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的辞职日常》安全首位

9、消遣 飞机穿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大片大片的蓝白色，阳光从窗口斜斜地切进来，在座椅扶手上落下一道光斑。
　　江穆坐在靠过道的位置，面前的桌板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和资料清单，他正在逐条核对，指尖在屏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
　　他旁边的座位上，林隽朗翘着腿，膝盖上摊着那份他昨天塞进公文包里的重点难点汇总，正一页一页地翻。
　　翻得太慢了吧？简直不像是在看啊。
　　慢到江穆已经看完了一份资料，余光瞥过去的时候，林隽朗还又翻回了第一页。
　　江穆忍住了没有出声。
　　简直，老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只在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来回翻呢？
　　他默默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
　　资料他已经给人家了，看不看是他自己的事，做秘书的只能做到这一步，总不能按着老板的头逼他看吧。
　　江穆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的工作上来。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电脑里存着全套电子资料，重要文件的纸质版也装在他脚边的公文包里，按照踏勘，座谈，夜间复盘分了三个不同颜色的文件夹，每份内容他都检查过至少两遍，现在只需要再过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就够了。
　　他还带了录音笔和平板，一会儿到了现场要全程录音录像，航拍图和规划PPT也已经提前下载好了离线版本，以防现场网络不好打不开。
　　江穆一项一项地检查过去，脑子里待完成事项一项项打钩，完全沉浸在自己忙碌的世界里。
　　他正把录音笔从包里拿出来检查电量，一抬头，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林隽朗的手机屏幕。
　　屏幕亮着，上面是某个本地生活平台的搜索界面。
　　搜索框里的关键词江穆看得很清楚
　　「深圳酒吧推荐」。
　　江穆的手顿了一下，两眼一黑。
　　他再看看林隽朗膝盖上那本翻了两页就再也没动过的资料，再看看手机屏幕上的酒吧推荐列表，沉默了两秒。
　　他现在严重怀疑昨天会议室里那个舌战群儒，滴水不漏的林隽朗是被什么好东西附身了。
　　说不定这人真的有两个人格。
　　一个上班，一个下班。
　　上班那个精明强干魅力四射，下班这个……一言难尽。
　　江穆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默默把录音笔塞进包里。
　　算了。
　　干好自己的活。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来接机的是项目当地的合作方高层和项目总，一行人客客气气地握了手，专车直接把他们送到了酒店。
　　短暂的休整之后，林隽朗换了双便于走路的鞋子，领着江穆和随行团队坐车前往项目地块。
　　让江穆稍微欣慰的是，林隽朗从踏进项目地块的第一步起就进入了工作模式。
　　他脸上带着那副游刃有余的社交笑容，同时也有了认真专注的表情，走在前面跟项目负责人交谈，目光扫过地块边界，道路走向，市政管线铺设情况，偶尔停下来问几个很具体的问题。
　　没有说笑。
　　没有不着调。
　　没有突然想去放松就掏出手机搜附近的娱乐场所。
　　江穆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还是喜欢这种状态下的林隽郎，像个正经的老板该有的样子。
　　他们沿着地块边界巡视了一圈，了解了周边住宅区，商业区，学校，交通枢纽的布局，又在车上绕着地块四周转了一遍，把外部环境摸了个大概。
　　然后车子停在工地入口，一行人下车开始实地查看施工进度。
　　工地上尘土飞扬，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照得水泥地面发白。
　　林隽朗戴着安全帽走在最前面，一边听负责人讲解楼栋排布和绿化规划，一边不时提出排水走向，噪音隔离，车流动线，后期商业人流引导之类的问题，每一个都基于实际，有理有据。
　　项目负责人的回答越往后越具体，显然对林隽朗做了准备感到高兴，激发了他的专业能力。
　　江穆走在旁边，兜里装着录音笔，把所有现场疑问和对方答复都录了进去，用于晚上整理。
　　他两只手举着平板，每到一处关键地点就拍几张现场照片，从远到近，从全景到细节，把施工进度和地块现状全部留档。
　　他另一个文档用来随时把对方口头承诺的细节和现场发现的隐患记下来，记几个重要的关键词。
　　走着走着，太阳越来越烈了。
　　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砸下来，毫无遮挡地铺满整片工地，安全帽底下热得跟蒸笼一样，江穆的衬衫后背已经洇湿了一片。
　　他抬头看了一眼刺目的日头，默默把自己手里的伞撑开，举到了林隽朗头顶。
　　江穆觉得自己今天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
　　一手拿伞，一手拿平板，胳膊上挂着公文包，包里装着资料，纸巾，饮用水和一小盒防中暑的药。
　　他觉得自己一个人活成了一支队伍。
　　林隽朗正侧着头跟项目负责人讨论地下管线的走向，没注意到头顶多了一片阴影。
　　等他聊完这个段落，一偏头才看到江穆举着伞站在他旁边，伞面完完全全地遮在他上方。
　　江穆自己倒是整个人暴露在太阳底下，半个影子都没有。
　　林隽朗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江穆的脸被晒得有些泛红，嘴唇也干得起了一层薄皮，但他好像完全没察觉似的，另一只手还在平板屏幕上戳戳点点，正把刚才拍的照片归档进文档里。
　　林隽朗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皱了皱眉，他的牛马不会热死吧？这个想法吓了他一跳，赶紧去抢伞
　　“伞给我。”
　　江穆正在归档照片的手顿了一下，奇怪地抬起眼睛看他。
　　“老板，我来就行……”
　　林隽朗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伞柄从他手里抽走了:“别抢！干你的活。”
　　江穆噎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手心，又看了一眼林隽朗撑着伞走在前面的背影，想伸手去拿回来，但余光瞥见旁边项目负责人正等着他们，他伸出去一半的手又默默缩了回来。
　　算了。
　　总不能当着合作方的面跟老板抢伞吧。
　　那也太丢人了。
　　江穆低头继续干自己的活，把那些还没整理完的照片全部归好档。
　　他走了一会儿才发现，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抬头一看，那把伞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偏了过来，大半片伞面都在他头顶上方。
　　林隽朗半个肩膀露在外面，正偏着头跟项目负责人说话，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正在被太阳晒。
　　江穆愣了一下，这家伙……好吧，今天不骂了。
　　然后他默默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工地看完之后，一行人去了地块旁边的会议室，对方团队展示了详细的规划和盈利测算，列出了政策扶持条件。
　　双方针对实地踏勘发现的问题，敲定了补充协议，交付责任划分和配套落地的具体细则。
　　等所有议程走完，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林隽朗跟对方高层握手的时候笑得亲切又得体，看起来从容不迫，完全没有饿了一上午的样子。
　　江穆站在他身后，觉得自己的胃早就饿过劲儿了，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对方安排了一辆商务车送他们去附近的商圈吃饭。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深圳的街道上，窗外是南方城市特有的茂盛绿植和骑楼。
　　江穆坐在林隽朗旁边，膝盖上摊着平板，耳机塞在耳朵里，正播放着今天上午的录音，同时把之前拍的照片往PPT里拖拽排版。
　　他干得太投入了，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林隽朗的目光已经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林隽朗靠在座椅里，歪着头看江穆。
　　这人真的是一刻都不停。
　　刚看完工地回来，车上的时间也要拿来干活，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给自己留。
　　林隽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放着一瓶矿泉水，是江穆早上递给林隽朗的，拧开之后林隽朗喝了一半就放在旁边了。
　　瓶子里的水还剩半瓶。
　　林隽朗伸手把那半瓶水拿过来，拧开盖子，然后凑到江穆嘴边，慢慢倾斜瓶身。
　　江穆的眼睛还黏在平板上，手指还在拖拽照片，整个人处于一种完全沉浸的牛马模式。
　　他感觉到有凉凉的东西碰到嘴唇，下意识就张开嘴喝了一口。
　　又一口。
　　等瓶口离开了他的嘴唇，他的脑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刚才在喝水？
　　谁给他喝的？
　　江穆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
　　林隽朗正举着那半瓶水，歪着头看他，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明晃晃的笑意。
　　江穆的大脑瞬间空白了一秒。
　　……坏事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林隽朗看着他那个卡壳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反应。
　　江穆的表情可精彩了，从茫然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努力维持镇定的僵硬。
　　他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决定
　　算了。
　　不说了。
　　当什么都没发生。
　　装傻！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平板屏幕，把注意力强行拉回到工作上来。
　　林隽朗等了几秒钟，发现他的反应就这？
　　就这？
　　不好玩。
　　他往座椅里一靠，慢悠悠地开口。
　　“我嘅多谢咧？”
　　江穆指尖停在屏幕上。
　　他条件反射地想到这是作业。
　　肯定是作业。
　　这人出差都不忘给他布置粤语作业，真够敬业的。
　　幸好他刚才的录音还没关，回头可以反复听几遍来拼答案。
　　江穆头也没抬地回答他:“老板，我晚上给你答案，我现在要再把这个PPT……”
　　“哎呀！”林隽朗打断他。“我不是问你作业，我是说……”
　　他凑近了一点，看着往边上躲的江穆。
　　“我的谢谢呢？”
　　江穆终于认命地抬起头来，控制自己的表情正常。
　　他看了林隽朗两秒，耳朵悄悄地染上红色。
　　“……谢谢老板。”
　　他说得很小声，几乎被车里的空调声盖住了。
　　林隽朗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那瓶水，拧上盖子，靠回座椅里拿起手机，开始翻他刚才搜到的酒吧推荐列表。
　　江穆重新低下头，假装自己在看平板，但他盯着同一张照片看了足足十几秒都没有动。
　　他的内心在咆哮。
　　不是。
　　老板你不要把左右逢源，左拥右抱那一套用在我身上行不行？！
　　他刚才那个动作也太熟练了吧？
　　是不是对谁都能这么干？
　　江穆咬了咬嘴唇，用力抿起来，手指重新在屏幕上划动，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
　　但那个画面，林隽朗歪着头笑，手里的水瓶抵在他唇边，像被钉住了一样在他脑子里来回播放。
　　江穆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了一百遍。
　　他就是故意的！
　　拿他消遣！
　　还是得骂！
　　辞职。
　　必须辞职。
　　离这个毫无分寸感的老板远一点。
　　远！一！点！
　　他发誓，等这趟出差结束，他一定会拿出一个万无一失的，绝对无解的，林隽朗再也堵不回来的辞职理由。
　　江穆用力敲了一下平板的边缘，把注意力砸回PPT上。
　　而旁边的林隽朗正悠闲地刷着手机，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浑然不知身边的秘书正在心里把他凌迟了一百遍。
　　车窗外，深圳的街景快速后退。
　　江穆盯着屏幕上的照片，脑子里突然想起来那个水瓶他刚才喝过了，林隽朗也喝过了。
　　救命，他不要和老板这么亲密啊！
　　很越界的啊！
　　江穆疯狂的摇头，把这个局面甩出了脑海。
　　不想了不想了。
　　工作工作。
　　他只工作，一切都当做没发生！
　　江穆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扎进了PPT里，像是对PPT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