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的辞职日常》安全首位

3、生活费好贵的啊 隔天。

　　隔天。
　　早上八点整，江穆准时出现在林隽朗办公室门口。
　　敲门，推开，走进去，把今天的工作安排表放在桌上。
　　林隽朗正窝在椅子里回消息，头都没抬。
　　江穆看着他头顶那个旋儿，酝酿了两秒钟。
　　“老板。”
　　“嗯？”
　　江穆把想了一整夜的台词顺畅地念出来:“我觉得香港这边花销还是太大了，房租，吃饭，交通，一个月下来存不了多少钱，算来算去还是回内地比较划算。”
　　他说完之后，安静地等着林隽朗的反应。
　　来吧。
　　放他走吧
　　不要再找一个理由把他留下来了
　　他都已经做好准备应对新一轮的你能力很好，公司需要你，再考虑一下，这些套话了。
　　但结果就是林隽朗头都没抬。
　　“哦。”
　　江穆：“……？”
　　就一声哦吗老板？这是什么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啊？我现在是走还是站着啊？
　　林隽朗仍旧低着头划手机，表情淡淡的，好像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江穆往前站了一步，试图提醒这个准备给下班后的自己找乐子的不靠谱老板自己还在这干站着。
　　“老板，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啊。”林隽朗终于抬起脸来，冲他笑了一下。“你先坐呗，我们慢慢聊。”
　　江穆狐疑地坐下了，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还需要什么慢慢聊？让他滚蛋啊，指责他已经工资很高却还不满足啊混蛋！
　　林隽朗把手机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正了正神色，看起来像要谈什么正经事。
　　“你说你在这边花销大是吧？”
　　“是的。”
　　“房租贵？”
　　“贵。”
　　“吃饭也贵？”
　　“贵。”
　　“我有没有给你这些补贴？”
　　“有的……但我还是每次花的时候还是心痛”
　　“……”
　　林隽朗思考了一会，点了一下头，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叮叮当当地扔在桌面上，然后一把一把地摆好给江穆看。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名下有房子啊，空着的，在湾仔那边，离地铁也近，不用你交房租，你自己看上哪个就挑，你搬过去呗。”
　　江穆愣住了，什么鬼！什么鬼！不应该说他有补贴还不知道满足吗？不应该指责他贪心吗？为什么送房子啊！老板你是不是病了……
　　林隽朗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至于吃饭的问题，你要是总担心吃饭贵，以后下班跟我一起去吃，吃完再回来加班也行，你三餐我包了，哦对了，交通你直接自己记一下，月底给我我给你报销。”
　　他说完，把昨天那封已经被退回来两次的辞职信从文件堆里扒拉出来，思考了一会是丢进碎纸机还是垃圾桶，但他最后还是塞回江穆手里，然后挥了挥手。
　　“行了，拿走拿走。”
　　江穆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表情复杂，不是，老板你是钱多还是忍者啊？要不你干脆直接送我张卡呗？
　　他捏了捏信纸的边缘，组织了一下语言，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拒绝吧？老板帮忙支付生活费用？怎么想怎么奇怪好吧。
　　“老板，你给的工资已经很高了，我纯粹是因为这边的物价……不想花那么多钱在生活成本上。”
　　林隽朗莫名其妙，他觉得自己的处理方式简直满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老板当的，仁义！他奇怪地说:“所以我不是给你省了吗？房子免费住，饭免费吃，交通补贴也加，你还有什么花销？”
　　“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隽朗歪着头看他，笑得一派天真无邪:“那你是什么意思？你都把理由摆出来了，我也都帮你解决了，总不能还非要走吧？”
　　江穆张了张嘴，顿时有点无话可说，他为什么说的这么有道理，还有为什么老板你没有底线吗？我是在挑衅你啊！！你不应该觉得这个人好势利吗？
　　他想说这不是解不解决的问题，他是真的想回内地，想换个环境，想离这个每天逼他念粤语，下班就跑出去玩，把烂摊子全丢给他的老板远一点。
　　但是这些话到了嘴边，看着林隽朗那张笑眯眯的脸，他又咽回去了，不能得罪人，不要找事。
　　江穆闭了闭眼，最后挣扎着说:“……老板，房子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
　　“太破费了。”
　　林隽朗一挥手，就差抓着他的手按在那一排排钥匙上了:“空着也是空着，就当公司福利呗？”
　　江穆还想再争辩几句，林隽朗已经低下头又开始看手机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来点去，嘴里随口说了一句：“好啦好啦，回去工作吧，你也别说了，今天就搬。”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一样，又抬起头。
　　“哦对了，昨天教你的那句，说一遍我听听。”
　　江穆深吸一口气。
　　他认命了。
　　“……唔该。” （谢谢）
　　他发音还是生涩，两个字从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硬邦邦的僵硬感，像小学生念英语。
　　林隽朗听完点了点头，嘴角翘起来，哎，看江穆尴尬真有意思。
　　林隽朗心满意足地赶人:“嗯，不错不错，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流利了。好，可以了，去忙吧。”
　　江穆站起来往外走，认命地返回自己的工位。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封信。
　　又被退回来了。
　　第三次。
　　当他看到桌面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文件，眼前又是一黑。
　　算了。
　　辞职的事晚点再想，工作要紧。
　　江穆坐下来，翻开最上面那份文件开始看，钢笔在纸上勾勾画画，脑子迅速切入工作模式，把刚才辞职失败的不愉快暂时抛到了脑后。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事情不做完浑身不舒服，文件堆在那里就像是催命符，一刻没处理完心里就悬着一块石头。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
　　桌上还有几份合同等着他整理，邮箱里还有十几封待回的信，要命啊！
　　江穆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正准备继续低头看，余光忽然瞥见门口多了个人影，但苦命的牛马根本来不及看是谁，毕竟这个点公司也没什么人了。
　　林隽朗靠在门框上，手里甩着车钥匙，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休闲场所出来。
　　他看着埋头苦干的牛马，抬了抬下巴，“江秘书，别看了，吃饭了，好饿。”
　　江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钢笔还在合同上画着线，头也没抬。
　　“别催了，工作一堆，我一定要辞职！”
　　话音刚落，他自己就愣住了，他根本没反应过来有人和他说话，他还以为是自己内心在说话，毕竟他的内心还挺丰富的。
　　但当他缓缓抬起头，他觉得自己可以去死了，社死。
　　林隽朗靠在门框上，歪着脑袋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的笑容又深又长。
　　那个表情江穆太熟悉了，就是那种抓到有趣的苗头，我要好好玩一玩。
　　江穆头皮一麻，恨不得当场去世。
　　完了。
　　贴脸开大。
　　当着老板的面喊我一定要辞职，这放在哪个公司都是要被请去喝茶的程度吧？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这不正好吗？
　　他都当面喊出来了，林隽朗要是有点老板的尊严，这会儿应该板着脸让他去办离职手续。
　　江穆心跳加速，双手撑在桌沿上，正准备顺势把这个话题重新捡起来认真提一遍，他甚至已经想到自己该订什么时候的机票了。
　　“江秘书……”
　　林隽朗开口说了一句粤语，语速不快，尾音带着点上扬的调子，轻飘飘的，听起来甚至有些温柔的意味。
　　江穆听不懂。
　　但是他直觉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好话，甚至他觉得有点逗猫的意味。
　　应该是骂他的？
　　可能是说他不知好歹的？
　　江穆乐了，太好了，离职就在眼前！他刚准备把自己还没有改过的离职申请拿出来，结果林隽朗紧跟着就用普通话翻译了一遍。
　　他将江穆的动作尽收眼底，然后慢悠悠地说:“江秘书……我说，我等你下班啊。”
　　江穆整个人僵住了，维持着刚准备把辞职申请拿出来的姿势。
　　好家伙，不是在骂人啊？
　　他是在说等他？？？
　　等一个刚刚当着他的面喊我一定要辞职的苦命牛马？我亲爱的老板，你的尊严呢？你不觉得被冒犯了吗？
　　江穆看着林隽朗靠在门框上的样子，整个人懒懒散散的，脸上挂着笑，眼睛里没半点生气的意思，反而眨了眨眼。
　　这个人到底什么毛病？！！
　　江穆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期望这句话能把这个不符合常理的家伙赶走：“老板，你不用等我，我还有……”
　　林隽朗走过来，直接把他面前的文件夹合上:“哎呀，吃完饭回来再看，饿着肚子效率也高不到哪去。”
　　江穆被半拖半拽地拉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叠被遗忘的文件，跟林隽朗出了公司。
　　餐厅是林隽朗选的，灯光明亮温暖。林隽朗跟老板显然很熟，一口一个朗少叫着，又看到江穆，打量了两眼，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江穆跟在后头，客气地回应。
　　坐下之后，菜一道一道地上，摆了满满一桌。
　　江穆握着筷子，每道菜就夹一小口，吃完就放下筷子，等着下一道转到他面前。
　　跟老板吃饭，他实在做不到放开肚皮大吃大喝。
　　太难了，这是吃饭还是折磨？
　　林隽朗吃了一会儿，筷子忽然伸过来，直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江穆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碗里的排骨是错觉。
　　林隽朗催促:“吃啊，愣着干什么？”
　　江穆碗里的菜越堆越高，眼看着就要冒尖了。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挡住了林隽朗的筷子:“老板，够了，我吃不完。”
　　林隽朗看了看他碗里的小山，又看了看严肃正经的江穆，讪讪地收回了筷子。
　　然后林隽朗张嘴就来了一句粤语，语速不快，发音清晰。
　　“我想你食多啲，你而家太瘦啦。”
　　江穆皱了皱眉。
　　听不懂。
　　有些字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更是天书。
　　他茫然地看着林隽朗。
　　林隽朗忽然笑了，他倒是很喜欢看着江穆露出疑惑地表情，有种莫名的优越感。
　　林隽朗一字一句地翻译:“我想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江穆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心他？
　　一个下班就跑出去玩，把所有工作丢给他的老板，居然会关心他，让他多吃点？
　　这算啥嘛？
　　良心发现了？
　　江穆低头扒了两口饭，含混地说了声：“谢谢老板。”
　　林隽朗端起茶杯看他，说:“我不是教过你怎么说谢谢吗？”
　　江穆筷子停住了。
　　他脑子里飞速检索，林隽朗每天晚上发的那些语音条像弹幕一样从脑海里划过，夹杂着各种日常用语，点菜用语，打招呼用语，他实在记不清谢谢具体是哪一天教的。
　　他盯着自己的碗进行头脑风暴，好不容易才从犄角旮旯把谢谢扒拉出来。
　　他像是有东西在追一样，快速地说:“……好多谢你。”
　　好歹是把字都咬准了。
　　林隽朗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教学成果感到欣慰，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现在住哪？”
　　江穆奇怪地报了地址
　　林隽朗听完，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对着那头讲了吩咐了几句。
　　挂掉电话，林隽朗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说:“我让人去你楼下等着了，你吃完饭回去把贵重东西收拾一下，给他们开个门，其他的有人帮你弄。”
　　江穆：“…………”
　　他以为林隽朗说房子的事是开玩笑的。
　　他以为所谓的今天就搬只是随口一说。
　　结果这家伙来真的，直接叫了搬家公司。
　　江穆连忙放下筷子，说说也就算了，他哪敢真的要老板的房子？
　　“老板，房子我真的不能……”
　　“我已经安排好了！”林隽朗直接打断他，冲他笑了笑，不容反驳地接着说。“你不搬的话，我让人去等着不是浪费时间吗？”
　　江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这段时间无语格外多，他发现和林隽朗最好的交流就是按他说的做，因为他决定了才不管你想啥。
　　他说了一句谢谢老板，干脆继续拿起筷子，把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吃完。
　　吃完饭，林隽朗开车把他送回公司楼下，自己扬长而去，江穆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车流里。
　　江穆盯着着办公大楼，晚风吹了很久。
　　当他转身走进写字楼，回到工位上，对着那还没完成的任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班。
　　还能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