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的辞职日常》安全首位

2、公司没有大发展是我的错 江穆觉得自

　　江穆觉得自己快疯了。
　　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准点，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躺着林隽朗发来的粤语语音条，跟鬼一样缠上了他。
　　江穆忍不住自言自语地抱怨:这明明就是骚扰吧！！！
　　一开始还是简单的日常用语，什么食咗饭未，今日天气好好，后来就开始变本加厉，一句比一句长，甚至夹杂着俚语。
　　江穆对着语音条反复听，听一遍听不懂，听两遍似懂非懂，听三遍之后他面无表情地对着发音表，寻找着他刚刚听到的粤语，然后按住录音键，用蹩脚到令人发指的发音磕磕绊绊念一遍，发过去。
　　发完之后，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闭了闭眼睛。
　　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
　　偏偏林隽朗还要回复。
　　回复得还特别快。
　　「嗯，不错，不过第二个字的调不对，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江穆看着那四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空，沉默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又按下了录音键。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林隽朗什么，这辈子才要这么丢脸。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每天要处理的工作。
　　林隽朗下班之后跑得比兔子还快，晚上所有的文件，邮件，客户跟进全部堆到第二天早上，江穆每天早上打开邮箱，面对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未读红点，然后他只能两眼一黑，然后认命地处理。
　　他一边整理，一边回邮件，一边安排当天会议，一边核对昨天遗留的合同条款，忙到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然后晚上回家，还要被老板远程抽查粤语作业，有人管管吗？这是不是压榨牛马？
　　压力超大。
　　大到江穆觉得自己头顶的头发都在肉眼可见地变稀疏。
　　他认真思考了一晚上，在第五次跟着语音条念完我好中意食叉烧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辞职。
　　必须辞。
　　不管林隽朗用什么理由把他留下来，他都不要再待了。
　　第二天一早，江穆抱着一叠整理好的文件，敲开了林隽朗办公室的门。
　　门推开的瞬间，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林隽朗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办公桌后面，双腿翘在桌沿上，手里捧着一个游戏机，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画面，两个小人正拿着武器你追我赶。
　　他在玩Switch。
　　上午十点。
　　上班时间。
　　江穆站在门口，表情一时间有些难以形容。演都不演了吗？我亲爱的老板？
　　他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林隽朗虽然玩心重，但工作时间从不含糊，开会，批文件，见客户，井井有条，效率极高。
　　现在倒是好了。
　　现在这个人脚翘在桌子上，游戏机举在脸前面，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一翘一翘的品尝着。
　　这就是他每天累死累活换来的结果？
　　老板在办公室打游戏？
　　江穆觉得血压有点上来了，辞职！必须辞职！！！
　　林隽朗听到怎么没动静了，从游戏机屏幕后面把自己的眼睛挪出来，一看见是江穆，眼睛立刻亮了，嘴角弯起来，笑得又灿烂又欠揍。
　　他把游戏机往桌上一搁，双腿放下来坐正，然后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开口就是让江穆想死的话:“哎，江秘书！来得正好，昨天我教你的那句再说一遍我听听。”
　　江穆面无表情地走到桌前，把文件放下，不是他想面无表情，是他怕自己绷不住然后对他亲爱的老板开炮。
　　他站在原地，纠结了两秒，最后明白他不说话也躲不过去，只好张嘴，快速地说
　　“zou……zou san。” （早上好）
　　他说完这两个音的时候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了，表面上还是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贯穿到底，实际上脚趾已经在皮鞋里抠出了一座港珠澳大桥。
　　太丢人了，为什么工作也要这么社死啊，这个老板是不是没有事干！闲就给我工作啊混蛋！！
　　他堂堂一个总秘，二十七岁，工作能力被人夸过无数回，现在站在老板面前像一个刚学说话的小朋友，磕磕巴巴地说着一口让人听了想笑的粤语，简直是折磨。
　　林隽朗听完，眼睛都在笑，但可怜的江穆觉得那是令人羞愤的笑，林隽朗下意识就来了一句粤语：“好叻喔。”
　　江穆听不懂，不要讲他听不懂的天书好吗？
　　但他从林隽朗的表情里判断得出来，这绝对不是什么正经话，毕竟他笑的真的很让江穆给他一拳。
　　他秉承着听从老板吩咐的任务的原则，嘴欠问了一句:“老板，您说什么？”
　　林隽朗笑眯眯地翻译:“我说你学得不错，很棒。”
　　他嘴里说着很棒，但脸上那个笑怎么看怎么像在逗狗？
　　江穆忍了，忍住了自己的白眼，和自己将要脱口而出的你是不是有病。
　　他深吸一口气，把文件翻开，摊到林隽朗面前。
　　“老板，这是和恒达那边的修改方案，按照昨天的会议纪要重新调整了条款，第四页和第九页有变动，您过目一下。”
　　林隽朗翻了两页，一边看一边点头，嘴里还不停地提醒刚刚江穆那个尴尬的瞬间:“好嘞。不过你刚才那个早晨说得比昨天好了，就是……”
　　“老板！”江穆急急忙忙打断他，他才想起自己今天的任务，真是的，每次都被林隽朗带偏。他补充:“我觉得我还是……”
　　林隽朗本来还在翻文件的手猛地一顿。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来，看着江穆，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紧张又警惕，像是预判到了什么。
　　“今天天气真好啊！”林隽朗忽然一拍桌子，直接抢过话尾音，声音洪亮地指着窗户。“你看外面，大晴天，万里无云，适合出去走走。”
　　江穆：“……？” 发病了吗？
　　“哎对了！”林隽朗飞快地把文件翻回第一页。“这个方案你改完之后整体顺了好多，来来来，跟我讲一遍具体思路，我觉得有几条可以让法务部再配合一下。”
　　他说得又快又急，根本不给江穆开口的机会。
　　江穆被这股气势堵了回去，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先把方案讲了。
　　他一开口就收不住了，这份方案是他熬了两个晚上反复打磨出来的，前因后果，风险节点，谈判余地全部烂熟于心，讲起来条理分明，逻辑严密，偶尔林隽朗插一句疑问，他都能立刻给出两套应对方案。
　　林隽朗听着听着，手里的笔都不转了。
　　他在心里又感叹了一遍，好用。
　　真的好用。
　　江穆这个人吧，遇强则强，你给他扔一个难题，他不躲不闪，接过来就能给你盘得明明白白，还会考虑你下一步可能遇到的所有状况提前布好局。
　　这种人就适合配他这种想偷懒的人。
　　他负责玩，江穆负责兜底。
　　天作之合。
　　林隽朗越想越美，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欣慰，最后变成了类似于捡到宝了的满意。
　　江穆讲完了，合上文件，抬头看着林隽朗，看着林隽朗还有没有下一步的吩咐。
　　林隽朗还沉浸在这人绝对不能放走的美好愿景里，一点都没发现啥不对的。
　　“老板。”
　　“啊？”
　　“我说完了。”
　　林隽朗鼓了两下掌:“啊，好，讲得好，非常好！不愧是江秘书，这方案改完感觉整个项目都活过来了。”
　　江穆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又准备拿出他的离职申请。
　　江穆语气严肃，一口气把话都说完，生怕被打断:“那既然方案说完了，老板，我还是觉得不合适。我来了这段时间，好像没有帮助公司实现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我继续占着这个位置反而耽误了更合适的人进来，还是让我辞职吧。”
　　林隽朗两眼一黑。
　　又来。
　　又来了。
　　以后不会每天都要来这么一出吧？他每天早上打开办公室的门是不是要先做好心理建设，迎接江穆的例行今天我要辞职仪式？
　　而且什么叫做没有帮助公司实现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是他来了之后自己玩嗨了好吗！
　　但是……好像挺好玩？
　　林隽朗清了清嗓子，也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江秘书，你这话说得我不同意了。”
　　江穆看着他，准备看看他打算怎么堵回来。
　　林隽朗说得一本正经，头头是道:“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你来了之后整个效率提高了多少我心里清楚，那些项目能够顺利推进你功不可没。至于公司大的进展……那个是我的问题，你一个秘书，公司战略方向的事本来就轮不到你来背锅。”
　　江穆：“……”江穆决定用两个省略号表示自己的无语。
　　林隽朗伸出手，隔空点了点他:“所以，以后不要再说什么没有进展这种话了，公司没有进展肯定是老板不行，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说得理直气壮，江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说的好有道理，怎么办？
　　林隽朗挥挥手，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了好了，我跟你讲，你不要那么紧张，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你不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吗？今天晚上下班别走了，我带你出去吃顿饭，让你感受一下公司的人文关怀。”
　　江穆愣了一下，救命，能不能不要给一些让他觉得被限制的人文关怀啊！
　　“不用了老板……”
　　林隽朗已经拿起手机开始查餐厅，也是不给拒绝的机会:“用的用的，我知道附近有家店很不错，正好你顺便练练点菜，就跟我讲粤语，我来验收一下你昨天的学习成果。”
　　江穆：“……”
　　他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本来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再提一次辞职，看林隽朗会不会烦了直接批了，谁知道这个人不仅不烦，还变本加厉地往上贴，又是请吃饭又是验收作业。
　　江穆看着林隽朗兴致勃勃翻手机的样子，忽然有些绝望。
　　他明天还要想一个新的辞职理由。
　　他今天用了没有公司进展，明天用什么？
　　家里有事？身体不适？找到了更好的下家？不对，最后一个会被列为挑衅。
　　每一个好像都会被林隽朗笑眯眯地堵回来。
　　江穆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略显沉重。
　　他还不知道的是，林隽朗这个人，本质上就是个烦人精。
　　你越躲他越追，你越推他越黏。
　　死缠烂打这一套，林隽朗是祖宗级别的。
　　江穆天真地以为自己天天喊着辞职，总有一天老板会腻了放他走。
　　但他不知道的是……
　　林隽朗最不怕的就是别人跟他磨。
　　走廊尽头，江穆回到自己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又躺进了十几封新邮件。
　　他盯着屏幕，叹了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林隽朗发来一条语音。
　　江穆把手机拿起来，贴到耳边。
　　语音里林隽朗的声音带着笑，清朗又好听，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粤语。
　　然后紧跟着一条文字：「这句话的意思是，今晚带你去吃好吃的烧腊，不许拒绝。」
　　江穆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生无可恋，亲爱的老板，你真的觉得，我坐在你旁边我敢吃吗？
　　最后江穆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真的，很想辞职。
　　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