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的辞职日常》安全首位

4、精力不足 江穆今天信

　　江穆今天信心很足，他昨晚躺在林隽朗安排的那间公寓里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一个小时，最终敲定了一个他自认为无懈可击的辞职理由。
　　不关钱的事。
　　不关房子的事。
　　不关吃饭的事。
　　这回是他自己个人精力跟不上。
　　你总没办法替我解决精力问题了吧？总不能替我睡觉替我喘气吧？
　　江穆把辞职信重新打印了一份，叠好放进西装内袋，抱着今天需要签字的文件走进了林隽朗的办公室。
　　林隽朗正窝在椅子里回消息，屏幕上是各种花花绿绿的群聊头像，时不时弹出几条语音，他手指飞快地打字，笑得一脸灿烂。
　　江穆站在桌前，不动声色地把文件一本一本翻开来，翻到需要签名的地方，递过去。
　　林隽朗接过来，刷刷签完，递回来。
　　一本。
　　两本。
　　三本。
　　江穆一本一本接住，摞在怀里。
　　等最后一本签完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就走，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看着在玩手机的林隽朗。
　　林隽朗正准备低头继续回消息，忽然感觉到对面那道视线，缓缓抬起头来。
　　哦。
　　来了。
　　他现在可熟悉这个表情了，江穆每次提辞职之前，脸上就是这副模样，嘴唇微微抿着，眉眼间带着一种我准备好跟你辩论了的郑重，整个人站在那里挺规规矩矩的。
　　林隽朗忽然有点想笑。
　　犟种。
　　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不会被辞职两个字吓到了。
　　他甚至开始好奇。
　　今天江穆会找什么理由？
　　前两天用了听不懂粤语和花销太大，今天总不能是天气不好吧？那着也太离谱了。
　　林隽朗双手交叠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过来，他倒要看看，今天份的辞职内容是什么。
　　“怎么了江秘书？”
　　“老板。”
　　“嗯。”
　　江穆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平稳又诚恳，他觉得应该是个正常人都会被他感动的，除非林隽朗就不是正常人！
　　“我觉得在贵公司工作确实很能锻炼个人能力，但是，我个人的精力有点跟不上了。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让更适合的人来接替我的位置。”
　　他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找得很好，他都要拍手叫绝了。
　　你林隽朗总不能替我过日子吧？
　　精力跟不上就是跟不上，这属于生理问题，客观现实，你再怎么给我加工资，包吃住，也不能让我一天多出两个小时来睡觉，除非他亲自加班咯，但这比杀了林隽朗还难受，他绝对不会去做的。
　　江穆心里隐隐有些期待，今天是不是终于可以订机票了呢？
　　他看着林隽朗。
　　林隽朗眨了眨眼睛，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手指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江穆：“…………？”
　　他觉得他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个家伙自己还在这，而且他还没有给出答复:“老板，我说完了。”
　　林隽朗没抬头，手指还在戳屏幕，毫不在意地说:“我知道啊，你说你精力跟不上嘛，我听见了。”
　　江穆沉默了两秒，啥意思，晾着他，听到了就给我回答啊混蛋！
　　“那老板您的意思是……”
　　“我定好了！”林隽朗忽然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上面是一个餐厅的预订界面，时间写着今晚七点半，人数两位。
　　江穆：“？？？”
　　不是，啥玩意？吃顿饭就能解决问题吗？
　　林隽朗把手机收回来，笑眯眯地说:“你累是吧？没事，一会儿下班我们吃完饭，吃完带你去玩一下，保证你神清气爽。”
　　“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穆可没见过老板下班后的娱乐场所，但他想自己应该还是不要跟着去的好。
　　林隽朗挥了挥手，完全没听他的话:“你那些工作啊，今天做不完就明天早上再弄也行，反正你效率高，多几个小时不碍事。”
　　江穆站在原地，嘴巴张开又合上。
　　他本来准备好的精力不济需要休养那套说辞，被林隽朗这一顿操作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想说自己不是想去玩，他就是想辞职。
　　但是林隽朗已经笑盈盈地补了一句
　　“我定好你的位置啦，不能推哦。”
　　江穆：“…………”
　　他闭了闭眼睛。
　　算了。
　　今晚先忍过去，明天再想新理由。
　　他干巴巴地说:“谢谢老板，那我先出去了。”
　　“等等。”林隽朗叫住他，手机抵在下巴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脚步一顿的人，补充道:“昨天教的，这是哪里，说一遍吧？”
　　江穆抱着那摞文件，面朝林隽朗站好，跟被点名的小学生似的。
　　他现在已经不会像最开始那样挣扎半天才开口了，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熟练。
　　“呢度系边？” （这是哪里）
　　发音依然带着浓浓的普通话腔调，听起来奇奇怪怪。
　　林隽朗笑着接了一句：“呢度系我办公室。”
　　他说完之后笑眯眯地看着江穆，显然没有要翻译的意思，就等着看他能不能猜出来。
　　江穆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他不要和幼稚老板玩猜谜语好吧。
　　“老板再见。”
　　他转身抱着文件走出去了，毫不留恋，甚至好像地板上有火一样烧地他快步走。
　　林隽朗在后面用粤语喊了一句拜拜，尾音拖得长长的，明显就是故意的虽然不知道他何意味就是了。
　　江穆走回自己办公区，把签好的文件放好，坐下来，面对着满屏幕未处理的邮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又失败了。
　　他明明觉得那个理由堪称完美。
　　精力跟不上，这四个字放在哪个老板面前都应该是无解的吧？结果林隽朗倒好，直接搬出一套吃完饭去玩的方案，好像玩一玩就能把精力玩回来似的。
　　江穆揉了揉太阳穴。
　　不行。
　　他今天还要再想一个理由。
　　他就不信了，林隽朗能把他所有的辞职借口全部堵死。
　　下班之后，林隽朗准时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拎着车钥匙，卫衣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看起来青春洋溢，开朗的完全不像是二十六岁的公司老板。
　　“江秘书，走了。”
　　江穆合上电脑，跟着他出了公司。
　　吃完饭之后，江穆以为去玩最多就是去喝杯咖啡或者散个步，最不济也是带他去玩个游戏吧？
　　结果林隽朗直接把他带进了一家夜场？
　　江穆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五光十色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两眼一黑。
　　他这辈子没来过这种地方！
　　他宁愿回去处理文件！
　　该死的老板！
　　林隽朗看他一副难以言喻的样子，笑着拽了他一把:“走啊，愣着干嘛。”
　　江穆被半推半就地拉了进去，包厢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男男女女，衣着光鲜，见到林隽朗就喊朗少来了，目光又落到他身后的江穆身上，带着好奇的打量。
　　江穆被按在沙发角落里坐下，面前很快被摆上了一杯酒。
　　他伸手想推，被旁边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搂住肩膀：“哎呀，朗少带的人就是不一样，帅哥喝一杯嘛。”
　　江穆浑身僵硬，什么鬼！不是应酬也要喝吗？他宁愿回去喝咖啡好吧！
　　他往旁边挪了半寸，那个花衬衫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又锲而不舍地递了一杯酒过来。
　　“喝嘛喝嘛，别扫兴。”
　　江穆想说他不喝酒。
　　但他还没开口，另一边又凑过来一个妆容精致的女生，举着手机凑到他面前：“哎帅哥，加个微信呗，朗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江穆：“…………”
　　他的求生欲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对文件，对合同，对Excel表格产生如此强烈的思念之情。
　　文件不会往他身上贴。
　　合同不会拿着酒杯往他嘴边怼。
　　Excel表格不会用他听不懂的粤语叽叽喳喳地跟他聊天。
　　旁边两个人在用粤语飞快地说着什么，时不时朝他这边看一眼，然后笑成一团。
　　江穆完全听不懂，但他总觉得他们在说他。
　　这种感觉让他的被迫害妄想症瞬间发作。
　　他攥着沙发边缘的皮面，目光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林隽朗的身影，希望这个老板能管一下他这个可怜人。
　　林隽朗坐在包厢另一头，手里端着杯子，正跟旁边的人碰杯说笑，看起来游刃有余，如鱼得水。
　　他笑得太灿烂了，显然是自己玩的超好的，但这里有个人很不好啊！为什么带来了又不管他啊！他能不能走啊！
　　江穆盯着那个笑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辞职。
　　立刻。
　　马上。
　　林隽朗像是有感应一样，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他身上。
　　江穆的表情大概写满了救命两个字。
　　林隽朗放下杯子，从人群里挤过来，坐到了他旁边。
　　林隽朗凑过来，声音被音乐盖住了一半，不得不贴得近了些:“怎么了？不习惯？还是不好玩？那江秘书告诉下我，想玩什么？”
　　他靠得太近了，江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和洗发水的香气，虽然他说起话来也不是严肃甚至有打趣，但牛马江硬生生从中听出了你敢说不好玩就完了。
　　江穆往后缩了缩，想到可能会有更“好玩”的事他就害怕。
　　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至少声音别抖吧？
　　“老板，我现在感觉精力充沛，可以处理一晚上文件，让我回公司吧？”
　　林隽朗歪着头看他，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慢悠悠地问:“可是江秘书，你不是精力跟不上吗？，你还累吗？”
　　“不累了！”江穆斩钉截铁地抢着说。“一点都不累了，我现在浑身是劲。”
　　“真的？”
　　“真的。”
　　林隽朗笑了一声，往沙发里靠了靠，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他故作懊恼地说:“可是我喝酒了，不能开车送你。”
　　“没事，我打车。”
　　江穆听到这话就知道自己可以溜了，立刻站了起来，巴不得快点走。
　　林隽朗眨了眨眼，认真地说。“那我给你报销。”
　　有点滑稽，因为林隽朗在模仿江穆平时一本正经报告的语气。
　　江穆很想翻白眼，但现在没有什么比让他离开更重要的事！
　　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刻都不能多待，他点了点头，拎起西装外套就要走。
　　林隽朗在后面看着他急匆匆往外挤的背影，忽然弯起眼睛，用粤语小声说了一句
　　“你点解咁得意?？” （你怎么这么可爱）
　　音乐太吵了，江穆都没听到一个音。
　　但就算听到了，他也听不懂。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他的工位上，回到那些安安静静的文件中间去。
　　文件不会往他身上靠。
　　文件不会给他灌酒。
　　文件不会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嘀嘀咕咕。
　　江穆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公司的地址，靠在后座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
　　那封新的辞职信在里面整整齐齐躺着。
　　江穆攥着信封的边角，在摇晃的车厢里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心里默默立了个誓。
　　明天！
　　明天他一定要成功！
　　不管林隽朗再怎么堵他的嘴，他今天回去要连夜想一个绝对无解的理由，让那个笑眯眯的老板再也说不出我帮你解决这四个字。
　　他就不信了。
　　这世界上还能有辞不掉的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