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的辞职日常》安全首位

6、谣言 江穆最

　　江穆最近很郁闷。
　　这种感觉从他搬进林隽朗那间公寓之后就开始了，一开始只是隐隐约约的，偶尔在茶水间碰见同事，对方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但眼神却在他脸上多停了一会。
　　他起初没在意。
　　后来这种眼神越来越多。
　　他端着杯子去接水，原本围在一起聊天的两个人忽然安静下来，冲他笑了笑，然后各自散开。
　　他抱着文件走过走廊，身后传来压低的粤语交谈声，快而含糊，他听不太清，但当他回过头去的时候，那几个人立刻住了嘴，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江穆的被迫害妄想症全面发作了。
　　他觉得他们一定在说他。
　　说什么他不知道，但那个眼神，那个突然闭嘴的表现，那个偷偷摸摸的打量，全都指向一个事实：同事们在背后议论他。
　　这种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一不自在就干脆一直工作不挪窝。
　　他确实觉得这是个坏习惯。
　　越烦越埋头干，越干越不想停，好像只要把屏幕填满，把邮件回完，把表格做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会被挤出去一样。
　　所以今天林隽朗第二次站在他工位前面的时候，江穆还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个不停。
　　林隽朗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边沿，弯下腰凑过来，脸上写满了我好饿三个字，委委屈屈地说:“江秘书，饿饿饿饿饿，还不能走吗？”
　　江穆头也没抬地和他对话:“老板你先走吧，我还不饿，我把这份表格收个尾就……”
　　林隽朗敲了敲自己的手表，控诉道:“你刚才说再给你五分钟。现在过去十分钟了！”
　　江穆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让林隽朗两眼一黑的话
　　“那再给我五分钟。”
　　林隽朗：“…………？”
　　他忍不了。
　　他真的好饿。
　　江穆这个人工作起来完全不看时间的，只要沉浸进去，外面天塌了他都察觉不到。
　　林隽朗直起身，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催一催，江穆却忽然站了起来。
　　他推开椅子，绕过桌子，走到了林隽朗面前。
　　林隽朗一愣，然后笑了起来，欣慰的感觉涌上来了
　　哦？终于肯走了？
　　他刚准备转身往电梯方向迈步，余光就瞥见江穆的手伸进了西装内袋。
　　然后那封他已经看过好几次的信封又被掏了出来。
　　林隽朗眉头一跳：“…………”
　　他就说今天怎么没听到例行辞职呢，原来是忙忘了，感情在这等着他呢。
　　江穆把信封递过来。
　　林隽朗下意识接住了。
　　江穆抬着眼睛看他，表情凝重:“老板，我觉得我和同事之间的交流仍然有隔阂，这样很不利于我的职场生活。虽然我现在学了一些粤语，但距离能正常沟通还差很远，短期内也不可能……”
　　“停停停！”林隽朗举起一只手，打断了他准备的发言稿。“所以这次的理由是，你和同事聊不起来？”
　　江穆嘴角抽了一下。
　　他反复斟酌了半天的措辞，到了林隽朗嘴里就变成了这么一句大白话。
　　算了。
　　能辞职就行。
　　他点了点头，应了下来:“是的，语言不通的问题短期内很难解决，我觉得我继续待下去，不仅自己不舒服，也会影响团队协作，所以……”
　　林隽朗听完之后没急着说话。
　　他拿着那封信，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江穆。
　　江穆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但眼底难得有掩不住的疲惫和烦躁。
　　林隽朗看了一会儿，好像是有点严重？但他不可能放人的哈，他把信往自己口袋里一塞。
　　他拍了拍江穆的肩膀，说:“这个好办，交给我就行，你不用因为这个辞职。”
　　江穆皱了皱眉，他觉得这简直没有道理！
　　林隽朗连解决方法都不先说了？
　　还是他的脑细胞已经死绝了，想不出解决方法然后准备硬拖了？
　　以前还会给他列个一二三比如什么给你房子住，包你吃饭，带你去玩，今天就直接一句交给我？
　　江穆觉得不太对劲，往前追了一步。
　　“老板，太麻烦了，同事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如果一直融不进去，我……”
　　林隽朗忽然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半拖半抱地把他往电梯方向带:“放心啦，什么麻不麻烦，我乐意就行。走走走，吃饭去！”
　　江穆被他这么一揽整个人都僵了。
　　林隽朗的手搭在他肩头，力道不大，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引导性，他不由自主地就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
　　“老板……”
　　“饿死了饿死了，你再不走我今天就饿晕在电梯里，你想被警察带走问话吗？”
　　“……”
　　江穆被他拽着进了电梯，又被拽着出了写字楼，塞进车里，一路拉到了餐厅。
　　等他坐下来面对一桌子菜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他辞职又被耽误了！
　　而且这次林隽朗连个帮你解决的方案都没说清楚，就直接把他打包带出来吃饭了。
　　这饭一点不好吃，要是能辞职，吃泥巴都好了
　　江穆握着筷子，看着碗里又被林隽朗夹过来的菜，陷入了沉默。
　　吃完饭，林隽朗开车把他送回公寓楼下。
　　江穆解安全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想问问那辞职的事，但林隽朗已经冲他摆了摆手。
　　“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江穆张了张嘴，他心情也不好，也不想继续掰扯，万一他一个没忍住，破口大骂怎么办？
　　他最后还是只说了句老板再见，关上车门上了楼。
　　林隽朗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公寓楼层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直到确认某一扇窗户亮了灯，他才收回视线。
　　他拿起手机，指腹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翻出一个几乎没打开过的群聊。
　　公司员工私下建的群。
　　林隽朗早就知道有这么个群，毕竟每个公司都有这种员工自己拉的小圈子，他也从来不在意，为了万一哪天用得上的考虑，他特意建了个小号让一个卧底把他拉了进去，然后设置了免打扰，扔在角落吃灰。
　　他今天忽然觉得，是时候翻一翻了，这些人到底在聊什么，让他的好牛马这么焦虑？
　　林隽朗点开群聊，从一周前的消息开始往上划。
　　最开始的内容很正常，吐槽工作，抱怨客户，约饭约酒，跟他想的没什么两样。
　　他划着划着，眉毛慢慢皱了起来。
　　聊天记录从某一天开始忽然变了味。
　　「林总今天又带江秘书出去吃饭了，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还帮他拎包呢。」
　　「哎，你们说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啊？天天同进同出的。」
　　「长得还蛮帅的诶，咱们林总是不是……嘿嘿嘿」
　　「哎呀你别瞎说，人家就是老板和秘书，能有什么。」
　　「拉倒吧，你见过哪个老板天天带秘书吃饭还送人家回家的？昨天我下班的时候还看到林总车停在楼下等他呢。」
　　「而且江秘书不会说粤语，林总就天天教他，你们不觉得怪怪的吗？」
　　林隽朗越划越慢。
　　后面的消息越来越离谱，什么包养，带出去为他铺路，专门买了公寓之类的词开始频繁出现，语气从试探变成了笃定，仿佛他们亲眼见过什么了不得的场面一样。
　　甚至有人发了一句
　　「今天在茶水间碰到江秘书，他还冲我笑了一下，你们说他是真不知道我们在说他还是装的啊？」
　　底下跟了一串哈哈哈和表情包。
　　林隽朗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一点不好笑，是他在这种环境里他也要辞职了，林隽朗突然心疼起了自己的大牛马，人家勤勤恳恳工作，自己按照工作给奖励，结果害人家被曲解了！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扔在副驾驶座上，往后靠了靠。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憋出一句:“靠……”
　　他好心办坏事了。
　　他那几天带江穆出去吃饭，出去玩，教粤语，安排公寓，本意是把这个好用的大牛马留下来，别让他天天喊着辞职。
　　结果在公司同事眼里变成了这个意思。
　　而且江穆听不懂粤语，这些人肆无忌惮地当着他的面聊，他就算经过茶水间听到几个单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感觉到别人在背后议论自己。
　　难怪他今天那个表情。
　　林隽朗坐在黑暗的车厢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愧疚。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到江穆的聊天框，按住录音键说了一句话。
　　松开。
　　发送。
　　过了几分钟，公寓楼上那扇窗户里，江穆收到了这条语音。
　　他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拿起手机点开
　　林隽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又柔和，明显就是在安慰他。
　　“你好叻?，唔使理其他人。”
　　江穆愣了两秒。
　　然后他皱着眉头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试图从这几个音节里辨认出熟悉的单词。
　　他琢磨了一会儿，好叻林隽朗说过，好像是很厉害的意思。
　　后面那句唔使理其他人拆开来，唔使是不用，其他人就是字面意思吧？
　　连起来的意思是……你很厉害，不用管别人？
　　江穆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林隽朗大晚上的忽然发这个过来是什么意思？
　　关心他？
　　因为白天看到了他状态不好？
　　江穆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最终得出了一个他认为最合理的结论。
　　第一，林隽朗怕他明天又辞职，所以先给颗甜枣堵他的嘴。
　　第二，这是今日份的粤语训练，让他自己琢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江穆对着那行语音条看了半天，最后把手机放下来，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想得很对。
　　林隽朗是老板，怎么可能会单纯地来关心一个牛马的情绪？
　　老板就是老板，任何举动背后都是你怎么还不干活的逻辑。
　　他转身回到卧室，把吹风机插上电，嗡嗡的噪音里，他忽然又想起今天白天在茶水间那几个同事的眼神。
　　算了。
　　不想了。
　　反正还要想明天新的辞职理由。
　　烦死了。
　　同一时间，楼下的车里。
　　林隽朗把群聊又翻了一遍，把几个发言最活跃的ID截了图，存进备忘录。
　　他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这么闲？
　　上班时间还能聚在茶水间聊老板的八卦？
　　那明天就给你们多安排点活干。
　　正好他觉得公司最近业绩不够，让他们加加班，赶赶工，看你们还有没有精力在群里猜来猜去。
　　林隽朗又把手机往副驾一扔，踩下油门，车子滑入夜色。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明天的任务分配。
　　不能只逮着江穆一个人薅，搞得别人都松散了。
　　从明天开始，全部给他动起来。
　　冲业绩。
　　加任务。
　　谁再多嘴，谁的活儿就再多一倍。
　　林隽朗哼着歌转了个弯，心情忽然又好了起来。
　　他解决事情的方式一向简单粗暴，特别是他觉得效果还特别好。
　　江穆那边，再安抚几天应该也就没事了。
　　至于那群闲人？
　　等着明天上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