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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可是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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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隽朗的追人方案简单粗暴:送送送,买买买,求求求。
他总结出一套朴素的理论,只要不要脸,没有什么追不到的人,所以他每天揣着不同的礼物来公司,趁江穆不在工位的时候偷偷放在他桌上,再配一封手写的情书和贺卡,夹在礼物盒子里。
但他不敢当面送,他怕江穆连看都不看,直接当着他的面扔进垃圾桶,那样他会心碎的,所以他选择了把礼物放好,然后迅速撤退,像做贼一样。
他甚至为此戒掉了晚上的娱乐活动,每天窝在家里对着手机备忘录琢磨怎么写出又甜又真心的句子,他写了改,改了写,草稿删了无数遍,最后成品他自己看了都觉得牙酸,但他觉得没关系真诚最重要,土就土点吧。
第一天是一盒进口巧克力,装在丝绒袋子里,底下压着一张烫金卡片,上面写着:「万般甜度皆予你,我满心欢喜中意你。」
江穆早上一到工位就看到那个丝绒袋子端端正正地摆在键盘正前方,他沉默了一会儿,翻开卡片扫了一眼,他的眼睛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读完了那些字,他面无表情地把东西塞进抽屉,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第二天是一个精致的小笔记本,卡片上写着:「一日不见思之如狂,见你一眼心便安。」
江穆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跟见鬼一样,然后啪地合上盒子,扔进了抽屉。
第三天是一支钢笔,笔身乌黑发亮,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卡片上写:「提笔难书满心爱慕,此生只想与你相守。」
第四天是一盒护手霜,卡片上写的是「予你一份温润呵护,想护你岁岁朝朝」。
……
江穆盯叹了口气,然后把卡片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什么傻逼文案,林隽朗是不是疯了才会写这种东西写上去?
但他骂完之后,还是把新一天的礼物和卡片一起放进了抽屉里,跟前面几天的礼物摞在一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那些东西留着,他明明应该把它们全部丢进垃圾桶,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收到过。
但他的手有自己的想法,每次打开抽屉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往那个角落瞥一眼,然后迅速地移开视线。
最恐怖的除了文案,还有同事群里有人开始的八卦。
「诶,你们发现没?有人天天给江秘书送东西。」
「巧克力笔记本钢笔护手霜,好齐全哦,不会是女朋友吧?」
「难怪江秘书最近老请假,是不是谈恋爱啦?」
同事也都开始探头探脑地求证:“江秘书,是谁追你啊?好浪漫哦。”
江穆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同事只好讪讪地缩回去了。
公司里的同事甚至已经开始当面调侃他了,茶水间里碰见了就问江秘书今天又收到什么啦,午饭时坐在旁边就挤眉弄眼地说江秘书你是不是因为谈恋爱才辞职的啊。
江穆每次都只能无奈地摇头说没有,他没有解释,因为他解释不清楚,他总不能说每天给我送东西的是我们老板吧?
他回到工位上拉开抽屉,看着那些被码得整整齐齐的礼盒,一封情书他都没看过,因为他很清楚,看了就会动摇。
他不想再跟林隽朗拉拉扯扯了,他花了好大力气才把自己从那个漩涡里拔出来,他不能再陷进去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了,不管林隽朗是真心还是假意,在他这里,这段感情已经结束了。
他纠结了一会儿,却还是把那些卡片和情书小心翼翼地收好,他骂自己断都断不干净,但他还是舍不得扔掉。
林隽朗不知道江穆在办公室里的那些心理活动,他只知道他送了好多天了,江穆一点反应都没有,不找他说话,不给他眼神,看到他就跟没看到一样,上班来,下班走,中间埋头干活,连一点缝隙都不给他留。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写过的情书加起来都没这十天多,写得他词穷,他甚至去网上搜了搜如何写出完美动人的情话的课程,报了名,逐帧学习,耗费了他大部分脑细胞,但是好像还是没有效果。
林隽朗趴在办公桌上,用笔在草稿纸上画圈圈,一圈两圈,画了满满一张纸,全是乱七八糟的线条和那句他不理我,他好想去问江穆有没有看他的情书,但又怕一问就又惹人生气。
他知道那些情书写得很幼稚,很土,但他觉得那样才最能表现他的真心,那些华丽的,包装过的句子不是他,他写出来的东西就是那个样子,肉麻,但每一个字都是他自己抠出来的,他就想知道,他写的那些东西,江穆到底看过没有。
至少……给个痛快,当然,被拒绝也不代表他会放弃,他已经把江穆划进自己的范畴里了,不可能会放手,只是想知道自己这堆操作到底有没有效果,哪怕一点点也行。
林隽朗正趴在桌上画第不知道几张圈圈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他猛地坐直,把那张画满圈圈的草稿纸飞快地塞进抽屉里。
他振作起来,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领带,对着窗玻璃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不能愁眉苦脸的,要笑得自信一点,就算江穆冷着脸,他也要维持住我很真诚我在追你的气场追人嘛,脸皮厚一点怎么了?
“进。”
江穆推门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今天的文件,像往常一样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翻开,推到林隽朗手边:“老板,这是今天的文件,您签好我拿出去。”
林隽朗眨了眨眼睛,立刻把那副愁眉苦脸丢到一边,嘴角弯起来,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雀跃,他接过文件翻开,一边低头签字一边说:“好啊好啊,我马上签,江秘书你今天也好帅,我好喜欢你,今天可以考虑我吗?”
江穆没有说话,他看着桌面,看着林隽朗的笔尖落在纸张上,一个字都没有回应,当林隽朗是一个签字机器,人没必要和机器讲话,对牛弹琴。
林隽朗也不生气,乐呵呵的,他故意签得慢,一笔一划跟练书法似的,一边签一边自顾自地往下讲:“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西装我看你穿这套好久了,要不我让人去给你定一套?”
江穆依然沉默,像一根死气沉沉的柱子。
林隽朗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不说话也好,至少人没有扭头就走,能站在这儿听他念叨几句他已经很满足了。
但再慢,文件也有签完的时候,林隽朗合上最后一本,抬起头来看着江穆,江穆伸手去拿那摞文件,准备转身走。
林隽朗还是忍不住叫住他,喊了一声江秘书。
江穆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身来但没有回头:“您还有什么吩咐?”
林隽朗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的追妻路怎么这么漫长,但他没觉得苦,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放软了一些,试探地问:“江秘书,我只是想问……我写的那些,你看到了吗?”
江穆站在门边,没有回答,这几天,他被同事问得烦透了,但他真正害怕的不是别人问东问西,而是他怕自己管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原来以为自己情绪管控很好的,工作几年从来没在职场上失态过,但这半个月被林隽朗的神经病操作折腾下来,他已经不那么确定了。
他怕自己有一天忍不住去看了那些情书,忍不住去相信那些甜腻的句子,忍不住伸手去抓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那他这些天的坚持,就全白费了,要怎么样才能在接受希望后再次适应打击?他不知道,所以他自己碾碎希望。
江穆转过身来,看着林隽朗,冷漠地提醒:“老板,你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至于那些东西,我没有看,全部丢了,礼物我会在辞职前一天全部还给你,不要再在我身上花心思了,我再次跟您强调,我要走了,我没有开玩笑。”
林隽朗越听越心酸,原来自己又干坏事了,他坐在椅子里,手指攥着笔,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抱歉……又让你被麻烦缠上了,没关系,以后我不给你送了,你不会困扰的。”
江穆听了这句话,低下头闭了闭眼睛,点了点头,赞同了他说的话,他正要转身离开,林隽朗却又开口了:“但是离开的事,我不会放弃,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会再试试。”
江穆烦躁地啧了一声,但是林隽朗的声音喋喋不休地从身后传过来。
“江秘书,就算你最后这几天还是坚决要走,我也乐意追着你去内地看看,我不介意在那边开个分公司。”
江穆深吸一口气他又有点想发脾气了,他想说你开不开分公司关我什么事,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能不能别再用这些话来搅乱我的心了,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发脾气说明他还在意,说明他害怕,他不想让林隽朗知道他还在意,不想被抓住如何可以被称作线索的可能。
“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但你要是因为这个骚扰我,我不介意报警。”
林隽朗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我会把握分寸。”
江穆拉开门走了出去,不再继续和他掰扯。
林隽朗在门关上之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倒,把脸埋进手掌里,哀嚎了一声,又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揉成一个鸡窝,他含混地自言自语:“救命救命救命,死脑子快想招啊!”
他把手放下来,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他不怕报警,他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多喜欢江穆,甚至还觉得不错,可以道德绑架,但他介意江穆因为这件事再陷入舆论风波,像之前那样被人指指点点,那他会看着心疼的。
所以他才每次送礼物都偷偷摸摸的,不敢让人知道是他送的,结果江穆反而更烦了,不,是自己已经变成烦人的代言词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江穆的聊天框,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不让送东西,那就只能手机骚扰了。
江穆刚下班走出公司大楼,手机就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林隽朗的消息。
「江秘书,今天有没有心情陪我吃饭呀?好想你哦,你不陪我吃我都吃不下饭了。」
第二条紧跟着弹出来:「我爱你呀,他们说要讲够99次就可以长长久久啦,不要拉黑我求求你了。」
江穆看着屏幕上的那两行字,拇指在关闭按钮上悬了一秒,最后还是放了下来,他还没有辞职,不能拉黑老板。
对,这是工作需求,无关私人情感,他给自己找了这完美么一个理由,把自己都骗的很好,然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快步往茶餐厅的方向走。
他不想回,那些消息就这样一条一条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个执拗的人在他耳边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同一句话。
跟蚊子一样。
又烦又没办法。
他去兼职的时候,刻意把手机塞进了柜子里,眼不见心不烦,等他干完活,拿了手机,又是林隽朗的十几条消息,什么今天想他了,明天想见他,后天也要见他,会爱他到永远。
江穆无语地滑动着屏幕,把手机塞进包里,话谁都会说,他自己也能对自己说。
他拉上外套拉链,走出茶餐厅准备往回走,然后他在路灯底下看到了一个人影。
林隽朗靠在车门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的脸,像是在纠结为什么没有回复,但他一看到江穆,立刻站直了,快步走过来,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的声音有点急,像是怕江穆转头就走,也怕被误会,赶紧说:“江穆!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听你跟同事说过你在兼职,我就多问了一下他们知不知道你在哪里。”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解释听起来更心虚,声音也越来越低,但还是坚持说:“好晚了,我送你回去好吗?”
江穆攥着自己的公文包提手,深吸一口气。
“不用。”
他的语气已经很压制了,但林隽朗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继续往前迈了半步:“我都到了,不差这一点时间。”
江穆的忍耐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他把手里的公文包砸了过去,力道不算重,但林隽朗被砸得往后踉跄了一步,下意识接住了那个包。
江穆的声音在夜里响起来,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暴怒。
“你是不是还是听不懂我说话!林隽朗!你离我远一点!我求你了!我不想跟你有任何奇怪的关系!你放我走好吗!”
他喘着气,看着林隽朗,眼眶已经开始发红,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引来了路边几个路人的侧目,他才放低了声音,继续说:“你要是真的喜欢我,能不能放我走?我不想待在你身边了!你非要我在大街上发疯你才开心吗?!”
林隽朗抱着那个被砸进怀里的包,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让他冷静下来,但他的声音还没出口,江穆已经伸手把包夺了回去。
江穆留下最后一句话,像是已经被消耗的没有了脾气。
“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
他说完转身,快步走进了夜色里,他的步子又快又急,像是在逃离,整个人被路灯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隽朗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是我爱你……”
他抬起手,把被砸乱的外套整理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抱着那个包的姿势,但怀里已经空了,他慢慢把手放下来,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他不知道追上去会不会好一点,也不知道现在说什么才能让江穆相信他。
江穆不相信他,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江穆对他已经没有信任了,他觉得他是在把他当玩具耍,他觉得他那些情书和卡片都是逗他玩的手段,他觉得他嘴里说的每一句我喜欢你背后都藏着另一层意思。
林隽朗站在路灯底下,把手插进口袋里,呼出一口白色的气,夜晚的风有些凉了,吹得他额前的发丝微微晃动,他垂下眼睛,看着地上自己那道被拉长的影子,然后他慢慢站直了,把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搓了搓有些冷的脸颊。
林隽朗上了车,握着方向盘,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面上,安静地趴了好一会儿,他该怎么做,才能让江穆相信他是认真的呢?他没有答案。
他抬起头,看着车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慢慢坐直了身子,就算没有答案,他也不会放弃的,他要让江穆看到他是认真的,不管江穆怎么推开他,他都不会走,他偏要留在他身边,直到他信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