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的辞职日常》安全首位

5、我的生活好单调 自从那天晚

　　自从那天晚上被林隽朗拖进夜场之后，江穆彻底老实了。
　　累？
　　不敢累了。
　　精力跟不上？
　　跟上跟上，一秒都不敢掉队。
　　他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晚上十点才走，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没离开过工位，文件一本接一本，邮件一封接一封，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咔咔转个不停。
　　林隽朗一开始还没注意，毕竟江穆工作效率高他是知道的，工作量多他也是知道的，但连着三天之后，他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
　　那天下午，江穆抱着一摞资料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一样一样摊开来给他过目，动作利落，语速平稳，汇报得滴水不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林隽朗注意到他眼底下一片淡青，嘴唇颜色也有点发白，这样不行啊，他的牛马会累死的。
　　林隽朗把笔放下了。
　　“江秘书。”
　　“嗯？”
　　林隽朗歪着头看他，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你没事吧？这么拼命干什么？我又没催你。”
　　江穆面无表情地站直了，他一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总不能说怕你拉我去“恢复精力”吧？
　　他胡扯了一句:“老板，我很好。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对得起老板的赏识。”
　　他嘴上说着赏识，但那个表情怎么看怎么像在说我怕你又要带我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充电。
　　林隽朗听完，愣了两秒，然后靠在椅背上笑了起来。
　　他的行为真是太棒了。
　　你看，江秘书这不是立刻就充满电了吗？
　　什么精力跟不上，带去夜场晃一圈什么毛病都治好了，果然，没人不爱玩的。
　　林隽朗美滋滋地接过文件，低头翻看起来，一边看一边满意地点头。
　　改得真好，每一条都精准到位，他提出的细节，江穆都已经按照要求处理好了，不错不错。
　　他越看越觉得这个人不能放走。
　　绝对不行。
　　林隽朗把文件签完，合上，递回去。
　　江穆接过来，抱在怀里。
　　然后他没有走。
　　林隽朗刚拧上笔帽，余光就瞥见江穆那双脚还站在原处，稳稳当当的，一步没挪。
　　哦。
　　他懂了。
　　今天份的辞职来了。
　　林隽朗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江穆。
　　“什么理由？”
　　他问得很随意，语气甚至带着点好奇的轻快。
　　江穆眉头皱了一下。
　　这家伙。
　　这语气是什么意思？
　　把自己的辞职申请当连续剧看了吗？
　　江穆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把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的台词端了出来。
　　“老板，我觉得现在我的生活太单调了，每天两点一线，上班下班，工作加班，没有什么新鲜感。所以我想换个环境，重新激起对生活的热情，我想回内……”
　　“江秘书！”林隽朗打断了他，表情带着一种我懂了的了然。“你是觉得工作没有挑战性了是吧？”
　　江穆：“……？”
　　不是，能不能不要曲解他的意思！
　　林隽朗点了点头，语气竟然透出几分人文关怀的味道:“我理解，人嘛，都会想追求从头开始到功成名就的那种成就感，你是觉得现在的工作太顺手了，不够刺激。”
　　江穆张了张嘴。
　　他完全不知道林隽朗是怎么从这个单调生活推导出想要挑战的，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如果林隽朗理解了，然后顺势同意了……
　　那他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江穆心跳开始加速，好耶！
　　他捏了捏握在手里的辞职信，甚至已经做好了下一秒就把信塞到林隽朗手里然后说谢谢老板的准备。
　　林隽朗看他那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眯眯地补充说:“所以……这样吧，你一会儿下班咱们不是要去吃饭吗？吃完之后我带你去接触点新鲜玩意。”
　　江穆的手一顿。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
　　什么！又是新鲜玩意！
　　他急急忙忙开口，也顾不上什么辞不辞职的:“老板！不用了，我觉得现在的工作也挺有挑战的，真的，我今天就能把下周的……”
　　林隽朗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好玩啊。
　　“别误会别误会！”他打断了江穆的念咒，举了举手以示清白。“不是那种地方，这回我带你去枪会玩玩。”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江穆。
　　“没摸过枪吧？”
　　江穆：“…………”
　　他有一瞬间甚至不知道怎么接话。
　　枪。
　　会。
　　他真的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跟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他一个广东长大的普通人，从小到大摸过最危险的物品就是削苹果的水果刀，现在他的老板要带他去玩枪？
　　江穆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他一下子竟然不知道，是昨天那个被花衬衫和女生围攻的夜场更让他无语，还是一会儿下班后即将发生的事情更让他无语。
　　他的亲爱的老板，已经开始全方位给打工人的业余生活安排节目了。
　　从精神刺激到物理刺激。
　　一条龙服务。
　　江穆木着脸，看着林隽朗兴致勃勃翻手机查枪会信息的样子，心里那点今天一定要辞职的斗志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只好干巴巴地说:“……谢谢老板，那就听您安排。”
　　林隽朗满意地放下手机，拍了拍手。
　　他招了招手，说:“来来来，例行检查。”
　　江穆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已经放弃了挣扎，放弃了面子，放弃了所有作为一个职场精英该有的体面。
　　他张嘴就来。
　　“几耐冇见啦。” （好久不见啦）
　　林隽朗眼睛弯起来，接得顺口又自然。
　　“日日见啊。”
　　这句江穆听懂了，不对，是个人都能听懂吧？
　　日日是每天，见就是见面，连在一起不就是每天见？
　　他等了一会儿，看着林隽朗已经开始低头翻手机回消息，好像没有别的要说了。
　　“老板，那我先出去了。”
　　“嗯嗯，去吧。”
　　江穆抱着文件走出办公室，低头看了自己手里那封捏了一整天的辞职信。
　　信封边缘都被他攥得发皱了。
　　他叹了口气，把它重新塞回西装内袋。
　　又要明天了。
　　明天一定。
　　他就不信了，天天来，还走不了。
　　下班之后，江穆又被林隽朗拎上了车。
　　对他来说，下班从来就不叫下班。
　　那叫换了个地方继续陪他的老板胡闹。
　　江穆拘谨地跟着林隽朗走进那家会员制的枪会，大厅装修得低调又贵气，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前台的工作人员显然是认识林隽朗的，笑着打了招呼，然后引着他们往里面走。
　　江穆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脚步轻快，甚至哼着小曲的背影，内心第一百零一次涌起一个危险的念头。
　　他好想用手机砸那个后脑勺一下。
　　狠狠来一下！
　　但是他忍住了。
　　他甚至在认真思考，如果他把林隽朗揍一顿，是不是就可以美美地走人了。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揍老板。
　　进警局。
　　然后他不仅辞不了职，还得蹲几天。
　　完全背离了他不要得罪人的初衷。
　　江穆纠结来纠结去，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跟着林隽朗走进了靶场。
　　然后他看到了教练拿出来的东西。
　　那是真枪。
　　金属的，沉甸甸的，黑黝黝的真枪。
　　江穆两眼一黑，他的手开始抖了，和筛子没什么区别。
　　他以为就是打□□的那种，就是游乐场里打气球的那种，最多个头大一点的仿真模型。
　　为什么是真枪？？
　　他转头看了林隽朗一眼。
　　林隽朗正在旁边跟教练熟练地聊天，比划着什么，笑得云淡风轻，看起来跟逛超市没什么区别。
　　江穆抿紧了嘴唇。
　　他的内心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天啊。
　　天啊！！！
　　救命啊！！！
　　有没有人管一下这些老钱啊！！！
　　他现在比昨天晚上被花衬衫搭肩膀的时候还要紧张一万倍，因为至少夜场里的东西不会走火，而那些东西现在就摆在他面前，黑色枪身泛着冷光，沉默又危险。
　　他忽然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动手。
　　要是真把林隽朗揍了，现在这枪会不会……
　　江穆不敢往下想了。
　　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林隽朗走过来，看他那副哆哆嗦嗦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江秘书，别紧张，我找了人教你，很安全的。”
　　江穆点了点头，眼神无望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
　　“好的老板。”
　　好的老板。
　　好的你个头。
　　江穆内心在咆哮，表面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林隽朗贴心地补了一句:“放心，今天你的消费都记我账上。”
　　江穆：“…………”
　　这不是钱的问题啊老板。
　　这是枪的问题吧！
　　接下来两个小时，江穆被迫完成了强制基础安全课程和考核。
　　教练很专业，讲解得很详细，每一个步骤都拆开来讲了无数遍，但江穆全程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反复跳跃
　　这是真枪哦
　　这是真枪啊
　　这是真枪哇
　　等他终于被允许拿起手枪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僵的，到底为什么要拿真枪啊？
　　金属的温度从掌心传来，比想象中要沉得多，冰凉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不如放他回去睡觉。
　　真的。
　　不如回去加班。
　　不如回去对着Excel表格看到天亮。
　　什么都好。
　　但来都来了，他总不能扭头就走吧，这把老板的脸面往哪搁？
　　江穆最终还是在教练的指导下端起了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后坐力猛地撞上他的肩膀，震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一下，手腕发酸。
　　靶子上出现了一个离靶心偏离了十万八千里的弹孔。
　　江穆面不改色地放下枪
　　心跳如擂鼓。
　　但是打了这一枪之后，他发现好像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没有走火。
　　没有炸膛。
　　除了肩膀有点疼之外，他还活着。
　　但是！
　　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打又打不着！
　　他又打了几发，慢慢地，那股紧绷的劲儿松懈下来了一些，虽然还是觉得这东西很危险，但至少手不那么抖了。
　　就在他准备放下枪休息的时候，身边忽然凑过来一个人影。
　　林隽朗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半边身子几乎贴着他的肩膀，声音带着笑，从他耳边传过来。
　　林隽朗侧着头看他，像是在邀功:“怎么样？江秘书，刺不刺激？生活是不是又有激情了？”
　　他靠得太近了，江穆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拂过耳廓，他浑身一僵，差点把手里的枪抖掉。
　　刺激。
　　太tm刺激了。
　　刺激到他心跳都要停了。
　　江穆转头看了林隽朗一眼，后者笑得眼睛弯弯的，一副我帮你解决了生活单调问题你快夸我的表情。
　　江穆立刻点了点头，他想走，想走！
　　他听见自己说话，语速快到差点咬到舌头:“谢谢老板，好刺激，感觉又有激情了。”
　　林隽朗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好！要是你还觉得不够刺激，我这还有其他的……”
　　“不用了！”江穆几乎是脱口而出，抢着说话。“不用了不用了，谢谢老板好意，我感觉我现在浑身充满了干劲，对生活充满了热情，真的够了。”
　　林隽朗挑眉看他:“真的？”
　　江穆点头如捣蒜:“真的。”
　　他把枪放回台面上，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从这间枪会消失。
　　他飞快地找借口:“对了老板我先回去处理剩下的邮件？今天有几封客户的信还没回，我怕拖到明天耽误事。”
　　林隽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时间。
　　他点了点头，为他好牛马的敬业感动:“行吧，我送你？”
　　江穆已经在往门口走了，到有点像落荒而逃:“不用不用，老板您好好玩，我自己打车就行，您不用管我！”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林隽朗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急匆匆消失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低头掏出手机，给江穆发了一条语音。
　　几秒钟后，已经坐上出租车的江穆收到了消息提醒。
　　他点开来，凑到耳边。
　　林隽朗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粤语。
　　江穆皱着眉头听了好几遍，没听懂，但他听到了林隽朗好像在叫他。
　　他正犹豫要不要回复听不懂，底下又弹出一条文字翻译。
　　「明天也要有激情哦，江秘书」
　　江穆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按在腿上，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街灯，激你个头！
　　明天！
　　明天一定要换个新理由！不然他的生活就都是“激情”了！
　　但不知怎么的，他忽然觉得，辞职信可能还要在他口袋里多待好几天，不可能！绝对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