搭讪他!”许言说到这,调笑了几句,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姜茉白变成了醋坛子,一股股地往外冒着酸水。她尽量维持脸上的笑意,听学长学姐聊天。
姜茉白让自己冷静下来,她难以想象出程时屿在灯红酒绿的酒吧演出是什么画面。
神明也会堕入人间参与人类的喧闹吗?
叶琳看了眼身旁的姜茉白,她低着头,正在用筷子和碗里的菜作斗争。叶琳转头向许言问道:“酒吧在哪啊,我们也能去吧?”
“对,你们成年了,可以去看看,离学校也不远。酒可别瞎喝啊,在那逛逛就回去。小姑娘也别太晚回宿舍,宿舍到点就关门了。”
“有一次我和程时屿回去晚了八分钟,和宿管阿姨说情说了好久,她才放我们进去。”
姜茉白想象不到程时屿求情的样子,或许是许言在求情吧。
饭后,大家一起拍了合照。几个女生互相拍了照片留作纪念。
姜茉白特意在朋友圈发了打击部合照,配字“打击部聚会留念”,但程时屿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部长和各位打击部小伙伴倒是点赞了。
她睡前又刷了一遍微信朋友圈。
大概,他不喜欢点赞评论吧。
12月7日,军乐团日常训练后,各声部的团员集合后跟着各自的部长去饭店。
部长许言给程时屿打电话,问包间的具体位置。许言说了句“好”,然后就挂断电话,带着一行人上三楼。
在二楼楼梯拐角处,有人在叫“程哥”。姜茉白向楼上看去,应声的人是程时屿。她呼吸微微一滞,脚步停在台阶上,整个人僵住了。
程时屿今天穿了深灰色大衣,微微敞开了领口,露出了里面的磨毛衬衫和黑色针织衫,下身是深色直筒裤配了一双做工精致的黑色皮鞋。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向下看,就已经能让人感受到他浑然天成的气场。
姜茉白和程时屿对视了几秒钟后,才抬腿快步走上楼梯。
她不知道如今的学长学妹的关系可不可以亲切地打招呼。
面对打击部的学长学姐们,她可以轻松自在地说说笑笑,但对程时屿,她做不到。
只要和程时屿对视,大脑便会停止思考。
姜茉白咬唇低头经过他的身边时,心跳快得不像话。
程时屿的目光扫过她的背影,便移开了。
两人默契地什么也没说。
三楼是个宴会厅,可以容纳十几张圆桌。桌子上有瓜子、糖果和茶水,空气里有人声的嘈杂。
许言把打击部的人安排在三楼右侧的一桌。
陆陆续续有人坐满了周围的桌子,有姜茉白不认识的学姐学长在分发饮料和酒,姜茉白在座位上喝了一口茶,显得有点拘谨。
在等待上菜的过程中,程时屿来了。他径直走到许言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去我们那桌吧,团长副团长还有大三的都在。”
“行。那你们先吃,我去那桌转转。”
然后程时屿就带着许言走了。
一个眼神都没给姜茉白。
姜茉白叹了口气,她为了这次见面精心的化妆打扮,好像一点儿也没有用。
姜茉白想和叶琳说说话,但叶琳和李锦学长、王裕学长正在聊天,她不好插话。
无处诉说的情愫如潮水般向姜茉白袭来,她一直期待的聚会好像也不过如此。
女孩纯粹的热烈的心,此刻就像那深夜中摇摇晃晃出海的小船,在无边无际的水面起起伏伏。
不知是否偏离了正确的航向。
席间,各声部的团员开始在各桌之间流动。几乎每天都会聚在一起训练的人们,一张张面孔变得鲜活起来。姜茉白笑着和他们聊天,举杯又碰杯。她好像成为了这个大家庭中的一分子。
聚餐快结束时,团长黄威提议去KTV包夜,大三学长说他在那里做兼职可以送果篮给大家。
部长许言回到打击部这桌问,“有人一起去吗?”
叶琳看姜茉白之前状态不好,想着陪她回学校了。
姜茉白却眼睛一亮,问她:“你去吗?”
叶琳有些讶异,“啊?你去我就去。”
“那咱俩一起去!”姜茉白兴奋了起来,牵起叶琳的手晃了晃。
两人挽手,跟着许言一起去往KTV。
KTV的豪华包间里,空调开得很热,大家都脱了外套,坐在一起。团长黄威用东北口音的普通话问道,“有没有想吃的想喝的?我请客!”
大家都说吃不下了。黄威就下单了饮料和啤酒,给团员们润嗓。
姜茉白和叶琳坐在了沙发一角,姜茉白右侧是打击部学姐和两个大一的,叶琳旁边是李锦和许言,还有个大三的学姐在选歌。
程时屿和团长副团长坐一起,彼此在说笑着什么。正好是姜茉白对面的位置,方便她的偷看。
《红玫瑰》前奏在包间内响起,程时屿拿起了麦克风。
歌声缓缓从麦克风中流淌出来,低沉又带了些许忧郁,唱出了不甘心,唱出了痴男怨女的心酸。
姜茉白酒还未沾,就有些醉了。
许言点了一首《情非得已》,有大三学姐和他一起唱。
姜茉白听着歌声,喝了两口桌上的啤酒。
她看向程时屿,心里发烫。
程时屿像是发觉了她的存在,向她看过去,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和程时屿对视,是姜茉白一个人的狂欢。
姜茉白对他没有任何办法,先败下阵来,她低头看向面前的啤酒,又喝了一口。
王裕和李锦学长合唱了《想你的夜》,没想到唱的很好。黄威一首《单身情歌》过后,轮到打击部学姐的《爱你在心口难开》,黄威就和打击部学姐交换了位置。
黄威看向姜茉白和叶琳,问道:“你们不唱吗?”
“我五音不全”,姜茉白心虚道。
“我唱歌一般。”叶琳回答道。
黄威用东北口音的普通话说道,“哎呀,都是玩嘛。唱首呗。”
在黄威的怂恿下,姜茉白拿起了一个话筒,和叶琳唱了一首略微跑调的《类似爱情》。然后在饭桌上和她碰杯的大一男生任嘉林走过来说,“唱得还可以啊!”姜茉白有点自信了,朝他笑了笑,“没你唱得好!”
北京时间十一点,包间的灯被大三学姐调暗了。
程时屿走向屏幕旁的立麦,身上穿着黑色针织衫,犹如走向了暮色。
程时屿的脸忽明忽暗,破碎又温柔。
《我真的受伤了》开头没有前奏,他一开口就把人拉进了他声音构造的世界。像个孩子一样在诉说着,孤独细腻的情感被渲染开来。
姜茉白猜想,他如果当歌手,肯定能把一群人唱哭。
一首歌演唱完毕,程时屿看着点歌机的屏幕问:“下一首谁的《为爱痴狂》?”
没人说话,副团长说:“可能去厕所了吧,你们唱吧。”
“这个是合唱版,有人合唱吗?”程时屿拿着话筒,看了一圈坐在沙发上的人。
“我来!”姜茉白声音尾音拉长向上翘,带着不加掩饰的积极。
她看向程时屿的双眼,澄澈而透亮,像是一汪汩汩流动的清泉。
姜茉白双手拿起话筒,在伴奏的旋律中唱着屏幕上的歌词,时不时地偷看与她对唱的程时屿。
程时屿原本看向屏幕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到了姜茉白的脸上。
歌曲唱到快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像是粘在了一起,谁也没有移开眼睛。
姜茉白看到程时屿在笑。
眉眼温柔,使人一眼便沉沦其中。
她第一次感知到程时屿在用眼睛和她对话,虽然她此时此刻没有任何想说的话。
姜茉白可能没有发现,她也在笑。
丝丝温情在空气中萦绕着、交织着。
姜茉白好像感受到了甜蜜的味道,这点心口上的甜以极快的速度流向四肢百骸。
她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有这一刻是值得捧在手心里珍藏爱惜的。或许,有些记忆生来就注定被反复回望。
姜茉白想和叶琳形容她刚刚的情愫,拉着她去厕所。一出门就碰到了门外的李锦学长,他手指夹了根在燃烧的烟。
“学长少抽点烟。”
“吸烟有害健康。”
叶琳和姜茉白一人一句玩笑话引得李锦侧目。
李锦看了看个子不高的两人说道,假装严肃道:“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女厕所里,姜茉白看了看隔间,确定没有人在。
“我跟你说……”姜茉白的声音透出难以抑制的喜悦,眉眼弯弯,“刚刚我和程时屿一直对视!他还对我笑了!”
好像是怕别人听到一样,她说得极快,尾音发着颤。
叶琳看着拉她手的姜茉白,有所触动。她是真的希望姜茉白能得偿所愿,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
姜茉白和叶琳回到包间时,程时屿正在唱《千千阙歌》,姜茉白拿出手机开始录音,她不知道这样听他唱歌的机会还有没有了。
那时的她不会知道,直到多年后,她仍会因他的声音而心动不已。
凌晨一点半,有的人走了,有的人找地方睡了。姜茉白也没有了精神,看了看在沙发上闭眼休息的程时屿,她和叶琳靠在一起睡觉了。
姜茉白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声响,慢慢睁开眼睛,发现团长黄威正在收拾东西。
“醒了?快五点了。再过一会儿,就把他们叫醒吧。”黄威小声说道。
姜茉白看着手机屏幕,掐着点儿,五点整的时候,她拍了拍身边的叶琳,叶琳醒了。
她踌躇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慢慢移到程时屿身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微微俯身,用食指碰了碰他穿着外套的胳膊,说道:“五点多了,该走了。”
声音很轻,怕惊动他,但很清晰,又怕他听不见。
姜茉白好像能透过衣物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虽然只是一下下。
程时屿听到姜茉白小心翼翼的柔声细语,睡眼惺忪地应了一声,“嗯。”
他睫毛颤动,微微活动了下身子,被压着的金色发梢有些变型。睁开双眼,还蒙着一层未清醒的雾,毫无平日的距离感。
程时屿无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又呼出一口气,那股清冽的朦胧的木质香便把姜茉白包围,随之而来的是若有若无的花草清香。
姜茉白又感受到了程时屿的香气,是她曾闻见过的程时屿的味道,好闻到令她上瘾。
她不舍得与这气味分离。
团长黄威结账后带头走出包间,程时屿和许言走在最后面。
一行人走出KTV大门,才发现北京下小雪了。
姜茉白刚要戴上帽子给耳朵保暖,却想起了那句又浪漫又悲情的诗。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她放下戴帽子的手,回头寻找程时屿的身影。
程时屿看着黑色天空中摇摇晃晃飘落的白,他也发现下雪了。作为南方人,他很喜欢感受这不期而遇的雪。
下一秒,他看见姜茉白在雪花纷飞的黑幕下望着他。
星星点点的雪落在姜茉白的头发上、肩膀上,而她就那么站着,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视着程时屿,嘴角微抿,浅笑含春,似是在乖巧地等他一起并肩而行。
程时屿向前迈步的脚顿了一下。
几秒后,他才走到许言身旁,加入回校的队伍。
程时屿心里有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在悄然发生变化。
如雪落地,寂静无声。
这是北京的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