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的辞职日常》安全首位

25、爆发 江穆第

　　江穆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习惯性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空的。

　　小杨的工位上没有人，电脑关着，椅子整整齐齐地推进桌底，桌面上干净得只剩一个空杯子。

　　江穆皱了皱眉，又确认了一遍时间，早上九点过五分，已经到了正常上班的点了。

　　什么意思？今天不来了？

　　他站了两秒，把包放下，坐下来，脑子里飞速思考着可能，小杨今天请假了？为什么没人和他说？还是辞职了？或者林隽朗又给他安排了别的任务？

　　但无论哪种情况，结果都是一样的，今天小杨的工作要落回他头上。

　　江穆闭了一下眼睛。
　　他能拒绝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不能。

　　江穆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打开电脑，盯着旁边的空座位看了几秒，然后认命地叹了口气，他不想去接手小杨的工作，一点也不想。

　　那些乱七八糟的合同，那些需要跟林隽朗对接的日常事项，那些他好不容易才推出去的烂摊子，现在又要全部回到他手上了。

　　但不想和能不能是两回事，江穆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小杨工位上的文件确认了哪些是今天需要林隽朗过目的，然后转身往总裁办公室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心里那点抵触的情绪被他反复压回去，进去，放下，出来。工作是必须要做的，以前自己也是要做的，就当什么都没变。

　　他在门口停了一秒，抬手敲了两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开着灯，窗帘拉开了大半，秋日的阳光从窗格里透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落下一片柔和的光斑，林隽朗坐在办公桌后面，难得没有低头看手机，也没有靠在椅子里打游戏，而是正正经经地坐着，面朝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江穆推门走进去，目光低垂，全程没有抬头看办公桌后面的人，他站在办公桌前一段距离的位置，把文件放在桌面上，然后站在原地，开始一板一眼地汇报：“老板，今天小杨是否请假了？没人通知我，他没有在工位上，我先将文件带过来了，您签好之后我就拿走，等小杨来了，我会继续转接工作给他。”

　　他一口气把话全部说完了，像是在赶时间，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全程视线都落在桌面边缘那盆绿植的叶片上，没有往林隽朗的方向移动半寸。

　　林隽朗坐在椅子里，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坐在椅子里，看着江穆那个低垂的头顶，绷紧的肩膀，跟自己保持了刚好一臂半距离的站姿，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今天特意来得很早，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就是为了在江穆到公司之前先坐下来，把自己的情绪整理好，想好怎么跟江穆重新开口说话，他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腹稿，从这几天的事有误会到小杨其实不是那种关系再到我想跟你说清楚，翻来覆去地练了好几遍。

　　结果江穆一进门，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江穆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绿植，把话说完之后，手指已经微微抬起来准备去拿签好的文件，一副签完我就走一秒都不多待的样子。

　　林隽朗看着那个刻意躲避的视线，心里那股滋味复杂得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老婆要跑了。

　　他自己给作没的。

　　林隽朗开口了，声音放得很缓，像是怕又说错话：“江秘书，抬头看我啊，我很难看吗？你看我一眼都不乐意？”

　　江穆的手指在文件边缘上停了一下。

　　他不想看，看了就会忍不住盯着看，看了就会想起前天推门看到的那一幕，想起枝枝趴在他肩上的样子，想起那句他是我男朋友。他怕自己一看，就再也绷不住了，他好不容易才把那些东西压下去，他不想再被翻出来。

　　但他不能不抬头，他还在上班，老板说了话，他得听。

　　江穆深吸一口气，僵硬地把头抬了起来，目光抬到林隽朗脸的高度时，他在心里疯狂地命令自己不要停，滑过去，扫一眼，赶紧落下来，但他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在林隽朗脸上停了一会。

　　他恍惚了一下。
　　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林隽朗了？
　　这半个月以来，他每一次被迫和林隽朗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都像一只鸵鸟一样把自己的视线缩起来，看地板，看电脑，看文件，看窗外，就是不看人。
　　因为他知道，只要看了一眼，他就会忍不住看第二眼。
　　只要看了第二眼，他藏起来的东西就会全部冒出来。
　　他不能看。
　　但他现在还是看了，林隽朗坐在那里，看着他。
　　那个眼神太直白了，直白到江穆甚至觉得有些陌生，或者说他不乐意让自己有机会去想那里面有什么。
　　他忽然觉得心口又开始闷了。
　　他不想再站在这里了。

　　江穆收回目光，低下头，快步走上前去。他把文件翻开，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手指翻得飞快，像是恨不得把所有需要签字的页面一次性全部翻完。

　　他把翻好的一摞推到林隽朗手边，等着他下笔。
　　“老板，这些文件需要您签字。”

　　林隽朗低头看了看那摞文件，又抬头看了看江穆，他慢慢地拿起了笔，握在手里，但迟迟没有落下笔尖。

　　江穆站在那里，维持着恭敬等待的姿态，每一秒都觉得漫长，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拿着笔迟迟不签，一个站在对面装木头。

　　江穆在心里吐槽，他们两个是在比赛谁先被冻死吗？

　　江穆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他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他想催林隽朗不要磨磨蹭蹭。
　　想让他赶紧签完，然后他就可以走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林隽朗先说话了，林隽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试探着说：“江秘书，其实你的离职审批我还没有签。”

　　江穆江穆顿了一下，低着头，平静地提醒：“老板，不着急，30天内完成就可以的，还有15天。”

　　林隽朗看着他那副我跟你只谈工作不要再说多余的话的样子，心里那股又急又慌的情绪一点点往上冒，急得他捏着笔的手指都紧了。

　　他想直接说我爱你你别走了，但他说不出口。

　　他怕自己一开口又把人推得更远，他已经把人从三米外推到十米外了，现在已经够远了，再远一点，他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林隽朗的语速不知不觉快了起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了一句听起来就是挑衅的话。

　　“不是，我是想说，我不会给你批的。”

　　江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来，第一次直视林隽朗的眼睛，他看着林隽朗那张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忍下来的所有东西在那一瞬间全部烧了起来。

　　什么意思？
　　不签字？
　　还想让他继续待在这里看他跟别人卿卿我我吗？
　　还是说，他就是缺一个好用的牛马，只要好用就行，他的心情怎么样完全不重要，一个不给你批就把人绑在这了？

　　江穆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摞文件，攥得纸张边缘都卷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已经被消磨得干干净净了。

　　他的声音不着急拔高了很多，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能这么失控。

　　“你不签字？我早就给了你离职通知书，30天到了直接走人，我要你签什么字！”
　　林隽朗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江穆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江穆往前站了一步，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终于溃堤的怒意，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我TMD就是太给你脸了，你以为自己是土皇帝吗？你说不批就不批？你说留就留？你以为你是谁？”

　　林隽朗被他这一顿劈头盖脸的骂砸懵了，他坐在椅子里，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的感动画面完全没有出现，他以为自己说的是我很重视你所以我不想让你走，但好像这句话变成了导火索，他清楚地意识到江穆发火了，他是真的在生气。

　　江穆骂完之后，把文件往桌上一甩，转身就要走，林隽朗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椅子里弹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江穆！我是不想你走呀！”

　　江穆被他拉住，脚步顿了一下，他安静了片刻，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深深的疲惫：“林隽朗，我受够了，我要辞职。”

　　他说完，用力甩开了林隽朗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他拉开又关上，发出一声闷响，林隽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心。
　　他刚刚明明攥住他了。
　　但江穆就那么抽走了。

　　他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坐回椅子里，靠进靠背，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被骂了，活该，他干的那堆破事，挨这一顿骂一点都不冤。

　　但他低头看了看桌上散落的文件，忽然愣住了，小杨的事，他忘记解释了！

　　他刚刚满脑子都是你别走，我不想你走，结果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他明明准备了那么久，腹稿打了一遍又一遍，结果一看到江穆那个刻意躲避的眼神，脑子就乱了，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偏偏把这事给漏了。

　　江穆一定以为他是为了跟小杨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把工作都推给他，才说不批离职。

　　他一定以为林隽朗是那种把人当工具使，心情不好还把人绑着不让走的混蛋老板。

　　林隽朗坐在椅子里，忽然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懊恼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sb，你怎么能忘了最重要的事。

　　他把散落的文件收起来整理好，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开始琢磨中午怎么去堵江穆。

　　他得道歉，得把事情解释清楚，小杨不是他的男朋友，那是一个从开始就错得离谱的误会，他得说，他得好好说，不能再把人逼急了。

　　林隽朗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了笔，翻开那摞被江穆甩散了的文件，一本一本签完。

　　林隽朗闭上眼，把江穆刚才那句林隽朗，我受够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明明是江穆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却带着的疲惫和决绝，比任何拒绝都让他心慌。

　　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会在吃饭的时候去堵他，不管江穆怎么躲，他都要把人拦住，他要当面跟他解释清楚所有的事。